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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胸中愤 “是他认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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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白玉节为邪物傍身,留于宗门后患无穷。”
林智下意识后退,重重叹道:“看来,送风神并不是传说。”
“若是孟灼有意借传言污蔑呢?”刘贺缓缓蹲下身子,抓住那手掌凑近端详。
林智有些惊讶——刘贺倒是公正得出奇,不像他平日作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贺道:“你看见那孩子的红瞳了么?”
“走火入魔。”刘贺头也不抬地答。
“不错——他看到的东西,不能不留心。”林智不愿用禁忌揣测弟子,何况白玉节还是宗门骄子,但无奈这事已闹得人尽皆知,必须有个交代。
“金戎呢?先与他商讨最为稳妥。”刘贺起身,准备给金戎送信。
“不必了。”若耶溪飘然入殿,抬手做禁止状,身旁侍女便扬声制止。
“宗主。”林智与刘贺俯首。
“白玉节已经安排闭关,先让他避避风头,其余从长计议。”
白玉节醒来后,下意识去床底掏书,急急翻看时,送风神又来问候:“这一来一回,你身上应该受了不少伤吧,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呢。”
“你们的宗主大人已经把我封印在你体内了,这下我想走都走不掉,要缠你永生永世了!”送风神话中带笑,字字诛心。
白玉节学咒的手滞在空中,凉意蹿遍全身,动弹不得。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七八岁偷玩师父古琴崩断琴弦之时。
片刻后,白玉节齿缝中挤出三字:“……不可能。”
送风神没有回话,而是把听雪阁里的场景原封不动地在白玉节脑海中再现了一遍。
师祖起火的手掌、师父的愤怒、侍女的冷漠顷刻间似无形巨爪牢牢锢住他。
“将送风神封印在他体内最为稳妥,也算为全宗做了大贡献,当记一功。”
白玉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从未感觉如此寒冷,想念暖身咒,却发现声音哽咽在喉中,眼泪先流。
“看样子,师祖把你抛弃了。”送风神故作惋惜道。
白玉节把书狠狠摔在地下,扑到床上攥着被子啜泣起来,没过多久,他又愤然起身,腰间无佩剑,他便环顾四周寻找着利器,却发现连桌角都是圆的,所有摆设都是木质,散发着柔和的气息。白玉节噙着泪,他自己身上被怨气笼罩,倒与这里格格不入。他瘫坐在地,呆望着阁顶,又起身走到床边,弯腰捡起书卷。
白玉节擦干眼泪,继续逐字学习施咒步骤,不出一会儿便完全掌握,他屏息凝神,施展法术。
送风神似乎被他疯癫模样吓怕了,出奇的安静。整个压制过程相当顺利,白玉节的身子终于轻了些,他想去院子里走走,于是披衣前往。
桃花还是开得那样灿烂,香气盈院。白玉节才知道这棵树竟与自己相通,他抬头去找师父口中的枯枝,终于注意到那突兀的一隅。
我的心中到底有什么枯萎了呢?白玉节想。可是自己现在已经完全丧失心气,按理说桃花也应全部败落。
桃花没有败落,桃树的大半部分也生机勃勃。白玉节笑了,自己该问为什么桃树还如此繁茂。
他爱怜地抚上树干,轻轻靠着它坐下。
“玉节,你今年二十一,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谢天河望着皂角树枝中若隐若现的圆月,语气羡慕又略带遗憾。
白玉节心一沉——多么痛苦的人生,大多人不过百年便能熬去,可自己竟要永远与其并肩,不知是奖赏,还是诅咒。
现在想来,还是诅咒更多。
“诶师兄,你怎么不化形?你看,我是山雀,那边还有海燕、杜鹃,你是什么?”
“抱歉,师父不传我化形术,我……不知道。”
“切,不会就不会呗,拿师父当挡箭牌可真没出息!”
“你们化鸟后,能飞出去游历山川吗?”
“这……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不知道!再说,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直到今日,白玉节还是很想找机会问清师父为何不教自己化形,化形后又究竟能否飞离仙山。
次日清晨,白玉节隐约感觉有人晃他。睁眼瞧,一片绿,是沈尚溪。
自相识以来,沈尚溪就好打扮,白发用素簪盘起,发髻上都是时令花,金线珍珠氅、云肩缀琉璃。
“嘘,给你带点私货。”沈尚溪神秘兮兮地递出盘子,上面除了清粥以外,另添酒和糕点。见白玉节一脸“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的表情,他无奈:“哎呀,随便找个送吃食的道童,照他的身材模样变一下,轻轻松松!”
白玉节坐直身子,拿糕点蘸粥吃。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你被关笼子这事。”沈尚溪知道白玉节不会碰酒,自己九分可惜地勾去酒杯往嘴里送。
“你的耳朵全宗门处处都有,不足为奇,”白玉节很快吃完,又坐回树下,“段师兄呢,你不是总吵着要见他?”
