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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枯 “玉节没有 ...

  •   孟灼就吊在殿中心,两侧坐着长老,而正对殿门的纯金藤椅,正是宗主之位。
      弟子们早就挤在门口,要看看不轻易抛头露面的宗主到底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人,可真瞧见了,又不得不心生敬畏——那女子不过三十的长相,额心是不容亵渎的长生印,眉眼都是细细的线条,唇厚而微红,似笑非笑。他们是修道之人,却不约而同地觉得她像观音。
      这时白玉节赶到,万千目光又转到他身上,人们惊惧地盯住他——惊他的才,惧他的威。恨得牙痒,又不得不恭敬地撤开步子,给他让路。
      “呦,奇才来了。”孟灼那双红瞳锁定白玉节,有气无力地调侃。
      “孟灼,你指认白玉节指使你窃书,证据何在?”林智率先开口。
      “证据?”孟灼咧嘴笑着,鲜血从嘴角滴落,“您可以查验他心魄,看看他念头里有没有脏东西。”
      此话一出,门口围观的弟子们更加躁动,数百双眼睛盯着殿内那抹白影,似要将其生生肢解。三位长者同时看向白玉节,两侍童便抬着镜子来到他面前。白玉节屏息上前,准备受验。
      “慢着!”白鹤从众人头顶掠过,落在白玉节身旁。白玉节躬身拱手,道声“师父”。
      “金戎?怎么,还想护着你这个宝贝徒弟?”刘贺满眼轻蔑道。
      “至少我还有的护,你的已经挂上铜吼殿了。”金戎将白玉节拉离镜面,发现他冷汗早已沾湿衣袖。
      “前辈们,玉节自请查验。”白玉节维持着姿势,转向三位长者,随后从容走到镜前,抬手触碰。
      镜面依旧毫无波澜,风从门外弟子们喧闹中来,拂动白玉节衣衫。
      孟灼惊诧无比,虹膜的猩红在挤压下愈发饱满,似乎要渗出血来,他半字吐不出,在白玉节与金戎质问的眼神中哑然失笑。
      “验也验过了,孟灼,你可还有话要说?”林智将束着孟灼的铁链稍松了松,留个喘气的空间给他。
      孟灼似乎懂了什么,摇头:“若这审判了三百年的镜子都辨不出,弟子无话可说。”
      “孟灼,你比我更有天赋,若能脚踏实地随师长学习,有朝一日必能成材。何必葬送自己的未来,不择手段抄近路呢。”白玉节言辞铿锵,以悲悯的神色仰视孟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孟灼含笑垂眼,脸上鞭痕狰狞,“白玉节,我死后,你的竞争对手又少一个,你欣喜吧!”
      此话一出,殿外群情鼎沸,宗主遥遥抬手,叫骂声骤停。
      刘贺微微叹气,伸手凭空一握,孟灼便一命呜呼。
      宗主率先起身,对着身旁侍女打着手语。
      “宗主有令,此后谁若意欲窃咒,下场与孟灼相同!”侍女振声警示。
      这句话在白玉节即将抵达七层阵法时再度回荡在他耳畔,只不过,是送风神学着侍女的语气在一字一顿地重复。
      他犹豫了。
      “偷吧,压制我,你就解脱了。动手吧,动手!”送风神继续诱导。
      这时院墙屋檐上传来簌簌落羽声。白玉节警觉,下意识将阵解了,书卷揣在袖中,又速把现场恢复原状,从梯子跃到床上,随手拿起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门果然开了,院外冷风夹着花瓣向阁内猛灌,白玉节手指点在最后一行字上,不易察觉地微颤。
      “倒是刻苦,”金戎说着,不动声色地瞟过七层的位置,又转回白玉节的书上。“读的可是《清静经》?”
      白玉节立刻起身道:“回师父的话,是,已读第三遍。”
      “撒谎的话也是张口就来呀,白玉节,我真是愈发对你刮目相看了。”送风神声音尖锐地似要震破耳膜。
      “背一遍。”金戎坐在白玉节对面,手势示意他坐下。
      白玉节攥紧袖子坐下,道:“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
      “烦恼妄想,继续。”
      “烦恼妄想,忧苦,忧苦身心,便遭,遭……”白玉节咬住下唇,换了跪姿拱手低头,“师父恕罪,弟子今夜一定潜心熟背。”
      金戎点头:“无妨,这书才交你手中,你只读三遍,到这程度,还算不错。”
      “乖孩子,你终于犯错了。”送风神魇足地轻笑。
      “弟子功力尚浅,往后还请师父多指点一二。”白玉节眉头逐渐锁紧,闷声道。
      “今日之事,老夫出手助你,往后若再被查举,就算是你师祖也无力回天。”金戎话锋一转,旁敲侧击。
      白玉节佯装疑惑道:“恕弟子无知,敢问师父何曾暗中相助?”
