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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澜起 “这双手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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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发作？
难道？白玉节迟疑了——难道自己连杜冥鸿都不能接触吗？
他窗户正对西厢房，那半开的小门在风中吱呀作响，杜冥鸿就站在门口，刚好是他能看见的位置，手里仅剩的半块糕点被捏得有些变形，扁扁地躺在杜冥鸿掌心。
“他迟早会害了你，”甜腻的声音舔在白玉节耳侧，“夜长梦多，动手杀了他！”
白玉节攥紧右拳，手背青筋暴起。衣摆和发丝被灵力扬起，仿佛即将腾空而起。
杜冥鸿余光隐约看到屋内异动——衣袍翻飞间光斑也在其上跳跃，折射一条条金线，跌宕地牵动他的心。但他选择不去干涉，依旧若无其事地品着糕点，阁内剑拔弩张，院里岁月静好。
白玉节本想紧闭双眼来隔绝一切杂念，可一闭眼又对上送风神那双腥红的眼，像极了那日孟灼夜里被火光映彻的红瞳。
“和送风神搏斗是他的必经之路，我相信他的能力。”白玉节又想起师父的话。师父早就知道自己体内有何邪祟，却不打算出手相助，是真觉得自己能压制住它么？正想着，送风神渐渐没了声。
白玉节疑惑，下意识又看向窗外，却发现杜冥鸿不见了。不知怎么，他突然心慌，乱着步子准备出阁寻找，刚好和候在门口的杜冥鸿撞个满怀。
“主子还好吗？”杜冥鸿向侧边退步，同时轻轻护住白玉节。后者站定，理理衣摆：“无碍，老毛病了，想必沈兄没和你说。”
随后便是自嘲一笑：“也对，和你说了，兴许你就不愿来给我做影卫了。”
“不会，兄长有他一番道理，我也必服侍好主子，毫无怨言。”杜冥鸿微微弯腰认真道。
白玉节被打动了，眼前人仍然有着那种柔和的气息，让白玉节暂时忘记了送风神的威胁，鼓起勇气瞄了杜冥鸿一眼，看到他唇边的糕点屑，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去，笑道：“下回用过糕点要擦嘴，挹尘也真是，自己放荡不羁也就算了，孩子也不好好教啊。”
杜冥鸿感受着唇边白玉节抚过的温度，凉的。他想起沈尚溪说过的话——玉节心魔重，气血不畅，手脚总是凉的。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又是什么时候拥有温度的呢？
白玉节径直走到院内，五指张开等了半天，迟迟不见那常用的花枝飞来，他疑惑地走到树下寻找，却始终不见。
“主子，要找什么我来就是。”杜冥鸿在后面不远处说道。
“我有根练剑用的树枝，应该就放在树下，今日召唤却不见它，你有见过吗？”白玉节说着，张开双臂比划着“剑”的长度。
杜冥鸿忽然知道了什么，指指大门：“主子丢的不会是那枝吧。”
白玉节顺着他手看过去，只见木柴做的门中间有一根和别的木材绑在一起的细枝，只一眼便认了出来。他上前去看，发现已经绑牢，取不下来。
也罢，杜冥鸿刚来，什么都不熟悉，估计以为这宝剑也是做门的木材，一并用了。白玉节起身，准备再去桃树上折一枝，发现衣袍后摆有些紧，转过头才发现杜冥鸿不声不响地在他身后替他抓着衣摆，倒是周全。
他这才意识到这身衣服还没换，痛痛快快回阁换上那青白道袍，又去寻来梯子，准备攀上树去寻新剑。
杜冥鸿似乎看出了白玉节的意图，从胯侧剑囊掏出一把剑：“主子，我这里有一把，兴许比树枝好用些。”
白玉节看向杜冥鸿，顿时愣住，那长剑堪称光洁，阳光下也毫不逊色，在手间像极一湾清泉。走近一瞧，剑格居然还雕着青鸾，样式十分别致。
白玉节接下剑在手中掂量，随后象征性挥动两下：“是把好剑，多谢。”
杜冥鸿睫毛微颤，止水般的心潭泛起微涟——果然与料想的一致，这剑认他。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白玉节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杜冥鸿观摩着那套剑法，心中一笔一划描摹着招式的形状，隐约有些熟悉，虽然这套剑法跟自己的出招路数隐约相似，但白玉节使来落笔仓促，和自己原本的出法并不完全相同。
那抹青白的影在杜冥鸿眼中飞跃，白玉节自起势至结束都竭尽全力，这架势放到全宗都必定是数一数二的好手，的确是个好苗子。
“还你。”白玉节练毕走到杜冥鸿身前，横过剑。
“主子拿着用就是，属下还有一把。”杜冥鸿稍侧身体，露出左胯佩剑。白玉节垂眼，剑格雕蛟龙，兴许与自己用的这把是一对，他犹豫了。
