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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峰出 “法法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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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能都听师父安排了。”白玉节接过青峰,摩挲着剑脊,微微叹气。
杜冥鸿转头看向西厢,眼神中有些落寞,宝剑还在桌上,是漆黑屋子里唯一的照明。
“这剑太重,”白玉节持剑的手指微颤,又露出一个笑,“不对,是我执念太重。”
杜冥鸿眉心紧锁,深深望过去。白玉节也紧蹙双眉,眉心红痕与沈尚溪的一致,杜冥鸿认得,是长生印。明明应是功勋,此刻却像极伤痕。
白玉节咬紧牙关,束好裤脚,迎风眯了眯眼,提剑至院中。
他为何如此执着?杜冥鸿沉思。忽然面前闪过几道绿光,似流星划破夜空,他下意识抬眼。先起势,后并步、压腕、收肘——动作行云流水。
青峰出鞘而截云。
没错了。杜冥鸿想。照这样练下去,基本天下无敌。
“砰!”是铁器击地的声音。白玉节抓紧右臂蹲了下去,即使看不出神色,也能感觉他此时痛苦异常。白玉节衣服下摆被削掉一片,远看像只断翅的蝶。
“主子!”杜冥鸿上前查看,白玉节摇头抬手,示意他别过来,随后试着拿剑,可剑却如同陷在沼泽里,任凭如何使力都拔不出来。
“你拿一把破剑,也想赢?”
又是那邪祟。白玉节咬紧牙关,五指再次发力,终于把剑抓在手里。这把剑变得有千钧重,他额角渗出汗珠,薄衫也被浸透,湿漉漉地贴着脊背。青筋如根系般突出,看起来稍一用力就会顶破皮肤。
“不行。”白玉节小声道。越是拿不起,就越想拿起,战胜送风神的毅力胜过对自己力量弱小的怀疑。
杜冥鸿回到西厢,紧紧盯着白玉节拿剑的手。起风了,满树桃花瓣纷纷洒洒,忽然一道剑光闪过,两片花瓣瞬间在刃上碎开。
白玉节只拿起了一瞬便又不受控制地把剑摔在地上,他蹲下试着捡,却只能拖着剑尖堪堪拎起。他开始再次思考师父的用意。
“主子,天色已晚,早点歇下吧。”杜冥鸿试探着开口,从西厢里缓步而出,手里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瓷碗。
待杜冥鸿走进了,白玉节闻到阵阵清香,是他最爱的龙井,定是沈尚溪让杜冥鸿给他带的。
白玉节左手接过碗一饮而尽,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抓住杜冥鸿手腕,感受着腕间炽热的温度,抬眼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道:“奇怪,初次见你,心魔便发作,往后再靠近你,反而安心。”
“兴许在下辟邪。”杜冥鸿平静道。他心里有太多东西,甚至有太多庆幸和暗喜,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不会让白玉节看出。
白玉节被逗笑了,睫毛翘起,眼尾弯弯。他下意识收剑准备休息,发现青峰又恢复正常,已变回普通的古剑,此刻轻得像一片雁羽。
法法从心生,心外别无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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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宁那臭小子带一堆人到听雪阁闹事,想逼白玉节出面参加宗门大比看他出丑,宗主对此事怎么看?”金戎带着点质问的气势,推拒道童送来的茶,愤愤坐在若耶溪面前。
“少年意气用事,小孩子打闹罢了,你年轻时候也不是没干过。”若耶溪还是不紧不慢地织她的句子,侍女璇玑语气高亢。
“……你打算就只看着?”金戎敲敲桌面,“可是白玉节已经答应了。”
“你把碎月给他了?”璇玑传话道。大堂飘着一点檀香,若耶溪眉心一颗红痣,在烟雾中更像壁画上的观音。
