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超标》梵洛困

7、第7章 喜欢

　　那个午后，石子投入许一诺心里，涟漪久久未散。
　　许一诺开始频繁梦见周慕。讲题时微张的嘴唇，阳光下翻书的侧脸，甚至更乱的画面。
　　起初他没太在意，甚至说：只有死人才会托梦。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
　　周慕给别人讲题时，他心里泛酸。女生们议论周慕多优秀时，他暗自得意——这个人吃我带的奶黄包。他开始模仿周慕的小动作，记下他的喜好，目光总追着他走。心跳因他一个眼神就乱了节奏。
　　这种失控让他恐慌。
　　他试图疏远。减少肢体接触，不再带奶黄包，课间找别人说话。周慕只是用沉静的眼睛看着他，偶尔蹙眉，却不多问。
　　周五放学，天色灰蒙蒙的，走廊里飘着深秋的凉意。他值日晚了些，锁后门时，听见楼梯转角有争执声。
　　他放轻脚步靠近。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一个穿隔壁校服的男生站在光影交界处，脸颊绯红，手里捏着浅蓝色信封，声音发颤：“我喜欢你很久了，周慕。”
　　许一诺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门框。
　　周慕站在逆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抱歉，我不是同性恋。”

　　轻描淡写。像一把刀，又像一道门，砰地关上。
　　走廊里忽然很安静，连风吹过窗框的声音都听得见。那个男生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眶通红，捏着信封的手指节泛白，转身仓皇跑开，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弹跳。
　　周慕揉揉太阳穴，转身准备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许一诺就站在不远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空茫地望着周慕，像被打碎的琉璃。

　　周慕愣了一下。

　　但许一诺先动了。他飞快低下头，避开了周慕的目光，弯腰提起脚边的书包。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有点僵硬。
　　“啊，刚锁好门。”他说，语气轻快，“没事吧？”
　　周慕摇头：“没事。”
　　许一诺点点头，拎着书包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走廊里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晃一晃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

　　周慕应了一声，看着那个方向。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站了几秒，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但又说不清楚。
　　许一诺几乎是跑着下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杂乱地响着，像他的心跳。他冲出教学楼，操场上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在打球。
　　他没有停，一直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停下来。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有一盏快要坏掉的早早就“上班”路灯，忽明忽暗地闪，把整个巷子晃得明明暗暗。
　　他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墙面很冷，冷意透过校服渗进后背，但他没有动。他用尽全力呼吸，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小贩收摊的吆喝，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而这条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自动播放刚才的画面——周慕站在光里，语气平静地说出那句话。像刻进了视网膜一样，怎么都关不掉。

　　“我喜欢周慕，我是个同性恋我能接受，但周慕不是。”

　　头顶那盏路灯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做最后的挣扎。许一诺把脸埋进膝盖，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校服的布料被眼泪洇湿了一小块，深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来。
　　他在黑暗中反复地想，反复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声音闷在膝盖里，含混而破碎：

　　“我们只是同桌……这才认识多长时间……”

　　“喜欢是假的……喜欢是假的……”

　　“许一诺，你怎么了？”

　　说到最后，声音哑了，眼眶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但巷子里始终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混在一起，然后被晚风吹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双腿发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头顶那盏路灯终于不再闪烁，彻底灭了。但巷口外面的街道上，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照着晚归的行人和车辆。
　　他慢慢站起身，膝盖僵得发疼，腿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弯下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土，背好。用力眨了眨眼，对着巷口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夜空，扯了扯嘴角，练习了一下那个熟悉的笑容。
　　嘴角往上，眼睛弯一弯。对，就这样。
　　没关系。他在心里说。回到最初的位置就好。当好他的小跟班，维持好开朗的伪装。至于那些心思，锁起来就是了。他锁过比这更难的东西。
　　回到那个沉闷的家，门口还放着早上出门时没来得及收的垃圾袋。

　　他回到房间。

　　窗外，夜色浓重。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整座城市浸泡在寂静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风偶尔摇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人在叹息。

作者有话说

　　一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