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已入无情道》花履虫

5、误解

　　　“……我想睡左边这间。”

　　蒋弥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难得素云生主动跟她说话，她现在却提不起任何讨好谄媚刷好感的心情。

　　“嗯。”

　　右边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合上。

　　蒋弥玉在原地站了几秒，抠了几下袖口，走进了左边那间房。

　　房间干净整洁，古色古香。床四周上方的帷帐被整齐地挂好，正对着床的方向是一座梳妆台，铜镜中映出蒋弥玉瘪着嘴的脸。

　　她对着铜镜搓了搓自己的脸颊，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一想到刚刚的事情，她根本笑不出来，难受的情绪如鲠在喉。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扣响了。

　　蒋弥玉循声望向房门口，有些警惕地高声喊道，“谁？”

　　“我。”

　　是熟悉的清冷声音，隔着厚厚的木门依然好听得犹如风过铃响。

　　素云生等了几秒，门从里打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小孩的声音听上去还在闹别扭。

　　“……师姐，怎么了？”

　　素云生没有回答，手指轻点门边，看似没什么力道，却把扶着门的蒋弥玉连带着直直往里推去。

　　“啊！”

　　在蒋弥玉肩膀要撞上墙壁的前一刻，素云生轻而易举地接住她失去重心的身体，稳稳一扶，另一只手顺势一带，锁头咔哒一声，房门也轻轻关好。

　　蒋弥玉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那只胳膊，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心砰砰直跳。还没等自己缓过神来，素云生淡淡开口。

　　“今夜子时，我会去西街拐子窝救人。你若愿意跟来，可以为我放哨。若害怕，那就留在这个客栈，等我回来即可，这里很安全。”

　　见小孩呆呆地抬头看着自己，素云生第一次对自己的表达生出了几分自我怀疑，于是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计划，“我说得够清楚吗？今夜子时，我……”

　　本来紧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忽然松了力气，转而搂住她的腰，小孩就像个炮仗似的一下子扑进自己怀里。

　　素云生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因不适应这么亲密的举动而陡然绷紧。

　　“师姐，我……对不起。”

　　小孩把头埋在自己的肩窝处，闷声闷气地道歉。

　　“我以为你不想管那些女孩子，我以为……我以为师姐入了无情道就是冷血无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总之是我不对误会了师姐请师姐原谅我！”

　　蒋弥玉一口气把堵在心头的话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喊了出来，她把眼睛紧紧贴在素云生没什么温度的外衫上，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

　　忽然，一只手很轻地扶了一下她的发髻，把原本因她动作而摇摇欲坠的簪子重新推了回去。

　　素云生的动作很轻柔，莫名让蒋弥玉想到自己一个善良却怕猫的朋友，每次投喂流浪猫的时候都会这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猫头上快速一掠，再迅速拿开手。

　　“无碍。”

　　听到这句话后，蒋弥玉登时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松开师姐，揉着按压得有些模糊的眼睛，雾里看花似的看着师姐朦胧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素云生眉头微蹙，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重了？怎么还把这小孩惹得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她对于人情世故这方面迟钝地像一张白纸，眼下只能从遥远的记忆里翻出师母从前哄孩子的场景，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好！”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蒋弥玉在心里欢快地唱起来，为今晚的行动计划兴奋得不行。

　　电流声响起，系统又一次被她吵醒，电子音中带着丝惊讶。

　　“发生什么了？宿主刚刚不是还很难过吗。”

　　“你就睡你的觉吧，我在凡间为你这个破任务拉磨，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蒋弥玉用筷子夹起一只鸡腿，看着对面师姐斯文的模样，默默收起了准备大快朵颐的吃相，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系统嗡嗡作响，“还真是不苦不累，宿主过得很滋润啊。”

　　“……你跟人说过话吗。”

　　“没有哦，宿主是我第一个对话的人。”

　　蒋弥玉满头黑线，决定专注于系统的功能使用，不指望它听出来自己的绝妙反讽。

　　“帮我查询一下师姐的好感度。”

　　“收到，正在为宿主查询。”

　　一阵电流滋滋声响起，系统给出了一个让人垂头丧气的答案。

　　“攻略对象素云生，当前对宿主的好感为，-99。”

　　蒋弥玉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有些食欲全无。

　　素云生察觉到对面小人低落的情绪，瞟了她的碗一眼，“不好吃？”

　　“不是……”

　　蒋弥玉痛苦摇头，表情复杂。

　　“宿主别太灰心，素云生入无情道很多年了，肯定不会短短几天就破了自己道行。”

　　系统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还开导起了蒋弥玉。

　　“很多年……是多少年啊？”

　　蒋弥玉端起碗，隔着碗沿偷偷打量大师姐。

　　素云生大多数时候都是这幅云淡风轻的表情，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如果不是因为眼尾的那颗红痣，她看上去就是一尊冷若冰霜的完美雕塑。

