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超标》梵洛困

6、第6章 而周慕

　　而周慕，这位被无数人仰望的“年级第一”，则在许一诺日复一日的“跟班式”亲近中，微妙地改变着。
　　改变首先体现在一些细枝末节上。
　　许一诺开始“捣鼓”周慕。
　　这个词是苏晚柠私下兴奋定义的，她觉得无比贴切。许一诺的“捣鼓”，并非恶作剧或挑衅，而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和试探。
　　比如，他发现周慕做题时，如果遇到特别棘手或者灵感迸发的时刻，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书页边缘。于是，某天下午自习课，当周慕再次做出这个动作时，许一诺忽然伸过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周慕手指一顿，从沉思中回神，略带疑问地看向他。
　　许一诺笑得毫无心机，指了指自己空了的笔：“大佬，借支笔呗？我的没水了。”仿佛刚才那个打断他思绪的小动作只是为了引起注意。
　　周慕没说什么，从笔袋里抽了支备用笔递过去。
　　许一诺接过，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周慕的手指，然后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继续写作业。留下周慕看着自己刚刚被触碰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温热的触感。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题目上。
　　又比如，周慕习惯课间去走廊尽头接水，那里人少清净。许一诺不知怎么摸清了这个规律，也开始“恰好”在同一时间去接水。他会排在他后面，偶尔会因为水压不稳或者人群推搡，“不小心”撞到周慕的后背，然后立刻站稳，带着歉意又灿烂地笑：“抱歉抱歉，没站稳。”
　　一次，两次，三次……周慕从最初的微微蹙眉，到后来只是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甚至有一次，在许一诺又差点被挤得晃悠时，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虚拦了一下。
　　许一诺立刻像抓到浮木一样，极其自然地扶了一下他的小臂，站稳后立刻松开，眼睛弯成月牙：“谢啦，周慕！你真是我的定海神针！”
　　周慕收回手，没接话，只是拧紧了自己的水瓶盖。小臂上被短暂握过的地方，有点异样的感觉。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教室空调开得不足，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许一诺做了一会儿题，忽然侧过身，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周慕的肩膀上。
　　周慕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许一诺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锁骨附近的皮肤。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少年干净的气息，猛地侵入他的感知。
　　“好困啊……”许一诺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因极度困倦而下意识寻找支撑的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就靠一下下，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他的语气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周慕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推开他？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任由他靠着？这感觉……太奇怪了。周围已经有几个没睡着的同学投来惊讶又好奇的目光，苏晚柠那个方向更是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周慕能听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和许一诺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周慕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许一诺的睫毛很长，睡着时安静地覆盖下来，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昨晚又没睡好。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最终，周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体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许一诺靠得更舒服些。他甚至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轻轻将桌上那本硬壳的竞赛资料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许一诺不小心撞到。
　　他没有再看书，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被热浪扭曲的空气，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肩膀上的重量清晰而真实。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微小的气泡，从他习惯性平静无波的心湖底缓缓升起。
　　三分钟早就过了，直到上课预备铃响起，许一诺才像是被惊醒般，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向周慕，脸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啊……我睡着了？没流口水吧？压麻你没？”
　　周慕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平淡：“没有。”
　　“那就好。”许一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看起来懵懂又柔软。他冲着周慕笑了笑，然后迅速转过身，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仿佛刚才那个大胆到近乎越界的亲昵举动，只是夏日困倦中的一个意外插曲。
　　但周慕知道，不是意外。许一诺在一点点试探他的边界，用一种看似无害、甚至带着依赖和崇拜的方式，侵入他的个人空间，改变他的习惯，搅动他平静的生活。
　　奇怪的是，周慕发现自己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习惯了这种“捣鼓”。
　　习惯了他亮晶晶望过来的眼神，习惯了他时不时“不小心”的触碰，习惯了他带着奶黄包甜味的靠近，习惯了他睡着时毫无防备靠过来的重量。
　　这个“小跟班”，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跟在身后。他正在以一种温和又顽固的方式，试图挤进他的世界里，并留下自己的痕迹。
　　周慕看着许一诺挺直的背影，看着他随着记笔记而微微颤动的肩胛骨，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书页。他想，或许被这样“捣鼓”着，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无聊重复的高三生活，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得……有点意思了。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为这场悄无声息的“入侵”与“默许”伴奏。而教室前排，苏晚柠正用毕生功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内心疯狂呐喊：靠肩膀了！他让他靠了！他还没推开！四舍五入就是官宣了！
　　许一诺则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他知道，周慕的防线，又松动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