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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城 谷山非家 ...


  •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上次出现污秽的地方?”

      伸手接住高处飘下的枯黄落叶,遥渌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镇子,被死气沉沉的丧气糊了满脸:“你确定里面还有活人?”

      “据我所知,是有的。”柳陆从后方走近:“不过确实有点太静了,进去看看。”

      他的神态倒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遥渌却瞥了眼他空了的身边位置:“那个在你眼皮子底下不见的小鬼不管了?”

      说这话多少有点戏谑的意思,可柳陆脚步一顿后垂着眼看她,满脸诧异:“我以为你知道,带他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他失踪的。”

      那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遥渌算确定了,这人估计也就这副皮相勉强称得上君子二子。

      穿过进镇的巨大门楼就是长街,但开着门或在摆摊的小贩极少,街上零星的人同样不自觉缩着身体,表情紧绷,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所有人的状态如此相似,连交谈声都降到最低,只有不远处一个身姿挺拔,不断警惕巡视的人显得无比醒目。

      注意到那个一身仙门服饰的巡视者,遥渌问:“这里有驻守的仙门?”

      柳陆也注意到了那人,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很快回答:“算不上驻守,那应该是当地和附近宗门有联系的大族请来的,看腰牌应该是谷山的附属宗门。”

      谷山?那群比地鼠都孤僻的怪人居然都有附属宗门了?

      忍不住诧异,遥渌却没说什么,只忽然侧过头,正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那是个卖木雕的老太太,一头白发,看起来至少六十岁,手中的雕刻动作已经有些迟缓,整个身体却不知是因为苍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细细颤抖,可刻刀没入依旧有力,在摩擦声中,留下极深的刻痕。

      窥视被发现,她却不闪不避,漆黑的眼珠倒映着两人走近的身影。

      站在摊前,遥渌看着那双干枯宛如枯木的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转过摊上那几个背对摆放的木雕。

      注意到她的动作片,柳陆不经意似的笑问:“老板,卖东西怎么正脸不对客人?”

      面对提问,老人终于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可她没去看正和他说话的人,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遥渌。

      嘴唇扇动几下,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音节:“因为……不好。”

      “不好?怎么个不好法?”柳陆不动声色,倒是没忘履行保护安全的承诺,手里的折扇展开拦在两人之间,将目光隔绝。

      趁着对方吸引注意力的工夫,遥渌也终于看到了木雕诡异而扭曲的正面——

      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雕刻木雕的人手艺很好,可这木雕却让人感到不适。它雕的是人物,却很难称得上是人形,因为它的五官和四肢身体几乎全部扭曲错位。

      如果硬要形容,像是把一个人的身体强行塞进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瓦罐,并且不留一丝缝隙,而狰狞的面孔就像他那一刻的痛苦与绝望的定格。

      它如此诡异,如此栩栩如生,像真的将活生生的人浇筑其中,饶是遥渌也微愣了一瞬。

      伸手从木雕脸上像是液体迸溅后留下的干涸红褐色上抹过,她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而同一瞬间,远方的窥视让遥渌猛然回头,看向高处空荡荡的房顶。

      柳陆看过来:“怎么?”

      眯了下眼,遥渌摇了摇头:“没什么。”

      拿起那个木雕,她将拦在面前的折扇推走,对上老人凹陷眼眶中不正常放大的瞳孔:“我听说不久前这里出过事。”

      老人反应慢了一些,见遥渌回应,她居然又一次低头雕刻手里的东西,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是有过。”

      “发生了什么?”

      刻刀卷起木条发出沙沙声,老人停顿了更久,却还是回答了:“……黑色。”

      “黑色?”遥渌想到了那些漆黑的污染但没有表现出分毫,又一次提问:“那些黑色在哪?”

