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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晕倒和换药 ...

  •   当唐布衣在他面前突然昏倒的那一刻,赵活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搭在唐布衣的脖颈上,迅速为他把脉。他的指尖透过唐布衣的脉搏,感受到了气滞血虚的异常,这明显是身负重伤的迹象。伤势之重,甚至可能已经伤及了他的五脏六腑。
      赵活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抱起唐布衣送到炼丹房,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病床上,而后开始了详尽的检查。当赵活掀开唐布衣身上衣物,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血迹斑斑的绷带,绳结捆绑得急促而草率,显得十分凌乱难看。
      但赵活此刻无心评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唐布衣的肋下血洞所困住。
      此处出血最为严重,血渍已经彻底渗透了绷带,新旧血液的氧化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垢,黏附在泛黄的纱布上。赵活不由自主地伸手触摸,那黏腻的触感几乎让他作呕,他不得不转开视线,深呼吸几口,平复情绪后,才重新集中精神进行诊断。
      在炼丹房的微弱灯光下,赵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唐布衣身上的绷带。这一过程远非轻松,唐布衣受伤后的急救处理显得过于粗糙,纱布与伤口紧密粘连,几乎成了他肌肤的一部分。每当赵活轻轻一扯,昏迷中的唐布衣就会在梦中皱眉,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腹肌不自然地抽搐,显然疼痛让他难以安睡。赵活见状只能轻柔地捋了捋唐布衣的额发,仿佛这样就能把身边人的疼痛抚平。但疼痛的皱眉似乎怎么也抚不平,他暗自叹气,然后取来剪刀、镊子将黏肉的绷带分段取下。
      赵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当绷带一层层剥离,伤口的真相逐渐显露。那本应随着时间慢慢愈合的肌肤,却在不断的奔波和疏忽中,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化脓的伤口如同一幅被破坏的画作,原本的美丽变得扭曲而骇人。
      这一路都是忍着痛回来的吗?
      赵活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唐布衣的脸,即使深陷昏迷,后者的脸上仍然不时掠过抽搐,显露出身体所承受的痛苦。彼岸仙香的烟雾缭绕,但麻醉的效果尚未完全显现,唐布衣在疼痛的折磨下,发出了呓语一般的呻吟,直到漫长的时间后,才逐渐归于平静。
      赵活擦掉额头上的汗,专注地分析唐布衣肋下的伤口。赵活对这伤口的观察越深入,心中的震惊就越强烈。这分明是剑伤,切口的锋利透露出剑的霸道,但伤口的深度和走向却显示出剑手的精准控制,避开了致命一击,让这伤虽然骇人,却并非不可挽回。
      “所以现在伤口恶化成这样纯是你自己作的是吧?”赵活嘴角抽搐地嘀咕,而后垂下眼眸,默默地想:“这一趟,你又创造了怎样的传奇?又在哪里闯下了什么祸端?真希望能现在就听到。”
      算了,先做清创,后面再跟你算账。
      赵活按下心中苦涩,尽心尽力为唐布衣进行诊治,他将伤口的脓液除去,消毒,重新包扎止血,每一步都做得细致认真,等最后一捆纱布捆到唐布衣身上,打上一个漂亮的结,他才终于瘫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活凝视着唐布衣现在颇为安宁的睡颜,原本还在踩着钢丝摇摆的心中小人终于能脚踏实地,然而,这小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它的主人猛地站起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用力地摇摇头,紧接着,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赵活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提醒自己,即便是在最安心的时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还得给这家伙准备外用和内服的药,还不能歇。
      炼丹房内瓶罐相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药炉中的火焰逐渐升起,药碾下药材被碾碎的声音细碎而连续,与彼岸仙香的香气一同在空气中蒸腾。
      唐布衣的睡眠显得格外宁静,或许是彼岸仙香的温柔抚慰,又或许是因为身处这专为他编织的和谐旋律之中。在这炼丹房内,每一个声响,每一缕香气,都似乎在为他轻吟一首摇篮曲,换他一段安眠。
      药煲盖被沸腾的药液顶得叮当作响,某人被烫伤发出压抑的尖叫,让围绕在唐布衣耳边的和谐旋律混进了不和谐的噪音。唐布衣感到不适,他的眉毛紧蹙,眼睛慢慢睁开,似乎在寻找这扰人清梦的源头。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到了坐在他身前的赵活,看到他眼泛泪花地把烫伤的手指嘬进嘴里缓解疼痛,剩下的好手还不忘拿着蒲扇继续煽风,让药汤持续沸腾蒸发水分。
