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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旌曳 “那幼兽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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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尚溪!白玉节快活地起身,正准备寻找,好像有人抓住他胳膊,随后他两眼一黑,耳旁都是呼啸的风,身子不住地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论落在哪都是粉身碎骨。
喉中“沈兄”还未出口,他已然站在幻境之中。
“看见前面梨花林了么?我托他饮马,若溪边没有,你就朝那林子走,准能遇上,”仍是四下不见人,但声音毫无二致,“记着,出了林子你就会被传回阁,若你想多玩些时候,就呆在林里。”
白玉节点点头,向溪边走去,不知怎么,竟有与心上人幽会的感觉,心跳在耳畔愈发清晰。他将鞋褪下提在左手,右手则是捏起衣角,迈步涉过小溪,溪水清浅而温暖,跃动着欢歌,一步一欣喜。
过了溪,白玉节转头张望,确认无人饮马后,他俯身借月光整理好衣襟。
刚进入梨花林,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柔和地靠近了,并没什么威胁。白玉节知道那是谁,于是他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又怯了,轻轻挪几步到梨树后,这才回头。一树树白雪摇晃着飘落,与他两鬓发丝一齐轻轻扬起。
窸窸窣窣声近了,白玉节屏住呼吸。
那黑影牵着马,正踏着草丛向他走来。再定睛看,的确是个少年,少年马尾歪束,眉眼间透着锐气,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鸷感。少年似乎才发现白玉节,这时也怯生生站定了,静静望着他。那幼兽般灼灼的目光在月下格外张扬,似一团跳动的萤火。
风大了,少年一侧眼睛被乱发遮住,另有几缕散在后面的头发飘荡不止。这模样将白玉节逗得忍俊不禁。他没再多看,含笑转身离去。
少年在原地怔住,瞳孔里那簇白影渐行渐远,带去片片花瓣。
白玉节跑得太急,不小心就出了林子,他却并无遗憾,就此回阁,心情莫名舒畅。待他放好便鞋,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跟了只萤虫,此刻正闪闪地在暗处跃动。
他蹑手蹑脚过去,手笼成碗形,扣住小虫,再娴熟地翻过来,捧在手心里端详。
“玉节这么快就回来啦?怎么,不喜欢吗?”小虫抖动两下翅膀,原来是沈尚溪,白玉节心一沉,忽然感觉空落落的。
把沈尚溪安置在桌上后,白玉节缓缓蹲下,答:“夜深看不清什么,风又乱。只见一面,话都没说上一句,如何能谈喜欢呢?”
“也是……那我再想想法子。”沈尚溪爬到《清静经》上,学苍蝇将两掌相对来回搓弄。
“不必了,”白玉节怅然若失地看着那团光亮,双手抱膝,“多谢沈兄好意,若他有意,定会主动提起。”
“你是不知道他那性子,若非……”
“开门!白玉节开门!”院外人一面喊着一面破门,数代人用过的旧门不堪撞,不出几下就开了,木板“噼啪”碎了一地。
“放肆!”白玉节快步到院中呵斥,“擅闯听雪阁,谁给你们的胆子!”
有人在后面轻咳,人们便从两侧分开来给他让路。白玉节正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却吃了一惊,忙俯首抱拳:“段师兄。”
屋里的沈尚溪听到这三个字,恨不得飞到院里去,可惜他必须省着些法力用,以免耗尽后变不回人形,那可就真没机会了。
“你们做什么踹门?!”段杳霭眼神在几人身上一一刺过,“师父教的礼数学到哪去了,这还是内门应该有的样子么?”
两旁弟子都低着头,从那踢石子蹭草地的劲儿能看出来,个个都不服。
“我代他们向师弟道歉,还望师弟网开一面。”段杳霭深鞠一躬抱拳道。
“罢了,”白玉节扶住段杳霭,看向后面几人,“也不知诸位半夜闯阁,有何要紧事?”
“身载心魔置同门于危险之中,自己却在阁里乐得清闲,我看你是无半点公德心!”一人抬手指着白玉节鼻尖骂道。
“你到底走不走!你要是不走,别怪我们把你请出去!”另一人上前一步大喊。即便被段杳霭拦下,他仍是愤懑不平:“段师兄是宽厚大度,可我们眼里容不得沙子!”说罢他甩开段杳霭胳膊,向身后招手,几人便吵吵嚷嚷拥上前要将白玉节带走。
沈尚溪心想不妙,扇动翅膀飞到窗棂上向大院张望。只见院中十几人剑拔弩张,提着长明灯堵在门口。白玉节若是晚回来半刻钟,这群人破门而入却不见人,麻烦可就大了。
“谁敢?!”段杳霭转身挡在白玉节身前,“这事虽是师父无意泄露,但孟灼是个走火入魔的,白玉节却五感健全,该信谁想必不用我说。金戎师父还未开口,你们擅作主张要将他逐出师门,又成何体统?!”
