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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没有感情, ...


  •   姑娘这个称呼,对遥渌来说,多少有点新奇。

      知道天道巫女过去的人,在她当年死时就已经没剩多少,现在估计更是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千年前,在她被联合诛杀之前,被称为天道的宠儿不是没有原因。

      入仙界之前,她出生便贵为公主。

      金枝玉叶,天潢贵胄,旁人见她自然是恭恭敬敬道一声殿下。

      到了后来被天道送入仙门,虽然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是奔着让她送命来的,但巫女象征天道,地位甚至比她当公主时还高那么一点,得的称呼却离奇未变,逢人见她还是恭敬地道一声殿下。

      因此,遥渌一直活到近千岁,还从来没得过“姑娘”这个称呼。

      人生头一回,遥渌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后那位藏头露尾的“救命恩人”,新奇到抽空走了个神。

      直到真正踏入那间屋子。

      和普普通通,一眼看不出是干什么的外部不同,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鎏金璀璨,梁柱描金,越过有些嘈杂的人群,这里给人的第一感觉非常直观:

      精美,奢靡,以及……震撼。

      仰头注视着穹顶高悬的荆棘,这一刻,遥渌眼底闪过惊诧。

      这里是……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的响动打断了刹那间的惊讶,紧接着,一把折扇便虚虚压在了她的手背。

      踏上台阶的步伐微顿,遥渌扶着楼梯栏杆回头,垂眸便对上男人弯起的狭长眼睛,刻意放轻的声音居然压过一屋嘈杂,准确落入耳畔:

      “需要我介绍一下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近,甚至还隔着两级台阶,可那形似柳叶的弧度却猝不及防地撞进眼中。

      不知道是不是眼型优势,这个人在笑时确实会给人一种满眼都是一人的真诚错觉。遥渌不得不承认,如果单看那张颇有优势的脸,确实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只可惜,她实在不是吃这一套的小姑娘。

      “不必了。”遥渌坦然回视,不闪不避:“瑰楼声名在外,怕是没几人不知道。”

      毫不介意这个几乎是被人俯视的状态,这位柳公子只在短暂的对视后,将收拢的并不太规整的折扇收回,似是好奇:“声名在外?”

      “是啊。”遥渌笑了:“谁不知道瑰楼‘吃人’?”

      “世间最大的交易所,传闻这里可以找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只要它存在,只要它真的还有处可寻,只要你……”她顿了一下:

      “开得起价格,保得住性命。”

      无视从进门就隐晦投向这边的无数视线,遥渌回头看着那道已经走到高处,已经从接连不断围上来的奉承中抽身的背影:“这么看,那位就是瑰楼主了吧。”

      按上雕刻着暗纹的扶手,这一幕让遥渌难得想起了一位故人。

      新楼主已经继任,这么看,娄任卿那个老不死的也归于尘土了。

      那个老不正经的当年在自己快死的时候还抽空上门幸灾乐祸了一把,没料到这么快就遭了报应。

      “是啊,瑰楼这一代楼主名叫娄之羽,是上任楼主的养子。”眼前人没否认,但也没解释太多。只握着折扇从遥渌一侧越过,注意到上面的动静,笑着转移了话题:

      “看这模样,瑰楼主想邀我们去二层看台。”

      顺着折扇方向,遥渌注意到了那位年轻楼主所在的位置。

      如这人所说,那地方是二楼回廊探出的一处半圆看台,而这块被单独隔出的中心区域只摆放着唯一一张桌子,正对着下方高台。

      “瑰楼盛会五十年一度,从那个位置可以向下俯瞰整个会场,足以将攒动的人群和拍卖台上展示的奇珍异宝尽数收入眼中。”

      “上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的,还是四十五年前受楼主邀请前来的玉山圣女。”

      遥渌没有开口,而他已经走到高处。

      “栎姑娘的运气不错。”

      她听到他说:“能被瑰楼楼主看上的贵客可并不多,而更早的时候,这个位置其实只属于一人。”

      注视着那个没什么变化的熟悉位置,过往的画面如破损的镜片,可遥渌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随意地仿佛事不关己。

      “嗯,谁?”