“不，过几日宗门大比，我要借师父宝剑一用。”白玉节正色，“这把剑虽趁手，却没有把握能镇住我体内妖邪。”
杜冥鸿对上那坚定的神情，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低头接回剑。
“还有一事，”白玉节叫住杜冥鸿，“用过晚膳后，寻个吉时，替我拜访师父，找他要碎月剑。他若问起原因，就说前几日大风刮倒阁门，我常用那把桃木剑被误用作木门材料，无法练剑。”
“是，属下即刻去办。”杜冥鸿接下任务，这才离开。
其实说这理由的时候，白玉节心里也没底——宗门大比在即，借剑时机过于微妙；影卫身上有佩剑，也能借来用；
他只能暗暗祈祷师父能因愧疚而愿意多弥补他一些，看穿他这个牵强的理由背后的期待，满足他这个愿望。
白玉节口中的师父，也就是昨日见到的那个鹤发老人，看他通身的气派，功力之深可见一斑，来头不小。杜冥鸿若有所思，将手中白剑搁在桌上。
这西厢原是庖屋，最显眼的莫过于堆满道经的灶台和被虫蛀透的木桌，墙角的蛛网刚被杜冥鸿清理掉，现还有几缕残丝挂在扫把上，一起静静靠在墙角。如今杜冥鸿突然来到，白玉节只来得及现编一张草席，另把自己的被子也给了他，这地铺也算是像样。
晚膳后，杜冥鸿拿着白玉节简笔勾勒的路线图，很快到达金戎住所。待他行近，发现院门半开，里面还传出爽朗笑声。
杜冥鸿向里张望。背对着的那人依旧马尾高束，不难认出是昨日碰过面的师兄，而手握酒葫芦那个女子，应是师姐或师妹。
“师父，真不叫玉节？”谢天河有些遗憾，“这可是师弟一展身手的好时机啊！”
“就是就是，玉节在师门中功力最强，我们推选他去，肯定能夺得头魁，为师门争光！”女弟子连声附和。
金戎摇头：“这孩子现在是往生修的眼中钉，且送风神并不稳定，让他闭关实际也是保护他。”
谢天河沉默，那日师弟失控的隐忍表情还深深刻在他心中。
“玉节不一直想要那碎月宝剑么，这剑能压制送风神，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把剑给他，他不就能比了？”女子饮尽最后一滴，眯眼看着葫芦口，期望里面还能有酒沫，“上回还说要多补偿他，我看师父也没补到哪去啊。”
金戎不吃激将法，指指她道：“你这孩子，真是。”
会话告一段落，杜冥鸿觉得时机成熟，敲了敲关着的那半门。
“听雪阁白玉节影卫，杜冥鸿求见。”
“进。”金戎说罢，两名弟子交换眼神。
杜冥鸿便进院，不等金戎开口，女子先抢道：“呦，这模样身段，师父原来补在这儿啊，弟子失敬失敬！”
“蕙兰。”金戎沉声。
“哦。”女子悻悻端坐。
杜冥鸿不卑不亢道：“主子枯枝剑被在下误做门材，无剑可练，需借碎月一用。”
金戎抬眼道：“非碎月不可吗？”
他随手从架子上拿了把剑：“就这个吧，什么剑不是剑，让他先用这把青峰。”
青峰已然生锈，锈迹下依稀可见刀刃上层叠的松石镶嵌，不难看出，它曾经也有一段骄傲的时光。
金戎正准备递剑，又稍稍停顿：“你应该认得它，”杜冥鸿眼睛闪了一下，“不对，是你养父，他肯定知道。”
“他要想去大比，自己去，”金戎点破，“就拿青峰，别的没有。”
什么大比？杜冥鸿不曾听说，只点头谢过金戎，快步离开院子。
“诶诶师父，这又是何意啊！一个巴掌还挣个甜枣呢，你这巴掌也太多了吧！”女子没安静半刻，又起身开口道。
“师父，玉节没有碎月，万一大比上送风神发作……后果不堪设想。”谢天河起身抱拳道。
金戎摇头，只将最后一碗酒送入口中，对屋里两个道童道：“玲珑琉璃，沏茶。”
两徒弟面面相觑，只好拜别师父。
今夜的月洒在小路上，走起路看，是流动的银河。两人都被吸引，低头看着流光溢彩的路面。
“这老头，性格太古怪！”
“师姐你声小点！”
“听见就听见了，师父还能罚我不成。”女子满不在乎，冲谢天河挤挤眼。
谢天河扶额：“这下可好，师父不松口，只能期盼玉节稳住心神完赛了。”
“依我看，这老头应该有用意，师弟是要当宗主的，绝对不能让他出岔子，”女子说得头头是道，忽然话头一转，“诶诶，你之前见过那小帅哥，感觉咋样？”
谢天河道：“他可是沈尚溪的养子，年纪虽小，资历却比咱们都老得多。”
“沈尚溪？没听说过。”
“我也是去藏书阁查的，他是开山祖师的出徒，当初是内定的下任宗主，如果他没有退出宗门，那坐的就是……”
“若耶溪的位子？”女子抢答，“哼，怪不得这个现任宗主爱摆架子还总装神弄鬼，原来之前是个替补啊。”
谢天河早已见怪不怪，无奈道：“前尘旧事不必再提，还是多想想怎么帮师弟赢过大比吧。”
“你不觉得他身边那个影卫来得太巧了吗？这么一个神仙人物的养子，怎么可能来宗门试工，还刚好救了师弟？我不信这其中没有运作。”
“师姐怀疑玉节？”
“我不怀疑师弟，只怀疑那个沈什么溪，”女子转身进了内门居，“我到了，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