      刻刀顺着纹路划出留下深痕,老人盯着看了许久,久到遥渌快要以为她失去了生机,才又一次缓缓抬头。

      “黑色啊,街上,全部……都是。”苍老的人颤颤巍巍,她一寸寸从椅子上站起,动作缓慢到宛如腐锈的木偶,空洞的眼睛从没有一刻从遥渌身上移开。

      “天道……不公。”她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笑声,艰难地扶着摊位,将手里的木雕猛然送到遥渌眼前。

      她那一瞬间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最后强行拉高的嘶哑嗓音几乎要刺穿耳膜,可遥渌一动未动,她看着怼到眼前的木雕,也看着老人那张褪去平静,只剩下狰狞和绝望的脸。

      周边那些过路人被惊动,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人们惊恐地看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那个穿着仙门服饰的人同样注意到了这边动静,猛地冲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这些动静遥渌一个都没理会。

      木雕只有轮廓,但旧能不难看出那身熟悉的纹星袍。

      和其它木雕一样,它的身体依旧扭曲,但姿势更像被什么死死捆绑,宽大的衣袍下摆垂落在地,仰望天空的脸上看不清五官轮廓,可遥渌依旧清晰感受到了疯狂爆发之前的死寂。

      注视着这一幕,柳陆早就握紧在手中的折扇缓缓松开,转身拦下匆匆赶过来的仙门弟子。

      “你……”

      “谷山的附属宗门弟子是吗?”说这话时,男人甚至没有看他,淡声发问:“我要知道关于十天前百溪镇污秽的全部情况。”

      来人被这毫不客气的语气弄蒙了:“你们谁啊?”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下一刻,身边传来重物砸下的巨大声响。

      咚!

      柳陆骤然回头,看到的就是遥渌虚握木雕,垂眸注视着老人倒在地上的身躯的画面,落入阴影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那几声质问般的呐喊似乎耗尽了老人全部的力气。
      在她身躯摇晃着向一侧瘫倒的那个瞬间,遥渌眼睁睁看着,最终只伸手接住那枚随着一同跌落的狰狞木雕。

      老人没有闭眼,逐渐扩散的漆黑瞳孔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像要将眼前人印刻进眼珠。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谷山那个修仙者吓了一跳,一时间手足无措地张大嘴巴:“这,这,碰瓷?”

      可依旧没人搭理他。

      柳陆走过去,两指抵在老人颈侧,起身回答:“她死了。”

      遥渌没有应声。

      手中木雕仍然带着温度,像极了雕刻者死去前眼中熊熊燃烧的绝望与恨意。

      闭上眼将画面从脑海清除,遥渌回身看向还没回过神的谷山弟子,平静开口:“你叫什么?”

      “呃,非、非鱼。”

      非鱼其实知道在这个关头所有外来者都必须警惕,更何况这两人一出现立马就出了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注视时,他下意识、几乎是本能般地回答了问题,说完才顿觉懊恼。

      “非鱼是吗?”遥渌却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转身向前:“带路吧。”

      “啊?带什么路?又死人了,我得上报谷山。”非鱼简直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你们到底……”

      可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少女顿住脚步,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那刻,非鱼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带路吧。”

      明明是平缓的语调,可非鱼一时间居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字眼。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发现,她的脸上从始至终都并无悲喜。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站在惶恐人群中面无表情回头的少女显得格格不入。

      非鱼的手脚冰凉,直到干涩的喉咙挤出一句“是……”,她才终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

      被告知要带路的人落在了身后,非鱼哆哆嗦嗦,觉得自己真是见了鬼了。

      带路?带路个屁!谁带路谁傻瓜。

      等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他慌忙去掏身上的传音石,准备向谷山汇报异常,但他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当冰凉的扇骨抵在手臂,非鱼的身体才猛然僵直,后知后觉。

      他居然忘了还有一个人。

      一个感知敏锐的仙门修士,他怎么会忘了……还有一个人?

      冷汗布满脊背,在森冷的风中让他打了个寒战。

      好在男人除了制止他传音外,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看着前方那道背影,漫长的静默后,他终于弯着笑瞥向身边满脸惊恐的非鱼。

      “那么带路吧。”柳陆说着,侧头看向遥渌最开始注意到的那处房顶,语气微沉:

      “就像她说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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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期隔日更,更新时间为晚上九点,有特殊情况会发请假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