      对方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远远注视着那里,声音依旧带着本能般的笑意。而在遥渌看不见的角度,晦暗的情绪无声闪过,可再次回头,却再看不出一点端倪。

      “那位天道曾经的宠儿,高天的巫女。”

      他的声音很轻:“她曾被无数人仰望,那时所有人都渴求着她的垂眸,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说到这,他言语微顿:“不过……那也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目光与遥渌相对,说话的人已经重新端起那张面具般的从容笑脸,可细看,却又像又像压抑着什么:

      “而现在,她是早已湮灭,不能轻易被提起的……罪人。”

      手腕处的小蛇动了动,可遥渌没有理会,只在短暂的对视后,弯起眼睛:“是吗?”

      她说:“那还真是可惜。”

      ……

      作为仙门心照不宣的三不管地带,出入瑰楼的人实在鱼龙混杂。而二楼看台无疑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在非盛会的日子里,瑰楼主居然亲自带着完全陌生的面孔坐上那个位置。下方人群表面不动声色,却无一不在无声观望,视线灼热到就差烧出一个洞来。

      遥渌倒是没什么所谓。

      她实属被仰望惯了,早就对各类关注习以为常,但授意安排这个位子的人明显是故意的。

      把一个人置于无数窥探的最中心,从反应就能判断出很多事,这几乎是明显的试探。如果遥渌真是修为不高的普通散修,这些如蚀骨之虫的窥探足够让她乱了分寸。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装一装,顺便思考一下自己刚刚露出了哪些破绽被如此重视。但遥渌实在懒得配合演这一出大戏,更何况,看这个反应,他们本就不准备轻易放自己离开。

      麻烦,那就这样吧。
      无所谓地托着下巴,遥渌叹了口气:“两位专门把我扣下,现在能说说理由了?”

      兴许是她的反应实在有种装都懒得装的坦然,放下折扇的人一时没出声。

      这会儿他倒是装上事不关己了,专心致志地沏茶。不急不缓的动作倒是称得上赏心悦目,让虽然从不亲自沏茶,但对入口的东西要求颇高的遥渌多看了两眼。

      瓷白茶杯放到身前,茶的幽香无声弥漫。

      直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收回,遥渌看一眼杯中澄澈的液体,才端起抿了口。

      倒是不吝啬,确实是上等的好茶。

      最后,先开口的是娄之羽。
      这位瑰楼主轻咳一声:“方才忘记问了,不知姑娘师从何处,怎么称呼?”

      “没什么师门,修为也不高,不必在意。至于名字……”说到这,遥渌顿了一下,但又很快回答:

      “叫我栎遥就好。”

      “栎?”

      娄之羽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往另一侧看了眼,但有一瞬又很快收回,不经意地问:

      “这个姓氏不怎么多见啊,心悦的悦还是?”

      可遥渌好像没听到这句询问,忽然发问:“说起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那个孩子?”

      娄之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意味不明地反问:“怎么,栎姑娘是心软了,觉得他可怜?”

      “算不上吧。”遥渌倒是没在意他言语里的那丝戏谑,只端着茶杯,侧头瞥向一处:“我只是想提醒楼主一句,别掉以轻心……”

      “嘭!”

      伴随着这声轰鸣,遥渌注视着这一幕,尾音带着些遗憾:“……而已。”

      异变仅发生在一瞬,剧烈的震动伴随着爆炸的冲击猛然传来。

      墙壁骤然炸开,碎屑连带着黏稠的漆黑液体猛地飞溅而出。

      “发生了什么!?”

      “我靠,那什么玩意!?”

      “快闪开!!”

      腥臭的味道猝不及防落入鼻腔,人群传来骂骂咧咧的骚动。

      突如其来的混乱之下,遥渌丝毫未动,因为已经有人在意外发生的瞬间起身。

      磅礴的灵力向外扩散,遥渌的视线短暂停留,便从拦在身前的背影越过,看向空中那些飞溅的黑点,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从中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楼主!”

