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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门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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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竿头,午饭飘香。
唐升此时原本应该在饭桌前安定地啜一口汤,吃几口小菜,填饱肚子,随后午睡片刻,以应对下午的唐门烂账。
但他现在菜没吃、汤没喝,被突如其来的八卦气得头疼欲裂,刚入口的半口茶都一口气全然喷了出去。
“大师兄和师兄,他们、他们有龙阳之好啊!”
好事的唐门弟子绝对是天底下最棒的消息传递器,不知谁家好人拿着传令号角当喇叭,呜呜地做着声调唱着近期最荒唐的“好事”,就连被因心知不妙的送饭弟子提前关闭紧闭的房门都不能遮挡一二。
号角声高低起伏,震得唐升手抖。
或许应该感到庆幸,小师妹唐默铃今天完全沉浸在练功之中,以至于忘记了饭点,没有出现在餐桌旁。让这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听到这些话题,确实有些不妥。
唐惟元也不知所踪,他通常总是第一个出现在饭桌前的人。在这个多事之秋,他从事商贾的日常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可能又碰上了什么新鲜事吧。
唐门八卦消息已经满天飞,作为唐门内务一把手的唐升现在却没心情管院内弟子们的闲言碎语。
因为八卦的源头就在他面前。
在唐升震惊且审判的视线下,赵活悻悻地低头摸着受伤的嘴角,不好意思地回缩了下隐藏在台下的手。
谁知坐他身旁的唐布衣听到屋外号角,开怀大笑,右手硬扯着挣扎出台面,牵出与赵活紧握的手,将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展示在唐升面前,给予这位年逾花甲的大儒莫大的冲击。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
“给三师弟验证传言无假啊!哈哈哈哈哈……”
“你可别把三师兄吓坏了。”
“那你是小瞧我们儒侠的开阔胸襟了。”
赵活惊呼,唐布衣嬉笑,总之没人在乎一位老人的哀叹。
“家门不幸啊……”唐升垂泪,“师弟那么好一颗样丑却鲜甜的白菜,怎么就被你拱了去。师弟,唐门亏欠你太多哦!就算你为了改宗换姓成为内门弟子,也不用、也不用委身于这混世魔王啊!只要你答应,我和四师弟当即成为你的便宜师父又如何?总不能因为断了和小师妹的情愫就转而去找断袖分桃,唉……”
“三师兄!莫要戏言,真真是折煞我也。”赵活惊恐,回头怒瞪唐布衣让他不再瞎胡闹,唐布衣见状长眉轻挑,顺了他意,两人匆忙松手。
赵活连忙移座到唐升身边,替他新斟一杯满茶,将茶递至唐升面前,待唐升收下之后,赵活便立即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垂置在两膝之上,一副平常在讲经堂听唐升讲侠义故事的乖顺模样。
唐升看着从幼童成长到青年的唐门弟子不少,可最为熟悉的细数其实只有唐门一二四徒弟,还有一个最为命硬的外门弟子罢了。自儿时起,赵活便会学着儿时路过学堂好学生听课的模样,期期艾艾地请求着听龙渊的传奇故事,即便长大成人,这个习惯也不曾更改。唐升知道,这时的赵活最为诚恳,所行所言都是发自肺腑。
见赵活如此状态,唐升捧着手里的暖茶,心下一片澄明。
“师弟,你可是认真的?”
儒侠一如他的侠名一样温文尔雅,开明包容的教育方式也是不少唐门弟子衷心尊重的理由。多年代理唐门内务琐碎也未曾让他分斤掰两,他依然保持着一颗平和的心态,没有变得斤斤计较。若唐中翎像一座山,高耸入云令人生畏,那唐升便是湖,碧波浩渺令人信重。
他耐心地向这位在讲经堂陪伴已久的同伴询问,试问他的决心,并在心中权衡是否应该给予自己的祝福。唐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赵活和唐布衣身上徘徊。当世龙阳虽不是什么稀罕事,出在自家身上也能叹句家门不幸。然而,如果他们之间是真心相爱,作为一个外人,除了轻轻叹息之外,他又怎能过多干涉呢?
