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超标》梵洛困

4、第4章 下午的

　　下午的物理课刚结束，课代表季清禾抱着一摞作业本，径直走向许一诺的座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许一诺，”季清禾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排同学听见，“你的物理作业没交，按规矩，扣三分日常分。”
　　许一诺正在整理笔记，闻言一愣，抬起头，脸上是真实的错愕：“？？？怎么可能？我明明交了，就放在最上面那摞。”
　　“最上面那摞我清点过了，没有你的。”季清禾语气笃定，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新同学，规矩就是规矩，没交就是没交。”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窃窃私语。许一诺皱了眉，他能感觉到季清禾隐隐的针对，从上周一次小组讨论意见不合后就开始了，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那三分日常分虽然不多，但扣得憋屈。他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辩驳——
　　“我亲眼看他交的。”
　　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慕放下笔，侧过身，目光落在季清禾脸上。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看得季清禾心里莫名一虚。
　　“我昨天放学后教他物理题，看着他写完，看着他夹在作业本最上面放好。”周慕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有力，“怎么，季大课代表是觉得我眼神不好，还是记性差？”
　　季清禾脸上有点挂不住：“周慕，我知道你们是同桌，但没必要包庇吧？作业确实没找到……”
　　“没找到是你的事，不是他没交的事。”周慕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他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但足以让近处的许一诺和季清禾听清，“还有，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收一收。为了点蝇头小利，帮人作弊传答案，转头又在这找别人麻烦充面子，挺没劲的。”
　　季清禾的脸色“唰”一下变了，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周慕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季清禾。上面是两张有些模糊但能辨认的聊天记录截图，正是季清禾和一个校外生交易答案的对话，时间就在上周月考前。
　　“需要我发班级群，或者直接交给老师，帮你回忆一下吗？”周慕问，声音冷得像冰。
　　季清禾浑身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看着周慕的手机，又看看周围被这边动静吸引、好奇张望的同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完全没想到周慕手里会有这个！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了季清禾紧绷的后脖颈上。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随意，却让季清禾猛地一颤。
　　许一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凑到了季清禾耳边，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季同学，你是想要你的脖子……安安稳稳地继续顶着你的脑袋呢，还是非要那三分？”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友好”，但搭在脖颈上的手指，那平静注视的目光，却让季清禾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猛地想起关于这个转学生的一些零碎传闻——原来学校有个挺麻烦的人物，似乎和许一诺有过节，结果没多久就转学了，具体原因没人清楚……
　　“行……行了！”季清禾几乎是抢着说，声音发颤，一把抓过记录日常分的本子，手忙脚乱地找到许一诺的名字，把那刚划上去的扣分狠狠划掉，“还给你！是……是我刚才可能漏看了，我……我再找找！”
　　他不敢再看周慕的手机屏幕，更不敢看许一诺带笑的眼睛，抱起那摞作业本，仓皇地转身挤开人群，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围观的同学虽然没听清后面具体的对话，但看季清禾前倨后恭、脸色煞白的样子，也大概猜到是踢到铁板了，纷纷收回目光，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也低了下去。
　　风波平息。
　　许一诺收回手，坐回座位，对着周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哇！周慕你也太帅了吧！你怎么知道他那些事的？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下他肯定不敢再乱找茬了！”
　　他语气夸张，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感激，仿佛刚才那个低声威胁、手指搭上别人后颈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慕看了他一眼，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刚才那一瞬间，许一诺的反应和语气……有点过于自然，也过于迅速地接上了他的行动。还有，那些证据……他确实留意到季清禾最近有些鬼祟，花钱突然大方，但具体到交易答案的截图，他其实并没有。他刚才只是虚张声势，赌季清禾心里有鬼，不敢细看。那些“证据”图片，是他临时从相册里找的几张无关紧要的截图，角度模糊，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
　　但季清禾显然被吓住了，根本没敢仔细辨认。
　　那么，是谁提前准备好了真正的证据？又是谁，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提醒了他，或者……干脆就是安排好了这一切？
　　周慕的目光落在许一诺笑容灿烂的脸上。他的同桌正低头收拾桌面，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一副毫无心机、全靠同桌仗义相助才得以脱困的庆幸模样。
　　蹊跷。
　　太蹊跷了。
　　但许一诺此时抬起头，又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今天放学我还请你吃奶黄包！加倍！感谢大佬救命之恩！”
　　那笑容实在太过明亮真诚，带着点狡黠的讨好，像只蹭过来的、毫无威胁的小动物，瞬间冲淡了周慕心中刚升起的疑虑。或许……只是巧合？季清禾做贼心虚？许一诺运气好？
　　“不用。”周慕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书本，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下次作业记得交到我手里。”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许一诺笑嘻嘻地应下，也转回去做自己的事。
　　课间嘈杂依旧，没人注意到，许一诺在桌子下，手指在手机侧键轻轻一按，屏幕亮起又熄灭。相册里，某个刚刚发送出去的、带有清晰交易记录的截图文件，被悄然选中，永久删除。
　　他删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知道周慕会察觉不对劲，但他更知道，周慕或许会怀疑，却不会深究——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周慕已经习惯了他的“听话”和“依赖”，并且，似乎并不讨厌这种被需要、甚至被“维护”的感觉。
　　许一诺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与脸上笑容截然不同的冷静光芒。
　　当个小跟班，得到庇护，这很好。但他许一诺，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那种人。有些麻烦，他可以自己解决，只是需要一点……巧妙的方式，和一把足够好用的“刀”。
　　而周慕，无疑是把极其锋利、也极其好用的刀。他只需要确保，这把刀，始终觉得保护他这个“小跟班”，是件值得且有乐趣的事。
　　讲台上，老师已经到来。许一诺抬起头，认真看向黑板，手中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流畅地书写，字迹工整漂亮。
　　旁边的周慕听着课，目光偶尔扫过许一诺专注的侧脸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之前那点蹊跷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那句“感谢大佬救命之恩”和那双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睛，而泛起一丝陌生的、微妙的满足感。
　　他想，有个这么“懂事”又会“惹事”需要自己罩着的小跟班，好像……确实不赖。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