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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金鸾鸣 “这把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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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节推门进去,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门口。青峰被搁在桌上,血把桌布染出一块黑斑。
杜冥鸿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手里还拿着药草和绑带。
白玉节垂眼看着青峰,脑海中又浮现出师父刻意的回避,他如何也想不明白。
我不是师父最看好的学生吗?师父给我一把破剑,明摆着就是要我输。
过了很久,白玉节闷声说:“把你的剑给我。”
杜冥鸿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先入为主地上前准备为白玉节包扎。
他右手被托起,随后是熟练地上药,手法和沈尚溪一脉相承。杜冥鸿正要用绑带裹伤口,白玉节右手一撤:“把你的剑,给我。”
杜冥鸿如梦初醒,躬身道:“是。”
杜冥鸿回了西厢,把那白剑从剑袋中拿出,双手托住两端,走到白玉节身后,跪地奉剑。
“先把伤口绑好。”白玉节没去接剑,摊掌向杜冥鸿道。
杜冥鸿把剑放在桌上和青峰并排,接过白玉节右手,继续为他包好伤口。
好烫。白玉节掌心传递着杜冥鸿的温度,要被灼伤了。
“主子,你手指细,握剑时虎口顶剑,用三成力,剑就使得顺了。”
杜冥鸿包扎完,再度跪地献剑,姿态近乎虔诚:“此剑名为金鸾镜,今拜献主子足下,愿主子此后径情直遂,永绥吉劭。”
白玉节的手落在剑柄上。
握住的那一瞬间,浑身被灵力穿过,仿佛柔厚的春风轻拂,心中有什么像被抚平了,竟感觉轻快不少。
他拔剑出鞘,剑身辉光如月。剑身薄厚、长短,竟与青峰别无二致。
白玉节眼神晃动了,他看看青峰,又看看手中这把剑,有个不成熟的猜测。
于是他抬眼看向杜冥鸿,后者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想。
当年沈兄使青峰拿下大比剑魁时,会想到这把剑之后会再一次登上黄金台吗?白玉节唇角勾起笑,提着白剑径直到院中,一套剑法下来,鸾翔凤翥也不过如此。
练完收剑,他转身。杜冥鸿还站在门口。
白玉节上前道:“下一场,这把剑借我。”
“这把剑就是为主子锻的。”
白玉节神色微动:“你腰侧那把和这把是一对,为何不把这剑留给心上人?”
杜冥鸿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玉节,用那双闪着三颗寒星的眼睛锁住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这把剑就是为主子锻的。”
白玉节沉默了。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杜冥鸿胆子未免太大了,敢这么试探打量,偏偏嘴上还恭敬地唤主子。
他说的,握剑三分紧,白玉节感觉自己要握不住了。
这人才来身边多久?不过数日。
可那眼神,却像久候多时。
“杜冥鸿,”他声音依旧清冷,目光却只落在剑身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杜冥鸿没有移开视线,瞳孔中心是一抹青白,“在跟主子说这把剑的来历。”
“我问的是——你方才看我的眼神。”
杜冥鸿安静了一瞬,随后恭恭敬敬地垂眼低头:“在下失礼。”
认错认得倒是极快,乖是极乖的,只是偶尔透出一点坏。白玉节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锋利的眉眼此刻化为层峦与栖雁,听凭差遣。
白玉节收剑入鞘,不同于其他铁器摩擦的刺耳声响,这一声如凤鸣。金鸾镜,原来这个“鸾”从这来,剑如其名。
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剑我收下了。往后说话做事,注意分寸。”
“是。”
白玉节转身走了几步,杜冥鸿忽然在身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进他耳中:“主子。”
“又怎么?”
“那把剑,若您用着顺手——”杜冥鸿顿了顿,“记得别换,它认主。”
“那得看人有多忠诚了。”他走远,握着剑柄的手始终没松。
起风了,满院桃花笑,在朵朵粉面桃腮的脂粉气里,杜冥鸿嗅到一丝隐隐的梨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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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玉节腰佩金鸾镜,重新站上候场区。钱宁正在人堆中心谈笑风生,瞥见白玉节,停了大话,和周围人交换眼神。
他走过去,扯扯白玉节道袍,视线定位到他腰间的剑,嗤笑:“换把破剑就想翻盘?跟小爷说说,这剑又是哪个乡野铁匠打的?”