“谁知道他那个师父是不是在包庇他!我看他们就是一丘之……”骂声戛然而止,那人自知失言,目光游移略显局促,旁人拽住他使劲摇头。
白玉节被段杳霭的维护打动,小声道谢,又问道:“师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段杳霭拉着白玉节退后几步:“孟灼死前在手上留了一行字,说你心魔缠身祸害无穷,这事本不应让弟子们知道,可师父还是在训诫时说漏了嘴,这才引得他们不满。这群人什么样子我最了解,今晚看院里没人,我就估摸他们来‘讨伐’你了。”
“师兄,你俩嘀咕什么呢?你不会也要包庇他吧!”领头的青年逼近几步,但也只能干瞪着,始终不敢上手。
“我那天已当众验过心魄,宗主及长老们都没意见,想必各位也一定在场旁观,”白玉节上前与段杳霭并肩,一手覆胸,“我若真有所谓心魔,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同你们讲话?!”
众人默然,都看向领头青年。青年露着两颗明晃晃的虎牙大笑:“哈哈,理论如此。白玉节,我听过你的名字,没记错的话,你是金戎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必然有过人之处,”他直指白玉节眉心,“比如这个,”又指他指尖溢出的灵气,“也比如这个。这些都证明你有压制那东西的潜力。”
白玉节神色自若,轻描淡写道:“你们没有十足证据,功力比不过就诬陷别人,简直小人行径。”
“谁说我比不过?下月初宗门剑术大比,我倒要看看连把像样武器都没有的毛头小子能得第几名!”青年双手抱胸轻蔑道。其后众人哄笑着附和,火光随他们的动作上下舞动,投在院墙的人影时长时短,像极梦魇。
沈尚溪思索一阵,看来金戎也拿不准送风神的威力,估计是怕再发作起来,索性就把白玉节蒙在鼓里了。
全宗比剑术?这事师父并未提及半字,难道师父根本就不打算让自己参加吗?白玉节想着,段杳霭先一步回答:“白玉节守阁重任在身,肯定要以大任为重,师兄弟们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为好。”
“你!”青年一愣,转而笑了,“区区仙医修弟子,不过是天赋稍稍过人罢了,你这么急着巴结他,怎么,你不会觉得他能当上宗主吧?指望他给你好处,还不如多拜拜你钱爷爷!”
段杳霭微微一笑,青色发带在风中流光溢彩:“随你怎么想。但你们今日跑到师弟居所寻衅滋事,我一定会上报师父,你们自求多福吧。”
沈尚溪欣赏着自己所赠之物,也暗暗发笑,段杳霭的资质根本不需仰仗任何人——钱宁不过家财万贯,功法都是花把式,并不具备宗主的能力。而刘贺虽然表面偏爱钱宁,实则对段杳霭青眼有加。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钱宁师兄。往生修备受青睐的弟子,怪不得如此嚣张,”白玉节继续道,“下月初的比试,我们不见不散。”
段杳霭蹙眉看向白玉节,欲言又止。沈尚溪险些从窗棂上掉下,想着这孩子太莽撞,急得团团转。白玉节坚定回望段杳霭,点点头。
“好啊!算你有胆量!谁不来谁是孙子!”钱宁大手一挥,“走了!”众人远远侧目,都跟钱宁声势浩大地离开了。院子逐渐冷下来,只剩月光幽幽地笼着两人。
“师兄,多谢你了,”白玉节对段杳霭躬身,“改日我登门道谢。”
“登门就不必了,只是你刚验过心魄,身子怕是吃不消,确定要同他们较量么?”段杳霭一敛锐气,忧心忡忡道。
白玉节不假思索道:“我必须去。若我闭关不出反而引人怀疑,传言如梭,若进一步发酵,恐怕会更严重。”穿堂风簌簌而来,扬起两人衣衫。沈尚溪听罢,放弃了劝他静心休养的念头。
“那我也不多打扰了。师弟,我们赛场上见。”段杳霭挥动长袖变作燕子高飞而去。
白玉节看着那夜空中愈发渺小的黑点出神,独自站了好一会,才迈步回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