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超标》梵洛困

17、第17章 后排靠

　　后排靠窗的角落，气压低得压人。周慕和许一诺的冷战，已经僵成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旁人眼里的周慕挑不出半点毛病：成绩稳居年级前列，长相出挑，做事自律又冷静。就连冷战这种事，他都比所有人做得更克制、更熬人，僵持的时间也远比别人久。

　　他的冷战从不是脸红脖子粗的争吵，也不是单纯赌气不说话，而是一种磨人的单方面隔绝与无视。每天照旧上课刷题、去竞赛班，作息规整得像精密运转的仪器。只是再也不往许一诺这边多看一眼，不搭一句话，连无意间的肢体触碰都刻意避开。许一诺坐在身边，于他而言如同透明的空气。

　　可这份刻意到极致的冷淡，落在心思敏感、本就被动的许一诺身上，远比当面争吵、厉声指责更伤人。这是无声的冷暴力，日复一日啃噬着他本就不多的安全感。他照常来上学，脸上强撑着几分平静，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整个人像长期缺水的植株，日渐蔫颓、暮气沉沉。

　　班里渐渐有人私下议论，说周慕这般做，和变相霸凌没两样。只是没人敢当着周慕的面把这话讲出来。

　　与之反差极大的是前排叶落秋和苏晚柠这对，人气一路飙升。上次课间叶落秋当众表白强吻过后，两人的关系彻底摆上明面。虽说没正式官宣，但叶落秋毫不掩饰占有欲：顺手帮苏晚柠接水、整理课本，替她挡下一堆凑上来起哄磕糖的同学；苏晚柠从一开始的羞恼抗拒，慢慢半推半就，到如今习惯了这份照顾，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甜。

　　班里专门磕他俩的小团体把心思全扑在了这对身上，每天挖着新细节，热闹得过节一样。后排往日被众人关注的两人，只剩一片冰封死寂，渐渐被所有人抛在脑后。

　　午休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准备下午的课。许一诺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黑发。他根本没睡着，只是太累了，身心俱疲。家里的氛围依旧沉闷压抑，原本能给他依靠的学校角落，如今也成了冰窖。他像孤身困在荒漠里，进退无路。

　　他悄悄抬起身，眼眶泛红，是方才趴着的时候偷偷揉过。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周慕。

　　周慕要么没午休，要么早就醒了，正低头盯着竞赛习题册，侧脸线条冷硬凌厉。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半点暖意都透不进去，自始至终，半分余光都没分给身旁的人。

　　望着这副全然将自己隔绝在外的模样，许一诺憋了许久的委屈酸涩再也绷不住，翻涌着涌上心头。他死死咬着下唇，眼圈红得厉害，像只被主人彻底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想开口，哪怕低头认错，哪怕质问几句都行，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逐句拆解古文，语调抑扬顿挫。许一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视线死死黏着周慕放在桌角、骨节分明的手，心里反复拉扯挣扎。

　　几番犹豫过后，他还是没能忍住。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他飞快撕下作业本的一小片纸，指尖微微发颤，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字里满是迟疑与忐忑。他攥着小纸条，心跳撞得胸口发疼，趁周慕低头记笔记的空档，轻轻把纸条弹到对方摊开的语文课本上。

　　纸片落在书页上，动静微乎其微。

　　周慕写字的手顿了一瞬。

　　许一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反应。

　　可周慕只是冷冷扫了眼那张纸条，如同看见一粒碍眼的灰尘。随后拿起那支许一诺从前格外羡慕、字迹工整清晰的笔，笔尖轻轻一挑，就把写着道歉的纸条从书页上弹落。

　　纸片轻飘飘坠落在两人座位中间的过道，孤零零贴在地面。

　　许一诺猛地睁大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指尖瞬间冰凉。看着地上那张小小的纸片，只觉得自己掏出去的那点卑微求和的心，也跟着被随手弃之不顾。

　　他不肯死心。

　　说不定周慕没看清，只当是无用废纸？

　　心底不甘，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念想，逼着他再试一次。这次他撕下一块稍大的纸片，抱着破釜沉舟的劲头，写下一长句：

　　周慕，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吵架，我们和好吧。

　　写完，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这次他不敢再弹过去，等老师再度背对黑板书写，猛地伸手，把纸条强行塞进周慕虚拢着的左手里。

　　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皮肤，许一诺像触电一般飞快收回手。

　　周慕身子明显一僵。

　　他垂眸看向手心被强行塞来的纸条，又抬眼望向许一诺。对方脸色发白，眼眶通红，满眼都是祈求、委屈，还有孤注一掷的期盼。

　　周慕抿紧双唇，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眼底有情绪一闪而过，说不清是烦躁还是不耐，快得让许一诺抓不住分毫。

　　下一秒，周慕的举动，让许一诺彻底心死，也让附近几个偷偷观望的同学惊得愣住。

　　他直接抬手，出声打断了讲课的老师。

　　“老师。”周慕的声音清亮平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语文老师停下板书，转过身，看向向来省心的优等生，带着几分疑惑：“周慕，怎么了？”

　　周慕摊开掌心，露出那张被捏得微微发皱的纸条，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许一诺上课传纸条，扰乱课堂纪律。”

　　话音落下，教室里死一般沉寂。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诧异、难以置信、等着看热闹……各色情绪交织。就连桌下悄悄牵着手的叶落秋和苏晚柠，都诧异回头望向后排。

　　许一诺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呆呆望着周慕那张俊美却冷得刺骨的脸。看着对方把自己满心卑微写下的求和字条，像递交罪证一般递给老师。

　　老师皱起眉，走下来接过纸条看清内容，那句“我们和好吧”格外刺眼。她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许一诺，又看了看一脸坦荡的周慕，无奈叹气：“许一诺，上课专心听讲。纸条我先没收，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周慕你这边……算了，继续上课。”

　　老师把纸条揣进口袋，重回讲台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收回注意力。

　　课程照常进行，可许一诺再也听不进任何内容。他僵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刘海盖住双眼，肩膀微微发颤。铺天盖地的难堪、羞愧、失望，还有被彻底抛弃的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最后一点主动挽回的心思，被周慕用最无情、最公开的方式，碾得粉碎。

　　周慕重新拿起笔，视线落回课本，方才那一幕仿佛从未发生。只有紧握笔杆、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只是这些细微的破绽，许一诺已经看不见，也不想再在意了。

　　前排的苏晚柠担忧地瞥了眼失魂落魄的许一诺，又看向周慕冷硬的侧脸，悄悄叹了口气，攥紧了桌下叶落秋的手。叶落秋轻轻回握安抚，目光淡淡扫过后排，对这场少年之间伤人的僵持，并未过多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