谢天河注意到钱宁的一举一动。胳膊肘碰碰旁边钟斋雪,皱眉示意她看。
白玉节没理他。
杜冥鸿就不一样了,他就站在三步之后,死死盯住钱宁作乱的手。如果眼刃有锋,估计此刻钱宁早已烂成肉/泥。
钱宁见惯了低眉顺眼的同门,下人更是不敢在他面前抬头,一个小小的近卫竟然敢直接瞪他,钱宁心觉有趣,大笑道:“还挺能,全宗只有你能带近侍入场,不会真以为自己无敌了吧,天、骄。”
白玉节拔剑出鞘,凤唳九皋,银辉在指尖流转,引得看台沸反盈天。金戎沉默片刻,低语道:“这个近卫,真是不让我们省心。”
“我看很好,这种青峰形制的剑两百年前就明令禁止内部打造了,我倒要看看,这把剑和现在换代后的学徒剑,哪个更利。”璇玑传话道。
“不对……送风神呢?昨天送风神发作他根本拿不起剑啊!”钱宁大惊,后退两步。
白玉节隔着剔透的剑身,佯作单纯,近乎空洞地看着钱宁:“什么是送风神?”
“少在这给我装蒜!”钱宁嘴唇颤抖,眉毛抽动,透过剑忌讳地看着白玉节。
“师兄这把年纪还没得道长生,只求神拜佛可没用。”白玉节握剑的手稍松,剑就乖顺地滑回鞘中。周围弟子捂嘴偷笑,钱宁颜面尽失。
“哎呦,白玉节跟谁学的,还会阴阳怪气了!他之前可不这样,被欺负了顶多瞪两眼,今天硬气。”钟斋雪快意道。
不出所料,新剑在握的白玉节不出两招便将昨日的对手打得败下阵来,旁人再度打量场中的他,只见白衣师兄眉心的长生印愈发清晰,衣袂迎风翩跹,手中握着一寸月光,若不是他右手还缠着绢帛,旁人还真以为他已经羽化登仙,脱离凡胎。
钱宁终于上场,大比也来到了决胜局。
白玉节看着对面趾高气扬的钱宁,心跳震得胸膛微痛,他一心要赢下这场比赛。三局两胜,只要连胜两场就能赢下比赛。白玉节心想。
他握紧青峰,只想前两场就赢。
这一次,白玉节打得极快。金鸾镜轻而稳,没有滞涩,没有沉重。他每一剑都干净利落,钱宁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连连退让。
他甚至想让送风神挽回颓势,但这东西此刻却像在白玉节体内消失了一样,静得出奇。
杜冥鸿在候场区边缘站着,手指微微蜷缩。他像被白玉节牵着,随着金鸾镜的每一次挥动,手腕都会微微一动。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白玉节在场上的一切——他握剑的力度、刺剑的方向、收势的节奏。
白玉节在场上大杀四方。杜冥鸿在暗处,握紧他的手,同样所向披靡。
白玉节最后一剑,钱宁的兵器被震飞,钉在台柱上。全场寂静,随后仙医修全体起立,掌声雷动。
白玉节站在台上对看台师长及同门行过礼,没有立刻收剑。他低头看了眼金鸾镜,剑身不再透明,而像一方清明长镜,映出他的脸。
金鸾镜,如今应知道是哪三字了。白玉节想。
他赢了。但他知道,这把剑是谁的。他抬头,在人群中找杜冥鸿的身影。
杜冥鸿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
白玉节收剑入鞘,转身下台。
“嘶,这俩人咋回事,怎么眉来眼去的。”钟斋雪摩挲下巴喃喃道。
“你看杜冥鸿佩的那把,和玉节的应该是一对。”谢天河看着黑白两剑,也喃喃地回应。
“去去,宗门禁止乱点鸳鸯!”钟斋雪甩了谢天河一个白眼。
谢天河无奈,双手抱拳摆动道:“苍天可鉴,我只说剑是一对,别的可一概没说。”
金戎和璇玑一左一右伴若耶溪下台,若耶溪走到白玉节身前,手上的螺钿绞银丝匣子自动打开,里面躺着个红缨剑穗。
看台上众弟子紧盯宗主举动,白玉节解下剑来横举过眉,跪地受赏。若耶溪拿出剑穗亲手为白玉节绑好,慈爱地抚过他头顶。
“吾宗弟子白玉节,道心澄澈,修行勤勉。入门数载,寒暑不辍,终夺得大比魁首,堪为同辈楷模。今特赐红缨剑穗,以彰其功。望再接再厉,他日登临大道,为宗门增辉。”璇玑叉手于腹前,向无表情的她露出一个笑。
白玉节捧着剑起身,待众人陆续退场,想趁机将心事说与师父,却发现金戎已经拄着客游鸠杖走远了。
“玉节好生厉害!我就说你绝对没问题,打这种绣花枕头还不是得心应手!”钟斋雪猛地从后面环住白玉节,故意对着钱宁那边高声道。钱宁狠狠瞪回去,钟斋雪不以为意,吐吐舌头学钱宁表情。
“身体可有不适?”谢天河一边关心,一边扶住白玉节右手查看伤势。伤口并无异样,新换的绢帛除了边角皱成荷叶状,没有任何渗血。
杜冥鸿默默跟在身后,手腕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