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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鹅鹅雪柳(二) 周 ...
周媺与沈老夫人是在元宵前后进的京。
过了直沽,就越发的冷,到京里头,雪已有小腿高
“沈主母,现下雪愈发大,路看不清,现下离城门还有些时候,可要稍歇息片刻?”
这一路颠簸,沈氏的身子因是在校场上练过的,年岁虽是大,但还是受的住,周沉香这一路下来受过伤寒,虽是好了,精神头还是比往日差的。
“找家驿站,且做休整。”
沈氏接着要用手去捂孙女的手
“还是冷的,是衣添得不够?”沈氏将周媺的大氅捂的再紧些
“祖母,捂的这样紧,上不来气。”
“瞎说,且不说你身子不好,再说血气不足,对女子己身也是不利的。”
沈氏自己连带着丈夫、儿子全献在疆场。她家大郎夫妇结姻后便回来的少,她一人在川西,大郎一家在辽东守着,大郎在新妇生产时,写信告知一回,说因新妇并未足月生产,孩子有不足之症,边疆苦寒到底也是难养。
“你爹爹找人帮你调理过吗?”
周媺在原身的记忆里寻不到这条,为不让老人家担心,还是说“爹爹叫行营的军医诊过,有寻草药疗养,不过不大见效罢了。”
连着雪落,风也大,阴沉沉的背景下,驿站悬于门口的灯笼发出的荧光暴露在荒野,就如鬼魅一般。
她虽没生养过女儿,但她自己便是女儿家,又怎的会不知媺娘说没说谎。
“周二家的”
“哎,老祖宗,您吩咐”
“去向站里的讨一壶姜茶,再寻间房,烧热水,让小姐好好歇息,过午时,如风雪稍歇,便进京面圣。”
这几日在周媺看来并不是平白的赶路,她在赶路途中对“穿越”的现状冷却后有了充分的理解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在想怎么用什么方法明哲保身。她没什么大志向,当前最首要之重的就是活下去。
她毕竟不是真正专业研究历史的学者,没有上帝般的视角。
但并不是全无好处。
也不知道这样想会不会太肤浅,她觉得,在特定邻域具有完备知识体系的时候反而更容易让自己陷入主观的境地。
更何况历史它其实类似于一个大的“信息茧房”,但区别于数据推算,它的过筛是由“人”来决定的。
所以若以俯视的态度,是注定会被踩在历史脚下的。
另外还让人头疼的是,周媺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虽说,十五岁在古代是可以成婚的年龄,但心智还未成熟,她在现代是过了二十的年纪,怎么都装不出十五岁的灿漫。
毕竟幼态不等于装嫩,灿漫不等于装傻。
“老祖宗,小姐,先吃壶茶吧”
“谢谢刘娘子”
刘娘子是常年跟在祖母身边的将员,也好生厉害。
她声音甜甜的,捧着茶杯,许是思虑太过,喝的太急,竟烫到自己的舌头。
她怕祖母笑话她,只是偏头吐了吐舌头
沈明玉眼利,看着她的小娇娇这样,简直要心疼死,却又怕伤着孩子自尊,看着自己的茶杯,轻抿口,最后只憋出句
“刘娘啊,你这茶过热了。”
“啊,是过热了。”
沈明玉想起还有什么要同她的小心肝说的,放下茶杯,轻唤声
“媺媺”
“嗯?”
婢子全是好好训诫过的,眼看着主子们要谈事,对视番,随后便得体的退出去,只留下常年在沈氏身边的刘娘子
“祖母身边也有许多人劝过祖母,说是大郎留下的只是女儿,就算京里再体面,也不见得有呆在亲祖母身边好,往后便是祖母过身,也有亲族照料。”
周媺大概晓得她接下来的意思
“再好的族亲,也会算计利益得失,他们容的下你一时,也容不下你一世。更何况你没练武的底子,只是呆在边陲,他们会将你吃干抹净。”
周媺一阵恶寒,在现代,这样的例子在现代也是不罕见,更何况是在这样的一个朝代里。
人性黑白分流不显,大多时候在灰色地带。
用朝政举例,比如现下这个朝代的运行制度,实刚为类似双轨的双体相制。
也就是一个皇帝,两个班底。(1)
所以本质上,宦官政治在明朝具有制度事实。
碍于儒家本真,尽管当局者放任了这一局面的发生,但史书上无一人敢认。
其次
明代虽不限女子作何职,但并不代表它未施加给封建女子苦难。
就像她曾读过的杂志里有说过,:“明代武官户绝后未出嫁的,月支米五石;出嫁后停发。”
单对女子讲,就很不值。
对于她来说,在家中能掌握话事权的女子。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女性是务必要解放,往高处走的。
她祖母想送她上京,以求她后世安稳,应当就没有再让她嫁予武官的打算。
那更好走的路……
她大概猜到祖母接下来要做什么。
《三国志》曾记载:东汉名将吕岱,一生清贫,鞠躬尽瘁,临终为保家中孤儿寡母安宁,托孤于孙权。
这样的例子在整个历史中都是少见的。
整个儒学在经历各个朝代更迭后,早就失去了原先双向对等“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概念。