他只担忧这会不会是有时固执到愚笨的外门师弟跟不受世俗所限的大师兄一同策划的一次离经叛道的叛逆,冲动莽撞地做了自己其实并不想要的选择,让自己感到后悔。
但看这样子,又是他多虑了。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那个总是轻狂到无法无天的大师兄,也会有这么紧张的模样。唐布衣目光紧紧盯着赵活,在等待他的回话,无意间察觉到唐升传递过来的视线,应对没了往日的洒脱,只局促一笑,偏头独自饮下杯中的酒。
赵活再次开口,声音中透露出毫不动摇的信念,“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三师兄,我与布衣是真心的。虽然我们不入世俗之眼,却彼此心心相印,世间再无他人能如我们这般契合。三师兄,我视你如亲兄,如尊长。小辈之幸,莫过于得到长辈的赞许与祝福。能否请你,赐予我们这份祝福?”
唐升欢喜地抚须,山羊须被笑容顶得翘起,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耳旁发生一声巨响,将赵活和唐升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却见唐布衣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在桌子上骨碌碌转动的酒杯,一不留神摔倒地上,碎成碎片。
桌布下摆被扬起了花,一看便知有人在下边。
赵活和唐升两人相视一眼,哑然失笑,唐升了然地点点头,将谈话暂缓。看着赵活一无所感地径直钻进台下,唐升更觉欣慰。他笑着摇摇头,心中无限感慨:这两人真是对冤家,互相最为熟悉对方,也能这样适时察觉到对方的异样,打打闹闹,相互扶持。
真是天生一对。
多好。
好得唐升触景伤情,不禁低头用衣襟拭泪:“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娘子,我有点想你了。”
赵活身手敏捷,熟练地钻到桌子底下,与那位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飞侠并肩蹲下。赵活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笑声,小声取笑道:“既不破窗又不闯门,明明屋檐有路你也不走,怎么就选择钻到桌子底下了?这么窝囊的事从前只有我干过,怎么今天又轮到你了?我刚刚是说了什么话,让你如此不齿,还要蹲到桌底躲避话题。”
“我没你那么大胆,敢在长辈面前畅谈自己的私己事。”唐布衣伸手用力掐得赵活的手臂生疼,跟长辈透露私密的羞耻感让唐布衣无所适从,但又不舍独留赵活一人应对,左右找不到地方躲藏,只好钻到桌底。唐布衣像是生来就跟长辈不对付,平日不惹他们生气已经算是万幸,要他与他们坦诚相待,着实是苦煞了飞侠。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拧巴,但有时候他也不能控制好情绪,会下意识地躲避。
“刚刚是谁硬要把人手放台面的。我想徐徐图之,你也没给我机会啊。”赵活叫冤,某人贪好玩把事情轻率地摆在唐升面前,原本他想拐弯抹角借别的理由旁敲侧击唐升对他们的态度,再一鼓作气将事情挑明,而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相信,以唐升的宽厚与开明,定不会对他们的真情有所非议。
然而,直截了当也未尝不是一种策略。刚才的一番对话,赵活已经对唐升的态度有所了解,他们的三师兄是个聪明人,又是个善良的人,过多的虚礼反而显得多余。他想支持自己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只需他待会将唐布衣哄出桌底,简单开口,向他证明两人情真意笃,就能获得当前唐门最为年长的长辈的支持。
赵活在这短短二十年的人生旅途中,几乎将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寻求一份肯定之中。面对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他更是渴望得到周围人的祝福。
他深知,自信自立是一个人立足于世的根本,只要内心坚定,他人的认可便如同过眼云烟,不足挂齿。可他现在相伴的是唐布衣——那名来去都极负盛名的天之骄子,拥有的都是极好的。自己想要当他的伴侣,不说让他面上有光,至少不能让他蒙羞。
他心里总有份亏欠,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他是还不够好的,想让自己在加诸众多加成之后能配得上唐布衣,配得上那位无需理由便慷慨给予他的厚爱。
“而且你说的话肉麻,根本不能入耳。竟然叫人‘布衣’,噫!我寒毛都竖起了。唐突提人名字实在可恶,你都没经过我同意。”
“哎呀,我们独处的时候你又不是这么说的。”赵活纳罕,小贱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一早叫你大师兄都要挨你的打,到了三师兄面前又要我叫尊称了。难不成你想我叫你唐大侠?我怕你承受不起哦!师父还躺床上呢。总不能连名带姓地叫你,搞得好像你又闯了什么祸。”
“我俩在一起的事不算祸吗?”唐布衣下巴藏在交叠的手臂里,闷闷地说道。
