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超标》梵洛困

8、第8章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慕明显感觉到他的“小跟班”不对劲。
　　许一诺依旧按时到校，依旧带着笑容和同学打招呼，依旧会在课间“恰好”出现在他接水的地方（虽然距离保持得比之前远了一点），也依旧会问他题目——只是问题目的频率降低了，语气也恢复了最初的客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让周慕莫名觉得刺眼的疏离。
　　最明显的是，那股像小太阳一样围绕着他、试图用各种小动作“捣鼓”他的鲜活劲儿不见了。许一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郁，像是晴朗天空忽然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偶尔会走神，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连苏晚柠她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和“关爱”目光都引不起他多少反应。
　　周慕看着旁边空了的奶黄包装袋（许一诺已经连续三天没带了），再看看许一诺眼下似乎更明显的青黑，以及他做题时无意识咬紧的下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小跟班怎么了？
　　是因为那天撞见别人告白，觉得尴尬？还是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这个念头让周慕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很少会去琢磨别人的情绪，更别提因为可能惹别人不高兴而产生这种……类似反思的情绪。但对象换成许一诺，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
　　他想问，但看着许一诺那副明明不开心却强撑着开朗、仿佛竖起无形屏障的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周慕向来习惯于观察和解决问题，而不是处理这种细腻又模糊的情感纠葛。
　　这种微妙的僵持持续到了周三下午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许一诺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看他打篮球或者自己在旁边练习投篮，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篮球场边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眼神放空地看着远处喧嚣的人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贴在地面上。
　　周慕打完半场，用毛巾擦了擦汗，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个角落。许一诺坐在那里，像一株蔫了的小草，无精打采，和周围充满活力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股冲动涌上来，等周慕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许一诺面前。
　　许一诺似乎没察觉他的靠近，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茫然地抬起头，逆着光，看不太清周慕的表情，只看到对方被汗湿的额发和清晰的下颌线。
　　“不舒服？”周慕开口，声音因为运动有些微喘，但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缓和。
　　许一诺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摇头，脸上习惯性地想挤出笑容：“没有啊，就是有点累，坐会儿。”
　　他的笑容很勉强，眼神躲闪。
　　周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汗珠顺着周慕的鬓角滑落，滴在台阶上。许一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裤的布料。
　　然后，一件让许一诺完全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周慕忽然伸出手，带着运动后未散的温热和一点点汗湿的潮意，很轻地、有些笨拙地，在许一诺的发顶上揉了一下。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累了就休息。”周慕说，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关心的情绪掠过。
　　许一诺整个人僵住了。
　　头顶被触碰的地方像过了电，那股温热顺着发丝直窜到四肢百骸，瞬间击碎了他这几天辛苦筑起的心理防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血液似乎在倒流，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周慕……摸了他的头？
　　这个认知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那些“他不是gay”、“要保持距离”的自我警告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委屈、悸动和巨大惊喜的暖流，汹涌地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周慕，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亮得惊人，像是濒死的小草忽然被浇灌了甘露，瞬间“复活”了过来。
　　“周慕……”他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软糯。
　　周慕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通红的耳尖，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一些。果然，还是这样有生气的样子顺眼。
　　然而，下一秒，周慕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随身带的酒精湿巾，抽出一张，仔细地擦了擦自己刚才摸过许一诺头发的那只手，尤其是指尖。
　　这个动作落入许一诺眼中，不啻于又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滚烫的血液迅速冷却，心口那点雀跃还没来得及展开翅膀，就被一巴掌拍了回去。
　　原来……是因为手上有汗，或者嫌他头发脏？
　　刚刚亮起来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里面翻涌的失落和难堪。许一诺默默地重新低下头，把下巴埋回臂弯，整个人比刚才更加蔫了，浑身散发着“我不开心”、“我委屈”、“但我什么都不说”的低落气息。
　　周慕擦完手，正准备把湿巾扔掉，一抬眼，就看见许一诺这副瞬间“枯萎”的样子。他动作一顿，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慕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困惑表情。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蔫了？比之前还严重？
　　他看看自己手里用过的湿巾，又看看许一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背影，电光火石间，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许一诺。”周慕叫他的名字，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许一诺没动，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起，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周慕绕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许一诺避无可避，只能抬起眼，眼圈似乎有点红，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活像只被主人无心踢了一脚、暗自伤心的小狗。
　　“我擦手，”周慕举起那张湿巾，指了指不远处的篮球场，耐心地解释道，“是因为刚才打球，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沾了灰和沙子，很脏。”他顿了顿，看着许一诺的眼睛，补充道，“不是嫌你。”
　　许一诺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可疑的湿气。他消化着周慕的话，目光在周慕干净的手指和那张确实有点污渍的湿巾之间来回扫视。
　　好像……是真的。周慕打球很认真，摔倒手撑地是常事。而且，他擦手的动作很自然，擦的是整个手掌，并非只擦碰过他头发的那几根手指。
　　所以……不是嫌弃他？
　　心底那股冰凉刺骨的失落感，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悄悄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回暖的迹象，以及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巨大的羞赧。
　　他刚才都在想什么啊！居然以为周慕是嫌他脏！还表现得那么明显！简直丢脸死了！
　　许一诺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耳朵红得更厉害。他眼神乱飘，不敢再看周慕，嘴里含糊地咕哝：“哦……这样啊……”
　　看着许一诺从蔫头耷脑到羞愤欲死、脸颊通红的样子，周慕心里那点困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有点柔软的感觉。他的小跟班，情绪起伏怎么这么大？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但……怪有趣的。
　　“嗯。”周慕站起身，把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脸上红晕未退的许一诺，“还累吗？不累过来投几个篮。”
　　这是……邀请？
　　许一诺猛地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这次带着纯粹的欣喜和一点不好意思。他飞快地摇头，又点头：“不累了！来了！”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几步跑到周慕身边，刚才那股弥漫全身的阴郁气息一扫而空，重新变回了那个生机勃勃、眼里有光的少年。
　　周慕看着他瞬间多云转晴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果然，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虽然他还是没完全搞懂许一诺这几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至少现在，他的小跟班又“活”过来了。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远处，拿着望远镜（？）暗中观察的苏晚柠激动地掐住了身边小姐妹的胳膊，用气声嘶吼：“摸头了！摸头杀了！还蹲下来解释！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我的CP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