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超标》梵洛困

10、第10章 苏晚柠

　　苏晚柠的同桌叶落秋，是个与苏晚柠截然相反的存在。她安静，话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题海里，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她是班里的隐形学霸，成绩稳居前列，却低调得近乎没有存在感。
　　然而，自从苏晚柠的“磕研事业”进入白热化阶段，叶落秋被迫成为了唯一的、近距离的见证者兼“安保人员”。
　　比如现在。
　　苏晚柠的耳朵竖得很高，听到了几个姐妹所描述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后排靠窗的两人身上。从许一诺给周慕披外套，到递姜茶，再到刚才那幕差点让她心脏骤停的“护手霜涂抹事件”，每一个细节都被她贪婪地捕捉、放大、在脑海中疯狂演绎。
　　她看着周慕被抓住手腕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随即泛红的耳尖，看着许一诺被制止后那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看着两人之间那种黏稠得化不开的、旁人无法介入的气场……
　　“嗷——！！！”苏晚柠内心的土拨鼠在疯狂尖叫，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抽屉里那个专用于记录“绝美爱情”的硬壳笔记本。
　　就在她即将破功、发出可能惊动“正主”的兴奋呜咽时，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两颊。
　　“嘘。”叶落秋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面前的物理竞赛题集上，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气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镇静效果。
　　苏晚柠的嘴巴被捏成了小鸭子的形状，鼓鼓的，所有即将喷薄而出的尖叫和呐喊都被堵了回去。她瞪大眼睛，看向叶落秋，眼神里充满了“你干嘛！放开我！我的灵感！我的素材！”的控诉。
　　叶落秋这才从题海中分出一缕视线，瞥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处理一道已知干扰项的题目。她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太、明、显。”
　　苏晚柠眨了眨眼，又艰难地扭头看了看后排。周慕似乎正巧结束了一道题，微微活动脖颈，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虽然离得远，但苏晚柠做贼心虚，瞬间觉得自己暴露了。
　　她立刻老实了，被捏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我懂了我懂了，快放手！
　　叶落秋这才松开手，指尖仿佛只是拂过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重新落回自己的草稿纸上，继续演算未完成的公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打断她丝毫的解题节奏。
　　苏晚柠揉着自己被捏得有点发麻的脸颊，幽怨地瞪了叶落秋一眼，但到底不敢再造次。她鬼鬼祟祟地低下头，将那个硬壳笔记本拿到桌面上，用课本做掩护，翻开，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充满了激情与……某种视死如归的狂热。
　　叶落秋用余光扫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不仅有文字描述，还有各种箭头、气泡标注，甚至画了简笔分镜图，描绘着“披外套”、“递姜茶”、“抹护手霜”等场景，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诸如“年上感爆棚！”、“看似被动实则纵容！”、“钓系小太阳和他的冷面监护人！”等批注。
　　叶落秋：“……”
　　她推了推眼镜，决定眼不见为净，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洛伦兹力与电场力复合问题上。世界的喧嚣与爱情的酸臭，都与她无关。她只是来学习的。
　　过了一会儿，苏晚柠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叶落秋，压低声音，激动地分享：“落秋落秋，你看这段！‘他指尖的暖意透过单薄的衣料，熨帖了他从未示人的孤寂。周慕想，或许被这阳光俘虏，也不算坏事。’怎么样？是不是神来之笔！”
　　叶落秋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墨点。她沉默了两秒，言简意赅地评价：“……用词不当。‘俘虏’有强迫意味，不符合人物性格逻辑。”
　　苏晚柠：“……这是艺术加工！烘托氛围！你懂不懂！”
　　叶落秋：“不懂。”她顿了顿，补充，“而且，上周周慕才警告过你，收敛点。”她指的是周慕发现同人文那次，虽然许一诺解了围，但周慕事后还是单独找苏晚柠淡淡提了一句“适可而止”。
　　苏晚柠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小声道：“我这是圈地自萌！又没传播！而且……而且你看他们俩！”她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后排，许一诺正侧着头跟周慕小声说着什么，周慕虽然没怎么回应，但侧脸线条是放松的。“这能怪我吗？这糖都怼到我嘴边了！”
　　叶落秋没再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做着题，仿佛苏晚柠的激动、后排的暧昧、整个教室里涌动的青春躁动，都被她隔绝在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之外。
　　然而，当苏晚柠再次因为太过投入而差点碰掉她的橡皮时，叶落秋还是再次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苏晚柠躁动不安的胳膊。
　　“写可以，”叶落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别打扰我学习。”
　　苏晚柠立刻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然后缩回自己的角落，继续在笔记本上构建她的“爱情乌托邦”，只是动作放轻了许多。
　　叶落秋重新低下头，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没有人知道，在那片平静无波的题海之下，是否也曾有过一丝涟漪，因着身旁人毫无道理的狂热，或因着后排那对同桌之间，日渐清晰又复杂难明的羁绊。
　　教室里，许一诺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笑，在问周慕一道数学题的另一种解法。周慕低声回应，笔尖在纸上勾画。
　　苏晚柠埋头苦写，脸上是满足又兴奋的红晕。
　　叶落秋推了推眼镜，在草稿纸上写下最终的答案，笔迹清晰工整，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