“咳咳,正是因为想见才不见,”沈尚溪呛了一下,双耳的明月珰明晃晃的,“小别胜新婚嘛。”
白玉节估摸着沈尚溪吃了闭门羹,便安慰道:“往生修近来事务繁忙,师兄应该也需要休息……几年前的那场风波必定是他的心结,若你与他结为道侣,或许就能名正言顺地陪他度过难关,只可惜……”
“段师兄不是女子,”沈尚溪闭眼抢答,晃着手指,“错!两情相悦足矣,是男是女又如何?”他忽然收声,挑起半边眉,狐狸眼眯成两弯邪乎乎的月牙,“那我们衔月师弟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呀,我替你说和说和?”
白玉节耳根发热,起身道:“沈兄,你要再说这些,我就叫师父来抓你了!”
门外正好一声鹤鸣。沈尚溪脸色微变,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束在白玉节发间。
“师父。”白玉节上前拱手跨步,衣摆垂落,恰好把那两瓶酒遮得严严实实。
“免礼。衔月夜里未学完的截云剑法,师父等你出关后教。”金戎看着爱徒憔悴的面容,心里不是滋味。
“多谢师父指点,徒儿已经学会。”白玉节对金戎露出宽慰的笑。
金戎知道白玉节一点就通,丝毫没有惊讶,只点头道:“师父也只能今日探望,此后两月就留给你休养。你闭关时难免乏闷,可以从我收的内门中挑一人在院中陪你,若你们投机,以后也可延作近侍伴你左右。”
白玉节有些惊喜:“师父如此照顾,弟子感激不尽。只是也要对方心甘情愿才好,听雪阁环境艰苦,恐怕无人愿前往。”
“衔月还是如此替他人着想,”金戎稍作思索,“若你想法有变,可随时托人送信。”
白玉节送别师父,沈尚溪从他发间跃下:“师父特意赶来问你,估计是有人盯上你了。”沈尚溪说着,眼神一刻不离白玉节衣裳下摆。
白玉节退步让出酒瓶,长眉微蹙:“盯上我?难道要杀我不成?”
沈尚溪收起笑容,捡起酒瓶拉白玉节坐下:“……不好说,劝你还是留个心眼。”
他没等白玉节开口,继续道:“其实我有一个人选——我前些时候在缸里捡了个弃婴,男孩,今年应该刚是十八,与你相差不大,好年纪;师承我法术,且学了金刚身,好体格。就是性子沉,不好与人交谈。你架子大一点,他就听你的。”
“还是免了吧,跟着你性子还能沉,他能看上我?”白玉节自守阁以来,一直想要个伴。四处打听,只有内门某人偷玩道童被杖毙的陈年旧闻,他一向对此嗤之以鼻,自然没再抱期望。可如今师父给这个机会,他打心底是想把握的,“再说,你怎么也是他的养父,怎么舍得把他交给我呢?”
“是他认定你的。”
“此话怎讲。”白玉节来了兴趣,凑近了想听。连同门都要避他三舍,宗门之外竟能有人认定他?
“说来话长,”沈尚溪眼睛滴溜一转,白玉节就知道他又想鬼点子了,“我能把你带出去见他,你肯是不肯?”
白玉节刚想拒绝,沈尚溪立刻按住他手腕道:“肯定不坏规矩!我钻空子,戒律管不着,放心。”
白玉节将信将疑,最终答应下来。送沈尚溪到门口时,白玉节叫住他道:“挹尘,你知道七魄鬼是什么吗?它是人,还是……鬼?”
沈尚溪脚步一顿:“这传闻是宗门禁忌,你怎么知道?”
“送风神把师父与师祖的谈话在我脑中复现了,那时师祖似乎有所提及。”
“啊呀,真是隔墙有耳……别忘了我之前也是和你一样的宗门弟子,你都完全不清楚,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沈尚溪搪塞着,手中酒瓶搓得光亮。
白玉节自知沈尚溪也许有难处,也不便多问,于是转移话题:“咒语,我会了。”
沈尚溪一愣,转而摆手笑道:“你行事谨慎,又天资聪颖,我不担心。”
“若你还来,可随时叫醒我。”白玉节看着沈尚溪变回道童模样,低声道。
“你看你,想要我来就直说嘛,”沈尚溪把酒瓶藏在袖里,“我这等闲人,陪你肯定是再大不过的事啦。”说罢他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星子密密麻麻爬在空中,亮亮地眨眼,白玉节坐在床沿淋着月光,透过窗子向院里望桃树,树底下满是青草,此刻正沙沙作响。
“窗外花影纷繁,形单影只难耐。听雪阁外夜如水,星河一沟悬。”白玉节喃喃道。明明是春,可他脸上神色却饱含秋的落寞,眼中清波浅浅地转着,风要是再大,恐怕就要吹散了。
“玉节?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