　　哪怕是在吃饭，她也是每道菜都只夹了一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只是把吃饭当作一项维持生命体征的任务来完成。

　　这样的人，真的会动情吗？

　　更何况是对像自己这样，如此普通的女孩动情？

　　蒋弥玉在心里默默叹气，觉得这就是一项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根据原主的记忆，素云生是师母收的第一批女徒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浮玉山地处仙凡交界之处，没有时间概念。如果按照凡间的年岁来算，她已经拜入宗门八十八年了。”

　　“第一批？”

　　蒋弥玉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穿进来的时候，宗门内只有寥寥几个道娘围在她们身边，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当时她还以为只是因为小说作者偷懒没写，原来这个宗门里还真的只有她们几个道娘。

　　“是的。落英宗的收徒标准很严格，每二十年师母会亲自下凡挑选一百个颇具慧根的孩子，集中带上山悉心培养一段时间，对其品德和能力进行层层筛选。”

　　“第一次筛选会淘汰掉一大半人，这些女徒会被抹去上山的记忆，送回凡间。剩余的会根据各自的天资上限来选取不同的发展方向。

　　“直到最后一次考核，在这一批里面选出最强的一个人留下，成为宗门嫡传道娘。其余的则会作为外门女徒送返回乡，成为落英宗立据于凡间的情报网。”

　　“哇……”

　　蒋弥玉在心里暗自感叹，一下子对落英宗与有荣焉了起来。

　　“诶，那我……那原主也是同一批女徒里面最厉害的人吗？我怎么感觉好像没什么实力呢。”

　　系统突然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怎么了？”

　　“原主不是通过考核筛选留在宗门修炼的。是因为素云生有次下凡修渡的时候，无意中救下还是小孩的原主，破坏了她的因果命格，所以只能把她带回宗门教导，避开天谴。”

　　“………”

　　“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别样的保送吧。”

　　系统察觉到蒋弥玉的一言难尽，嗡嗡地为原主找补了一句。

　　“还真是……别样啊。”

　　蒋弥玉现在总算理解三师姐林凤梨那句“你我修炼百年也未必能望其项背”的劝告。

　　甚至，可能林凤梨用的还是委婉的说法，毕竟她也是通过考核留在宗门内的。

　　实际上只有身为原主的那个蒋弥玉自不量力吧……

　　素云生放下筷子，面前的小孩不知道在想什么，捏着筷子半天不动，愣愣地看着碗里发呆。

　　“不合口味的话，一会儿带你出门看看，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素云生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想到五师妹拜入宗门已有十来年，自己竟对她的饮食习惯一无所知，素云生微微有些汗颜。

　　“啊？没有没有。”

　　蒋弥玉赶紧摇头，三下两下把碗扒干净，扫干净最后一粒米，把光光的碗底亮给师姐看。

　　“很好吃！谢谢师姐！”

　　面前女子清冷若雪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细微的微笑，转瞬即逝，快得蒋弥玉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小青。”

　　素云生面色如常地低声唤了句，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从她的袖口里钻了出来，盘在她手指上，嘶嘶吐着信子，和蒋弥玉大眼瞪小眼。

　　蒋弥玉咽了咽口水，把板凳往后挪了一点。

　　素云生指尖点了点桌子，小青顺着她的手指迅速游到了她们没吃完的桌碟上，开始享用剩余的菜肴。

　　“怕蛇？”

　　素云生有些好笑地看着蒋弥玉坐立难安的样子，手指慢悠悠地轻点桌面。

　　“那你当时是怎么把小青偷出来扔到鲛人池的？”

　　蒋弥玉简直是欲哭无泪，支支吾吾半天，硬着头皮小声说：“师姐……我真的改过自新了。”

　　“嗯。”

　　小青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桌子菜，肚子撑得鼓鼓的，像一颗绿油油的小果子。

　　它试图游回素云生的袖子里，尾巴左右摇摆了两下，吃力地往前挪了一段距离，摆烂地往桌子上躺倒不动了。

　　素云生拈起小青的尾巴，随意地往宽大的袖口里一放，起身走去结账。

　　蒋弥玉赶紧跟上，走到客栈门口，听见小二陪着笑地冲素云生点头哈腰。

　　“……不是小的不让姑娘见，只是您给的这份文书，在承顺八年的时候就被咱家酒楼停用了。”

　　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得罪眼前这个看上去冷厉矜贵的女子，只拼命地不停弯腰解释。

　　“那烦请您唤老板前来一见，就说是苏小姐登门拜访。”

　　素云生客气的语气反而让小二更慌张地躬起了身子。

　　“姑娘折煞小的了！小的不过是这里负责算账的，没资格向老板传话。您要不，去问问我们这儿管事的？”

　　“是谁要见我们酒楼老板呀？”

　　一道妩媚风情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这里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