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鹅鹅雪柳（三）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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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熊两将在腊月退回山海关被捕，年后问审。
镇抚司的大狱因年前因灾异大赦天下（1），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对于不战而败的事实，上至皇帝，下至黎庶都是十分不齿的，以至于，大过年的，王云和熊弼只好面对面，看着对方的臭脸。
这地方建的太偏，就连从狱窗都看不见烟火。想着其余人阖家团圆，对于自己，家里的万两金银和娇妻美妾都是虚梦，王云踮脚后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一切只是徒劳，冷哼声，躺回冰冷的草席上。
熊弼倒是无所求的样子，虽满是刑伤，还是翘着脚，哼着民间的痞歌
“月儿高。望不见我的乖亲到。”
“喜便做羞来也，羞又变作一个恼……”
唱词断断续续，似是逮着那些叫人见羞的唱，王云是忍无可忍，一鞋拔子便丢过去。
“熊痞子！吵什么吵”
熊弼这会倒是没骂回去，只是故意又唱的大声
“娇滴滴的玉人，咱十分在意，恨不得一碗水吞你在肚里。”
王云辗转反侧，是再也忍不了，一个翻身坐起。
这两个人从来就不对付，下这样的境况虽说是大哥二哥谁都莫说，麻子点点一样多。却不妨碍两个人打嘴炮，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响。
宁远一战的失败，主要原因在于王云。
毫不偏袒，尽管熊弼在官场人情事故中夹缝生存，但军事头脑要比王云强上不少。
他俩不对付是因为在朝廷的支持下，王云这把二把手的权力渐渐大过熊弼。
在私人恩怨的驱使下，王云因为部下孙氏背叛，六万将士溃不成军，求助熊弼，这家伙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坐视不管，只将自己麾下的五千人调给王云驱使，熊弼本人则退居山海关隔岸观火。
城门之火殃及池鱼，这句话真是再正确不过。
他王云做不了真霸王，当然，他熊弼也做不成刘霸主。
王云大概是不清楚为什么熊弼在大灾将至时还能这样面不改色。
但皇上身边的林秉笔，林正德是最最清楚的。
林正德的住所统共有两处，一处是在乾清宫的值房，另一处则在璎珞巷子的“□□府”。
不与皇帝当值，他就是回的在宫外的宅子。
晚间那会才洋洋洒洒的下过一阵雪，雾如月朦朦，还没散，这会就是最冷的，路上还打滑，显轿抬的不算稳，福儿跟在一边，心就同轿子连在一起，忽上忽下，慌得很，抬轿的这样一场活下来也就不知道被福儿在心里骂上千遍万遍。
福儿只是林正德众多徒子徒孙中一个，林正德的儿孙能耐一般大了去，，什么“五彪十狗”的，全都想为他立生庙。
“听说，熊家今晨托人递了保释银。”
林正德原先半眯着眼歇神，听着老祖宗这样问，才边想道
“今晨递的？嘿！还不够老祖宗做身新冬衣。”
“才混了几年的军痞子，能在东党手底下捞些油水，难为他将自己弄成四不像。”
“老祖宗，应当是两不像（向），同四不像比还是要少上两头的。”
这话一说。不少人都在憋着笑。
这年头，最有钱的应当就只有两类人：其一是东党的那群人，其二就是老祖宗了。
林正德只是淡淡的扬起嘴角，朝着后边的伺候的人道：
“瞧见没有，这福儿就不该叫福儿嘛，这小子比藩国上贡的琉璃都滑”
大家都没听出有什么不好的，只以为老祖宗在夸福儿。
“银钱虽少，没用到他想要的实处，但正好够府上的猫狗吃。”
孙诲见到沈氏的时候，，天黑了大半，雪虽还是不眠不休的下，，但道上的人声却还是不减半分。
他半路将小殿下放下，自己独自坐了大半程。竟有些恍惚，眼见快到约见地点，心才越发的仓促。
沈氏她们住的店便是在最最热闹的街市上。到达客店，引他接见的却不是常常在跟在刘氏。
孙诲下轿的时候，匆匆忙忙，连大氅都顾不及穿。其中不知是紧张还是雪大路滑，差点还摔下。
他幺妹家的小孩子他只有在孩子还是婴儿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后登科榜眼，在家的时候少，只听幺妹在信里很高兴的提过这个外甥女，说是得了上天的承蒙，在学习上很是聪慧，另外还生着一副连父母都没有的好样子。
他当时也只是回信调侃，说是孩子无论如何，都是父母的明珠。
要是那会再多与他们通通信，今日来见故人之子，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惊慌。
先进门，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沈明玉，老中军还是很康健，屋里却没见着姐儿，他虽心急，但还是问了声
“许久未见，中军无恙？”
沈明玉看他的眼神一直不自觉往身后瞟，晓得他是急着见孩子，吩咐着人倒茶水，一边解释