赵活鱼一样的眼睛闪烁着一丝疑惑的光芒,像是在惊讶唐布衣这毫无根据的疑虑是从何而来。“你要是觉得算的话,待会我去领罚。顶天也就有辱师门,撑死十教鞭,以前被人诬陷的时候又不是没吃过。是祸又怎么样?能拆我们分毫吗?更何况这根本就不是。而且我们这样都比点苍那群拿剑当老婆的健全,他们钟情死物都能天天当街乱晃,我们正经王八看绿豆,看对眼的,怎么就要被当异类怪胎。”赵活说得铿锵有力,口水乱飞,为了支撑自己言论的说服力,不惜又把与唐门对冲的点苍派拉下水进行一番诬蔑,但到末尾反而噎了噎,想到最有可能的不可能,声音一下子落下去,怯懦地叽咕道,“除非你觉得后悔……”
“你再这样专行独断,想否认我的感情,我才要后悔。”唐布衣怒极反笑,压抑着怒气对着赵活肩膀锤了一下,害丑杂鱼屁股蹲儿着地,头还要被桌子撞出个包,半恼着暗暗叫痛。
“哎哟哟……”
“还有,谁跟你王八看绿豆,好不要脸的家伙。”唐布衣将脸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上半张脸,过长的前发都遮不住那对如春谭一样荡漾的桃花眼里的醉意,让人不禁沉耽其中。
“要是无耻可以让我不要这张丑脸,那我现在就是天底下最寡廉鲜耻的恶徒,烧杀掳掠,无所不为。我待会儿就下山找宋捕头算算我这身上背负的罪行能换多少赏钱,后山尸体累累,财库金银珠宝,我可出了不少力气。”赵活揉着头坐起,傲气地昂首,像是颇为自豪地细数自己的罪愆,而后掰着手指算着自己约莫值多少银子,能从唐惟元那换几本秘籍、几壶美酒。
“怎么又想自首换钱去了,刚刚不还在想不要脸的事吗?”面对谈话中那些天马行空、无迹可循的话题,唐布衣并未感到烦恼,反而在这看似无逻辑的跳跃中找到了乐趣。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提前用手轻抚着肚子,以防自己再次因为笑声而感到腹痛。
“哇,市场新鲜捕捞现场杀的鱼头也就二百文,我这脸更不值一提了。如此相比,还是身为恶棍的我的赏钱更多,这么简单的大小比较,连山下老刘家五个月大的小牛娃都判断得出来,我怎么能因小失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是是,你的脸可是无价之宝,有行无市的宝贝,与赏钱相比那确实是一眼可见的收益差距。”唐布衣如愿以偿地笑出声,肚子也如预感一样笑得发疼,“赵活你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贱人。”
“开心了?”赵活看唐布衣乐开怀,也不禁神情柔和起来。他向唐布衣伸出手,“现在能出去了不?三师兄在等着我们呢。没你在身边,我说话都没底气。”
“没有我说话都没底气?太窝囊了吧,赵少侠。你那闻名的铁嘴,难道用的是生铁打造的?一触即碎。”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人是听不懂的客套话的。那我敞开了说吧。站在我身边,看我表现。你赵小爷好戏开场,万事俱备,只缺个观众。”
“好好好……得你赵少侠赐座,能坐戏台前最好的位置看你表演,我当然唯恐却之不恭,定当千恩万谢。”
毫无营养的干话被翻来覆去地说,反复在砂锅翻炒裹上反沙的糖衣,拥有着连饴糖都比不上的甜蜜。
唐布衣握紧他的手,轻声说:“从三师弟那获得确信后,陪我去看看师父吧。”
“嗯。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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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聪明人的对话无比简单,一点就明。唐升见赵活和唐布衣两人情深意笃,契合异常,两人在一起时恰似一体,赵活眉间少了那抹自怨自艾的哀怨,唐布衣脸上也少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心里颇感欣慰。
他拍着赵活的肩膀,彼此间的默契让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唐升甚至还有心思翻出个笑话,与赵活说笑:“汪神童曾诗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师弟你已经经历了前三喜,近年你自有奇遇,实力大有精进,又结识众多好友,洞房花烛现下虽谈不上,但我想也不会太远。”
“我竟不知三师弟还有这等幽默感。”唐布衣又再笑倒,伏在单边撑着赵活肩膀的手臂里,“但洞房花烛这等美事,我们俩糙汉子就免了吧。我们俩还想多享受几年逍遥自在,将来最多请各位好友喝杯薄酒。”
“我人生进度那么快吗?终身大事已经定了?”赵活吃惊,听到唐布衣未来的计划里大包大揽地包含了他的身影,他夸张地吃手。
“你还想不定?还是说,你心中有别的人选?小师妹,点苍小妹、白衣杀人魔、玄功掌门还是飞天红鹤?你红颜知己可真不少!”像是水入油锅,瞬间炸开。唐布衣眼神一凛,抓着赵活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亦或是点苍第一快剑、南宫大小少、还是那个孤云山的独苗?女的也就罢了,怎么你暧昧的男性也一箩筐。得陇望蜀,你真是贪心!”