      金戎不急着答,沉默地盯了白玉节许久,竟看不出丝毫破绽,便无奈道:“罢了。”
      白玉节额间红痕被肤色衬得愈发鲜艳,金戎缓缓覆手上去:“衔月,师父近日事务繁多,未来得及贺你长生之喜,作为补偿,你可向师父提任意一个要求,只要是能力范围内,师父必定满足。”
      白玉节不假思索道:“弟子想学截云剑法。”
      金戎笑着起身,背手走出阁外:“来。”
      白玉节忙把书卷藏在床下,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待师父从袖中抽出令他魂牵梦萦的碎月宝剑后,他张手向院子方向伸去,自己练剑常用的那根树枝便迅速飞来。
      “截云剑法的要领,是神剑合一。”金戎将剑举起,慢慢闭目凝神,灵力便顺着他手臂直蹿剑身,剑脊顷刻间银光四射,夺去了月的光辉。
      白玉节惊叹间忽然剧痛缠身,那送风神竟挣脱他身体直奔碎月剑。
      糟了,师父此刻神识恐怕匀给宝剑些许,若这邪物贸然攀附,师父灵识岂不受损?!白玉节想着,也冲上去,手掐灵诀挡在师父身前,奋力抵住送风神冲力。但他仅仅抵了一击便脱力倒地,眼看送风神又要上前,白玉节大喊:“师父当心!”
      这一唤还真起效,金戎完成渡气,怒目圆瞪,挥剑向送风神刺去,那团黑雾敏捷异常,大转一弯又附回白玉节体内。
      白玉节彻底失去意识,丢在一旁的树枝在风中转了几圈,停在花坛边,顶端最粗的地方磨得光滑,静静反着月光。
      金戎将碎月扔在地上,扶起白玉节查看情况。随后自言自语道:“兰风,你猜得对,送风神……还是显形了。”说罢他用灵力将白玉节安置在阁内木榻上,念咒为他消解肌肤之痛,又就地取材配好药材,这才拾剑离去。
      “我早说过,你养孩子不能这么养。他太守规矩、太乖顺,确实是讨喜。可你也要想想,这么一具堪称完美的空壳,要被多少被邪物觊觎?”若耶溪面无表情地坐在屏风后,手语流畅优美,仿佛摆弄身前机杼。侍女站在一侧,恭敬地传话。
      “和送风神搏斗是他的必经之路,我相信他的能力。”金戎面露难色——显然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你忘了七魄鬼是怎么死的了吗?”侍女继续传话道。
      “别拿他压我,”金戎换了怒色,又柔下嗓音,“恕我直言,您功力跟他差不了多少,您却能挺过来,这分明只是个人能力罢了。我们一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白玉节再合适,也不能有特殊。”
      若耶溪对侍女摆手,侍女便后退一步向金戎鞠躬,变作青鸟飞落若耶溪肩头。
      到了听雪阁,若耶溪缓步床头,跪坐下来,覆手在白玉节额心。她眉头紧锁,掌心逐渐泛起火光,竟燃烧起来。金戎眉头紧锁,眼神始终聚焦长生印,待若耶溪攥拳起身,他忙迎上前听命。
      “让他闭关两个月休养,这期间不能和任何弟子来往,以免送风神再像今天这样物色新宿主。”青鸟转瞬化形,侍女继续传译。
      “您为何这么做?!”金戎难掩疑怒,“玉节没有金刚不坏之身,怎能承受如此痛苦?”
      若耶溪神色平静,观音般垂眼。“看他这状况,应也是刚接管听雪阁时就被附身。一直忍到现在,已经证明了他身体的适应能力,将送风神封印在他体内最为稳妥,也算为全宗做了大贡献,当记一功。”
      金戎见若耶溪并无对视之意,索性转身道:“难道他还缺这一功?你我都对送风神威力了如指掌,这孩子不是你的亲传,可他算我半个养子,你能见得他受苦,我见不得!”
      金戎抬手指向窗外桃树,指尖因发力而颤抖:“这棵树与白玉节通感,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刚得长生,可他的灵树竟有枯枝!我如何不心疼呢?!”那树已有三人环抱之粗,花瓣正缓缓飘落,一株树干毫无生机,突兀地攀附在屋檐上。
      若耶溪抬起的手臂一顿,正要再做些什么手势,终还是放下了。
      “您的决定我无话可说……那就别怪我以后更偏爱这孩子。”金戎回望若耶溪道。
      “恕我直言,您的偏爱,在宗门里易招其他弟子忌恨,对他恐怕是加倍伤害。”侍女上前一步抱拳发话。
      金戎心知肚明。现在唯一的补偿只有尽量满足白玉节的要求,让他不留遗憾。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就算是宗主,我也照样与您清算到底。”金戎挥袖生羽,推门飞去。
      “这孩子刻苦,是我最看好的弟子,死得可惜,”刘贺饮尽最后一盏茶,起身向殿中走去,“今日得此机会,叙旧也叙够了,该送他入轮回了。”
      “慢着!他手心似乎写了什么。”刘贺才将孟灼尸身放下,林智便指着那半张不张的拳惊异道。
      “打开看看。”刘贺将自己手掌摊开,孟灼紧攥的拳头也随之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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