      楼梯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和惊呼,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冲上来:“楼主,那小孩不对劲!”

      娄之羽早就紧随其后站起身,眉头紧皱。

      “发生了什么?”

      “是那小孩!他一开始很配合,没有任何反抗,身上也没有污染痕迹,原本准备直接放血,可他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回忆起那个场景,管家的声音有些发紧:

      “外部看不出任何问题,再加上这个怪异的动作,就试着割开一层皮肤……”

      他顿了一下,脸上终于泄出一丝恐惧:“皮肤下面……我们看到了一颗卵。”

      “卵?”娄之羽沉下脸色。

      “是,漆黑的卵,和血肉粘连在一起。”他声音有些颤抖:“那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异常,我们真以为他是……所以放松了警惕。动手的人在看到卵时被吓到,刀尖刺破了那东西。”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场几人都已知道后续——受到刺激,那枚卵当场炸开,来了个无差别攻击。

      遥渌依旧坐在边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搭话的意思。听到这,她只是侧过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躁动不安的人群。

      虽然有底气踏入瑰楼的人少有弱者,但事发突然,难免有人反应不及。这些迸溅的黏稠似乎带着腐蚀性,在沾染的瞬间,青污便立刻从那片皮肤蔓延。

      有反应快的直接强忍着疼痛割肉,而反应慢半拍或者下不去手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块原本芝麻大的污点,一直扩散至整条手臂甚至更多区域。

      将这些反应尽收眼中,轻点桌面的指尖微顿,遥渌眯起眼,最终侧目看向不远处那位竭力遮掩恐慌的管事。

      刚刚她就注意到了,那人从刚才起就在刻意遮掩左手小臂的位置。

      腐烂的脂香若有若无,遥渌能猜到他在遮掩什么,倒是也不太意外。

      毕竟比起外面,正面面临冲击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明显不止是她,原本站在一侧的男人忽然出手。

      谁都没料到他会忽然有动作,管家在猝不及防下没能闪避,一瞬间,袖袍下蔓延的黑紫乌青便清晰暴露在众人眼中。

      娄之羽的脸色彻底变了,再看管事的那张几乎变得惨白的脸,语气阴沉:“好啊,很好……我看瑰楼的规矩你们是都忘了。”

      “我没被污染!”管家慌了神:“我只是听到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才进去的!”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折扇已经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抵在了他的肩膀。

      “觊觎那一口肉童的人看来不少,瑰楼主恐怕要抽时间清理门户了。”

      那人明明没用多少力道,可恐慌和辩驳在那一瞬间全部僵在管事脸上,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中,他听到身后那人收敛了笑意:

      “当时有多少人在里面?”

      管事的张了张嘴,颤抖着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五个,不不,是七个……还有雨山的那个、那个……”

      他没说完,可娄之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毫不犹豫地转身下楼。而原本站在附近的几人一把托起管事,将他一同带了下去。

      凌乱的脚步声远去,很快,周边重归安静。

      杯中的茶已经凉透,连带着香气都快散尽。遥渌抿了一口,却并不讨厌。

      短暂的静默后,身旁无声的注视变为响动。很快,晃动的青绿玉佩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热闹的二楼看台此时只剩了他们两人。

      茶杯在手中转了半圈,遥渌将空杯放下,慢悠悠地笑了:“这么大的热闹,柳公子不去看看?”

      “那还是要去的。”

      合起的折扇抵在掌心,男人忽地笑了,不紧不慢的言语却听不出真假:“这不是担心栎姑娘也想看热闹却找不到位置,所以才专程留下来引路吗?”

      遥渌挑了下眉,终于站起身。

      “这么贴心?”注视着那双依旧带着弧度,却看不到任何更深情绪的墨色双瞳,遥渌同样勾起一抹笑容:

      “那还真是盛情难却,那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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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期隔日更,更新时间为晚上九点,有特殊情况会发请假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