“我就认识这么几个不是唐门的,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当情敌啊?”赵活傻眼,“今儿多稀奇,丑杂鱼都能被飞侠盘算情债了,太阳看来得从西边起。”
面对诬蔑的最好反击不是自证清白,而是以牙还牙,互泼黑水。
“我还想问你,要不要跟怡红楼的好妹妹暖桃好好道别呢!”赵活睁大眼,说起唐布衣好友名单里诸多青楼佳丽中的一个。随后,他如数家珍地念出一长串在江湖快报上有关飞侠逸闻中学到的名字,“还有湛清坊的文娇、洞彻斋的墨临、江湖第一美人夏侯兰……件件桩桩都在江湖快报上记着呢!就连眉奇山寨的鬼魅刺都与你有一段惊险往事。人都不是什么徐娘半老,可是正正经经的年逾古稀的老太太!你连老太太都不放过,真是道德败坏、倒反天罡啊!”
大师兄跟老太太都有绯闻?师弟这话简直耸人听闻!唐升在一旁听得汗津津,整个人都要苍白了不少。
“你哪读的三流小报在这胡编乱造!鬼魅夫人那次,我是为了求一坛沉香酒,专门去拜访孝敬她老人家。我过五关斩六将,千辛万苦就为了讨一坛酒,到最后酒到手了,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妙手空空偷了去,我追了三天三夜才把他钱包扒了泄愤。”唐布衣双目喷火,提此事就来气,美酒半滴没沾,还白白费了三天脚程去追一无名小卒,就算豁达如他都觉得有些气急。
想及好友更是郁闷,他翻着白眼道:“夏侯兰就更别提了,你不认识她,才觉得我跟她会有什么发展。你在崆峒那么久,就没遇到她吗?如果让她知道你这样编排她,那你可就等着挨她一爪,自求多福吧。她现在也是个性子刚烈的,我跟她、现在叫‘很是用力踢’的解无尘,还有成了对,远游他方的死情侣,大漠行的五个人纯粹友谊关系。不过他们几个应该不太承认咱们之间的关系属于友谊的范畴……?应该算他们单方面想掐死我的关系。”
“做你朋友真是辛苦,还得随时做好平白无故背条人命的准备。”赵活无奈地抠抠脸,“我哪有那么好运。此行去崆峒得进玄功门,能和魏掌门学习已属不易,更别说能结识神出鬼没的夺魄幽兰了。”
“以后有空带你去认识一下。”唐布衣心不在焉地回复,好像还困在各式不实传闻惹出麻烦的不忿之中。他郁闷地托腮,把闷气含在口腔里左右翻滚,口齿不清地嘟囔,“我就说出名不好吧。人怕出名猪怕壮,一天到晚不知道会被人编排成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要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上,麻烦得要命。”
“哦?那青楼的好姐妹们,你就不打算澄清一下?”赵活继续追问。
“那可都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我澄清什么澄清。”唐布衣跟赵活大眼瞪小眼,像是在比谁的眼睛更圆溜,“日后我跟你云游四方,到处说相声的时候,还要一一去拜访,求个一宿半餐的。”
眼看越吵越闹,唐升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清了清嗓,出声制止:“咳哼!大师兄、师弟,我说句公道话。”
两人噤声回首望唐升,静等唐升下文。唐升带着一派儒雅风范,捻须沉思,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峨眉雪芽就该配八月刊江湖快报一起服用。”
毫无道理的发言,却出人意料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可去你的吧!”赵活、唐布衣异口同声道。
三人相顾一笑,其乐融融,,先前的争执和调侃都化为了轻松和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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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再落座,享受佳肴。
在觥筹交错的轻松氛围中,唐升再次提起了之前讨论的人生四喜,并半开玩笑地对赵活说:“师弟,你离‘金榜题名时’只差一步,要不要三师兄和四师兄助你一臂之力?”