      或许是这份宁静的环境赋予了他一种安逸的力量,唐布衣感到自己身体的不适在慢慢缓解,让他暂时忘记了腰间的伤痛。他的眼睛紧紧地锁定在赵活身上,用一种几乎可以感知的细腻,在心里默默丈量着赵活的肩宽,同时在内心深处默数着,期待赵活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转身,与他四目相交。
      唐布衣一如既往地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赵活,记录着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每一个蹉跎和紧张瞬间。赵活是个有趣的家伙,他的性格多变而做事总是充满意外,无论是暴躁的怒吼还是无厘头的扯淡,都能轻易地逗他发笑。但在唐布衣心中,有一件事他始终不太愿意坦白,那就是他很喜欢看赵活专注时的样子。
      无论是练功还是做菜,抑或是做任何事,赵活总能轻松进入“心流”状态,在那种时刻,赵活的双眼会因为全神贯注而变得格外明亮,整个面庞散发出坚毅的光芒,让人宛如在注视一块不透光的夜萤石,沉稳而深邃。
      那是比金子还吸引他的宝石,只需稍加打磨,就能散发出令人叹为观止的火彩。
      唐布衣内心有些复杂,又是三个月不见,他的丑师弟变化太大了,唐布衣快认不出他了。
      两人在江陵短暂相遇,杯酒未饮,还未能坐下长谈,自己就去往金国刺皇去了。然后折腾了一大圈,行刺失败,最后腰上让杀人鸡腿侠捅了个对穿才能勉强脱身。之后,他便着急忙慌地日夜兼程,只为早日回到唐门。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驱使他不断前行,让他心无旁骛地赶路,以至于身上的伤口总是被草率处理,未能得到妥善恢复。
      龙湘不精医术,不能察觉,其实他的伤口早就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的愈合又撕裂,导致身上总隐隐萦绕着一股血腥味,在他贪图速度,穿梭羊肠小道走捷径的时候,免不了招来野兽的侵扰。
      沿途麻烦不断,真的好累。
      而且好痛。
      唐布衣眨眨眼,以缓解眼睛的酸涩,目光跟随赵活脸上的汗珠,看着它们从额头滑落至下巴。视线停在赵活下垂的嘴角许久,唐布衣才像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一样闭眼。
      心有灵犀没那么容易……怎么就不肯回头看看我。
      他像没拿到最喜欢的玩具的小孩,自我安慰了许久依然还是不能释怀,转眼给自己原本就负债累累的身体又添了一笔赌气账。
      刚才在厨房的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他就昏倒了,除了最后赵活的惊呼,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记不真切。
      他原本急匆匆地回到唐门,就直奔炼丹房,想要在其他人得知之前简单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势。这样,他就可以避免在明日正心堂的现身时受到唐升的唠叨,也免得让赵活担心。谁知在前往炼丹房的途中,他看见厨房摇曳的灯火,心下一动便转了脚步方向,躲在墙后听厨房的动静。
      厨房里面很安静,除了时不时酱料涂抹的声音和均匀的呼吸外,没有其他杂音。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芬芳和柴火的气息,这使得唐布衣心底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隐隐约约有些回到家的实感。
      尽管看不见赵活的身影,唐布衣却能感觉到他就在这间厨房里。
      久未归家的飞侠原本想信步走进去,从背后给赵活一个惊吓,但当他听闻房内人唐突的发声时,他又把脚步强行停了下来。
      “看来你确实对鱼情有独钟,否则那天怎会吃得如此心满意足。”赵活说话声音很低,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楚,但话语里满载的思念和温柔让场外的唐布衣听得耳朵发热。
      谁喜欢吃鱼?一定不是他。他对鱼的感觉平平,只是因为是赵活亲手做的才那么“情有独钟”。那天又是哪天?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又有谁与他有了新的羁绊?到底是谁那么幸运,能让这条杂鱼那么牵肠挂肚。
      唐布衣不愿承认,自己这颗平时心如明镜的心,此刻竟然波动不定,他暗自惊讶于这种罕见的失控。
      他情不自禁地探身向屋内望去,随即看到赵活正站在炉灶前,侧身对着他,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捧着一条腌制好的鱼,对着鱼头深情地说道:“你不是一直说要退出江湖,跟我一起说相声吗?如果你现在出现,我就认真考虑考虑。”
      时间像是被刻意拉长,自己的突然出现和回话有多荒唐他也记不住了,眼里都是赵活和鱼头面面相觑的滑稽场面和前者看到他时骤然亮起的眼眸,最后连丑师弟的无厘头喃喃也是搞笑异常。
      唐布衣感觉自己心脏因快乐涨得受不了,只有笑出声才能缓解。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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