“姐儿叫灯会引了去，小孩子家家，我也就随着她，身在皇城虽是比得其余地方稳妥，但还是有让刘氏跟，想必一会儿就回来。”
沈明玉虽从前也是做官家女子的，但喝茶向来没什么讲究，但她年轻的时候没少和朝里的文官打交道，知道他们多数是好文雅的。
茶中的花香随着炉火慢慢溢出。
两人正聊着，便听见隐隐有道明媚的声音欢快道：
“祖母，祖母”
幺妹信里写的果真是不错
眼前的小人脸色虽有些苍白，但五官都长得好，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祖母，祖母，今儿在街上，我还瞧见有卖春饼的，我多买了些，祖母你试试嘛。”
周媺将手环在沈明玉身上，沈明玉也笑着轻拍她环着她的手
“好，好，好，在试前，姐儿得向阿舅问安。”
“阿舅？”
“你母亲孙氏是幺女，长兄在京任差，名诲，字明德。”
沈明玉介绍着。
周媺这才抬眼笑眯眯，乖巧道
“舅舅安好。”
孙诲虽晓得沈明玉的品性，却也真正怕秦明玉嘴上说着要保孩子平安才入京是假，实是嫌弃妹妹留下的是个女儿。但看着外甥女身上的绒花、镶丝首饰全是京里最时兴的……
他记着这几年国库亏空，向驻守的地方拨银少，孩子身上却还是没短缺，只能说沈明玉尽到最好的给孙女。
孙诲听着这脆生生的舅舅，眼眶忽地就有些酸
“安好，安好，姐儿也安好吧。”
说着，孙诲还从袖里掏出厚厚的荷包
“新年吉乐，这是压岁的。”
“诲哥虽如今是在圣上身边指教，但俸禄难得，怎的如此破费。”
沈明玉客气推脱。
“不算破费，我家子女大多独自立府，现下又无孙辈，我孤家寡人，实在没什么要多花销的地方。”
孙诲说着，一边将荷包塞进周媺手里
“谢谢舅舅。”
正是说着，朱春漪也到，却是悄悄的站在门廊的阴影处不敢进去。
想起几个时辰前的事，他心里止不住发羞。
刚刚在南池子路那，他就遇见到里面的小娘子。
那会街上在打铁花，雪下的大，他没带伞，护着冰灯和王适急急忙忙要往回走。
京里的玉兰花一般是三月开，现下还是稀疏，且这样的花很娇贵，是会被雪打伤。
但他却闻着玉兰花，真是奇怪，他刚想转头问王适，就感到漫天银花里，身侧辇上的少女撑伞过，她头上戴着卧兔儿，身上披着灰鼠大氅，印着玉兰花纹的大红缎误打误撞，轻轻撩过少年的鼻尖，耳廓。
是玉兰花香。
但要比京上开的这些味道都要好。
一想到刚刚鼻尖、耳廓上隐隐传来的触感，朱春漪又闹了个脸红，浑身又不自觉竖起鸡皮疙瘩。
但就是不由得想要在看看。
这样在文华殿日日叫先生称颂的信王殿下，便是用指尖悄悄的点破窗纸，往里面窥
那位小娘子头上的绒花也是玉兰花款式，不同于京中的闺秀的是，那只发饰的枝理被改得稍长，会随着少女明媚的笑上下摇曳。
好可爱的玉兰花。
朱春漪的小动作还是叫沈明玉发现了
“是谁在门口。”
这句询问并不疾利，但他难免有做贼心虚之感，内心万般煎熬，还是绞着手指出来。
“吾唤朱十三……”
“姓朱？”沈明玉这下哪有不明白的，只是试探性的又问道
“是诲哥的学生吗？”
周媺在朱春漪进来时便放下手中的春饼，悄悄打量着他。
自己的这位舅舅在历史剧里形象很是高大，教授的学生大多也不是等闲之辈，且他说他姓朱，应该是哪位宗室子弟。
再看看相貌，实在是秀美。要她说就是有文竹之姿，钟水之秀。
朱春漪虽是答着话，眼神却是往她那走，正巧就叫她逮得正着。
他明显也察觉到不对，好在孙诲招呼着他坐下，他便正大光明得将目光收回来。
“先生，冰灯在外边叫店家存着，免得化掉。”
孙诲还没问他，他便提前点破，沈明玉听着也是很温和的道谢
“多谢小公子记挂”
如他所料，小姑娘果然看向他。
她有梨涡，眼尾是上挑的，嘴巴也很好看，像樱桃。在佳节里，她家里人应是许她用胭脂的。
他偷瞄着，还在少女的眼角找到一颗好小好小的泪痣。
她是不是很容易被惹哭，哭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周媺暗暗观察众人
祖母是要与舅舅大概是谈要紧事的，周媺便提前站起来与沈明玉说要在酒楼附近转转
“外边好冷，今日街上人又多。”沈明玉有些忧心，轻轻将自家娇娇肉拉到跟前“不许走远，在酒楼里走走就好。”
说着。沈明玉轻轻刮她的鼻尖，孙诲颔首，也是这个意思。
见两位长辈都在犹豫
“本王……不是，晚辈会同去，好照料媺娘子。”
她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她见他躬身是耳朵都是烟霞的亮色。
“这……”常人倒是无妨，只是朱春漪身份特殊，沈明玉一时也犹豫起来。
“无妨，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孙诲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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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鹅鹅雪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