“给的青峰,搓搓他锐气,”金戎垂眼,“碎月是把空壳剑,需得送风神走了才能给他。”
“这么好的孩子,你也忍心。”
“这孩子要去大比还想瞒我呢,谁说他守规矩懂事了,我看也是精的很,总一副不矜不伐的样子,背地里小算盘也是拨得啪啪响。”金戎无奈地笑笑,更多是说给自己听。
“怎么不让你另外两个徒弟出手?他们资质都不错,年纪还比白玉节稍大些,更能镇得住场子。”
金戎短暂沉默后,语重心长道:“天河自幼学的是镖,不擅剑术,斋雪……没个正形,代表不了师门形象。”
若耶溪嘴角微扬,璇玑道:“果然咱们宗门三百年来,还是始终崇尚弘扬刻苦耐劳型弟子。”
若耶溪不是这样的弟子,但她身边几乎都是。她见过太多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内门名额,但那日她只闻到一车铜臭,一根手指都没动,就做上了宗主候选人。当那群搬着金砖的白衣弟子经过她时,她还天真地以为,每个笑容都是真心实意。
自那以后,每一道划过天空的剑气都在提醒她,她根本配不上这个位置。
烟气绕过两人面前,被呼吸打乱。
璇玑久久道:“无论如何,我是不支持白玉节出席这场大比的,木秀于林本质是我们所期望的,可若木秀于林若成了人尽皆知的事,对这个孩子来说,百害无一利。”
“……我了解玉节,他认定的东西,什么也阻止不了他,”金戎手指在桌上划过半圈,“除非真真正正地碰一次壁。”
要么说白玉节适合做候选人呢,就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性,才称得上全宗的定海神针。
若耶溪挑挑眉,端起茶杯放在唇边,热气煨着她浅绿的眼,睫毛沾了水雾,湿漉漉垂下来,看不出神色。她看着茶水逐渐浑浊,倒映出一个人。
那人周围簇拥着一群弟子,丸子头高束在发顶,手里耍着剑。
眯眼仔细瞧,这弟子每招每式都像模像样,好比书法,师长所教是笔画章法,先学横竖勾撇,再把这些连起来便能成字。
这个弟子每个笔画都写得很好,连起来却十分滞涩,字不成字。
若耶溪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那弟子忽然把剑扔了,仰头看天,若耶溪视角自上而下,刚好能看清他的脸,原来是钱宁。
钱宁把手拢起放在嘴边,胸膛起伏,奋力喊着什么。周围人听罢,都躁动起来,举起拳头似在附和。
若耶溪五指捏紧茶杯,再一晃,是个小院,里面站着两个人,刚好一黑一白。
白衣弟子此刻站在院子中心,手里握着剑挥动。笔走龙蛇,书法不错。
宗门中能练到这个地步的,也就只有白玉节了,而旁边抱着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黑衣弟子,应该就是金戎口中的杜冥鸿。
院子被自然分割成两部分,听雪阁在暗处,屋檐的影子刚好罩住白玉节;桃树和西厢房在亮处,杜冥鸿则是站在光里。
若耶溪看出了门道——有些像太极两仪。白玉节是动,杜冥鸿是静,如果不能圆融交合,就浪费了这种平衡。但好在已经脱离了鸿蒙状态,开始有运转的迹象。
她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看向金戎,璇玑在一旁发言道:“这个人,你说他是沈尚溪养子,此话当真吗?”
金戎闻声抬头:“当真。我已派人暗中查过,沈尚溪虽已隐居,但还是给杜冥鸿编了户籍,应该是便于他长大后谋生,或者来宗门深造。”
沈尚溪难道要培养杜冥鸿潜入宗门替他复仇?但他不是自愿背负骂名退出宗门的么,到底又想搞什么名堂,真是不让人省心。若耶溪想。她可不想再和这个师弟狭路相逢,说是不想,实际是她心虚。
“不瞒宗主说,我访视时总感觉白玉节在与宗门无关之人来往,刚好门内钱宁上门寻衅,不如就借此机会引那人上钩,看看究竟何人作祟,”金戎缓缓开口,“没想到……居然是沈前辈。”
若耶溪不可置信地看了金戎一眼,璇玑道:“你让白玉节自选近卫,原来是要引蛇出洞啊。”
金戎看向一侧:“……是。”
“你的宝贝徒弟要是知道你利用他,怕是要对你心寒了。”
“此事只有你我知晓,不会走漏风声。既然沈前辈想玩,我们奉陪到底就是。”金戎笃信不疑,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