祖母要用自己的颜面保她。
人心都是肉做的,伤心是真,感动也是真,她乖乖的靠着沈明珠,尽量用少年人该有的姿态小心翼翼的试探。
“所以,祖母的意思是,利用皇家威望……”她试探道
“世家也多有这般做的人,将女儿托付宫里教养,再出来,不论是考女官,还是在学堂做女先生,都比你只是呆在我身边强。”
“祖母,我明白。”
沈氏轻轻将她搂过去,一手揉着她的脑袋,有些粗粗的,应当是在校场驰骋多年,留下的印记。
“祖母,媺媺会争气的。”
其实她该忍住不哭的,但句话一说,她实在忍不住,只将头埋进沈明玉的怀里哭。
“祖母,祖母,媺娘不想上京了”
刘氏和沈氏虽同为沙场上的铁血娘子,也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眼角泛红,早早的背过身去。
沈明玉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这是她的娇娇肉哎,哭的沈明珠的心被揉了碎的。
“媺微呀,不哭,祖母每年过年会上京找媺媺的。”
“好了,姐儿进京也是好事,都别苦着脸。”
刘氏早些年同沈氏与当家人一块浴血过来,晓得她嘴上说的凌厉,心里也不大好受
“咱苦着脸做什么,只怕是你这个做祖母的心里不好受。”
压抑的抽噎声渐渐小下去。
“看这天,若是傍晚前进得了皇城,要先拜见孙先生,东华门附近办灯会,再带着姐儿去看看灯,是何其热闹,见皇爷什么的,加上落脚,总得耽搁开春。”
刘氏说的不错,雪确实是在快傍晚的时候停的。
自元朝以后,版图皆采用虎牙交错,京郊四面环山,再加之雪有反光的的功效在,苍山覆雪,明烛天南,按说也不过如此。
“祖母。我想骑在马上,车叫另一匹拉着,好吗。”
她的娇娇肉哭完后,眼里含着水光,亮晶晶的。
马厩里,两匹好马才吃饱喝足
“倒是也行,不过皇爷颁过律令,城内是不好骑马,免得人多惊马误伤。”
周媺想想“那坐车前,好吗?”
沈氏同刘氏相视一笑
“成吧”沈氏将手中的暖壶塞到他手里
“入夜凉,若是冷的话,要进来。”
孙诲是当今信王的老师
皇爷叫他出宫前将信王一并带出来,免得正风发的少年郎同闷油瓶似的,善儿同一群人好说歹说,才将这位爷请出来。
“嫂嫂要板栗酥,善儿要糖葫芦。”
朱春漪出门匆忙,掰指头默念
“小殿下?”
朱春漪是说出声来的,还以为周边的人全没听着
“小殿下”孙寰险些就笑出声
“嗯?先生”朱春漪才抬头
“臣待会要与故人相聚,怕是会耽误一些小殿下的行程,小殿下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臣想买盏灯,但并无经验,小殿下若愿意代劳,臣便在东华门停下。”
“买灯?”朱春漪疑惑道,孙诲家的子女皆已成年,暂无孙辈。是人尽皆知的事
“老师家中是有添丁大喜吗?”
这学生真是叫文华殿养的有些迂腐,他反应过来,自己也是文华殿出身的先生,便不由嗤笑出声。
“先生!”他斥的好没底气,脸胀的通红
“先生是在哂自己,小殿下莫怪。”
朱春漪将头往微微往窗口偏,夹指撩帘,大珠小珠跳在帘上
灯市从正月初八在东华门开设的市集,独除了护城河外的盛景。
他在车上看的眼乱索性回头问道
“先生的小友是为小女子?”
“是小女子,且是外甥女。”孙诲有小山羊胡,他伸手捋捋
也对,他依稀记得兄长讲过孙先生是有个幺妹,嫁的还是大名鼎鼎秦明玉将军的独子。
远亲难得相见,先生恐怕要的是最好的,。他想了想,问道
“ 冰灯可好,皇妹去岁得了盏,学生远远瞧见过,甚好。”
“便听殿下的”
到东华门,身边常伺候的侍从与伴读太监王适陪着朱春漪下马车,去点心铺子先包好想要的点心
“王适,你要什么,我也请你吃。”
朱春漪待人向来宽和,王适比他还小一点,宫里没什么同适龄的孩子,他也只好与王适叨叨念
“不好,他们说我是奴才,不可以和主子吃一样的东西。”
“那些大人们说的不好,关你什么事,做乱的又不是你。”
他倒不是不知道司礼监与老师他们斗的有多凶。
但此王适,非彼司礼监。
见王适没有反应,朱春漪侧头小声吩咐掌柜的。
朱春漪其实就算王适不说,也晓得他爱的是什么,叫着掌柜的要上花糕
“拿着”朱春漪说着快步往前几步,像是料到王适要说什么话,快速扔下句
“几钱而已。”
(1)这个观点出自于胡丹老师的《明代的宦官制度研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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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鹅鹅雪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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