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超标》梵洛困

18、第18章 办公室

　　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的气味。许一诺垂着头，站在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
　　老师是个温和的人，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圈还有些微红、明显情绪低落的优等生，批评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将那张被没收的纸条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一诺啊，”老师的声音放得很柔，“上课传纸条是不对的，会影响自己，也可能影响同学，知道吗？”
　　许一诺盯着自己的鞋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老师。”
　　“嗯，知道就好。”老师顿了顿，看了看纸条上那句“我们和好吧”，又看了看许一诺紧绷的下颌线，试探着问，“你和周慕……闹矛盾了？我看你们最近，好像都不怎么说话。”
　　许一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依旧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没什么。”
　　语气里的疏离和抗拒显而易见。
　　老师叹了口气。这些半大孩子的情绪和关系，有时候比阅读理解题还难捉摸。她也不好深究，只是拍了拍许一诺的肩膀：“同学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周慕那个孩子呢，性子是冷了点，但人还是正的。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什么话，可以好好沟通。别憋在心里，也别用这种……影响课堂的方式，好吗？”
　　许一诺在心里冷笑一声。好好沟通？他倒是想，可对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甚至不惜用向老师告状这种方式来彻底划清界限。
　　“嗯。”他依旧只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表示听到了。
　　“好了，没事了，回去上课吧。纸条……你自己处理。”老师将纸条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许一诺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承载了他卑微求和心意的纸条，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对老师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到无人的拐角，他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展开手心。
　　那张纸条已经被他揉得不成样子，字迹模糊。他盯着上面那句可笑的“我们和好吧”，胸口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愤怒、委屈、难堪、还有一丝伤心。
　　他气得咬牙切齿，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眶发热，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凭什么？周慕凭什么这么对他？就因为那天他多说了几句？就因为他不像以前那样“听话”、试图有点自己的情绪？
　　他用力将纸条撕得粉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仿佛要将刚才办公室里那点可怜的温和劝解，连同他对周慕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一起彻底抛弃。
　　推开后门，教室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第一眼就看向了那个靠窗的座位。
　　周慕已经回来了，依旧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轮廓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愈发冷峻疏离。仿佛刚才那场由他亲手引发的、让许一诺无地自容的“告状风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不曾在他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许一诺的心沉了沉，像是浸入了更深的冰水里。他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前排，苏晚柠正侧着身子，目光复杂地看着后排。她的眼神先落在许一诺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同情和担忧。随即，她的目光移到了周慕身上。
　　那眼神，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恨铁不成钢”。
　　苏晚柠咬着下唇，眉头紧锁，看着周慕那副八风不动、冷心冷情的模样，心里的小人简直在咆哮：周慕啊周慕！你是木头做的吗？！没看到一诺都难过成什么样了吗？！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你都让他靠肩膀了！明明你还会给他盖衣服（虽然是校服）！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把人欺负哭了（在她看来许一诺刚才出去肯定偷偷哭了），然后当没事人一样？！你这哪里是冷战，你这是家暴冷暴力！我的CP都要BE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用力拽了拽旁边叶落秋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夸张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慨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叶落秋从题海中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后排，又看了看苏晚柠气得鼓鼓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晚柠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别人事，少管。”叶落秋用气音说，声音平淡。
　　“可是……”苏晚柠还想说什么。
　　“做题。”叶落秋将一本物理练习册推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柠撇撇嘴，不甘心地又瞪了周慕的背影一眼，才蔫蔫地转回去，对着练习册生闷气。心里还在为她的“CP”可能彻底BE而哀悼，同时对周慕这个“不懂珍惜的笨蛋”充满了老母亲般的痛心。
　　许一诺并不知道前排苏晚柠的内心戏。他只是沉默地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摊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