赵活微笑着轻轻摇头,身姿挺拔,如同苍翠的青竹,他认真地回应道:“三师兄,你与四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破格收我为内门弟子的事,千万不要再说了。此时我是不是内门弟子有什么区别呢?我能够身着这身唐门青衣,掌门亦已让我入席正心堂,如今更得到了您们的认可,得以作为唐门的一份子贡献我的力量。我对自我的身份有着坚信。我是唐门弟子,这里是我的根,我已经不需要‘内门弟子’这个身份再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了。”
“善。师弟有此决心,定能无往而不胜。”唐升羊须胡微翘,笑意盈满眼眸。
唐布衣看向赵活的眼神柔情似水,专注又深情。他的宝石在散发着璀璨的火彩,惊心眩目,让他神摇目夺,移不开眼睛。
“哎呀哎呀,差点错过午饭,还好赶上了。”随着一声充满憨厚喜悦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赵活看向门口,不见其人,先见其肚。
原来是姗姗来迟的唐惟元。
唐惟元带着他圆滚滚的肚子挪到餐厅,气喘吁吁地欣喜道,“今天大丰收。镇上猎户竟然猎到大棕熊,这可是难得的宝贝,我赶在其他商户之前用相宜的价格把它拿下了,好耶!赚翻咯!还有三师兄,你知道师弟跟大师兄他们俩成了吗?”
“噢,看来是知道了。”紧接着,唐惟元就平淡又含蓄地替自己回答了问题。
他看向饭桌上融融泄泄的三人,意识到平常消息最为灵通的他,在此间此刻,反倒成了消息最迟钝的一个。
但没关系,他一定是这个房间里最会赚钱的。
“所以请问两位新进伴侣有没有采购结婚用品,筹划旅游婚礼路线的准备呀?现在新年特别优惠,两人同行一人免费哦。”几乎没有迟疑,唐惟元凑近赵活唐布衣二人,身后箱笼大开,里面金光大闪,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接不暇地轮流展示,他热情地介绍着,“情侣武器套装、情意绵绵系列武功秘籍、仙居楼情侣套餐餐券、雀湖泛舟的浪漫体验等等,应有尽有,专为情侣打造!”
“额……我不跟奸商打交道……”赵活干活只说了一半,就被唐惟元后面开出的价码给诱惑着闭了嘴。
“六千两就能买我全力支持。”唐惟元勾出一抹狡猾微笑,露出森森白牙,奸商嘴脸暴露无遗,“只要六千两,我能让武林上下都赞颂你们的爱情佳话。六千两买我一年独家赞助,从今日起一年内我的所有商品都会印上你们的专属印记,全世界都能看到你们的腐臭恩爱。”
“干,我几乎不能拒绝……”赵活在诱惑面前动摇了。
理智在告诉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宰客阳谋,但情感在叫嚣这是千载难逢、史无前例的便宜,大街上撒腿奔跑的□□,他竟然犹豫了,“这价格对你来说,简直是在割肉放血……”
“而且附赠某某宗秘药、理论书籍等诸多独家商品,为全方位为你的爱情亲密保驾护航。”唐惟元收起了他那狡黠的笑容,又摆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浮想联翩。
“掏了。”飞侠毫无征兆地攀在赵活肩头,一字千金,直接用两字支付了两千两。
“?”赵活立马转头看向唐布衣,他现在的表情像是活见鬼,但配上他的丑脸,此刻他的容貌更是比鬼更鬼。
槽点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有一点很确定,就是他的钱包要提前耗尽寿元。其余更多的不确定,让他不知道要为了什么开始担忧,但总觉得要开始忧郁些什么。
“用你的钱。”唐布衣看着赵活无辜地瘪嘴,抬眼看天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轻描淡写地又吐了四个字,硬是凑出了六千两。
“多谢惠顾!”奸商笑得合不拢嘴,只有赵活后背清凉。
“家门不幸啊……师弟,以后你可有得磨了。”唐升痛心疾首地掩嘴,声音语调沉闷,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不忍还是在偷笑。
我想要的长辈祝福是这样的……吗?
赵活不懂,赵活捂脸,赵活钱包空空,耳朵通红。
“确实是……家门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