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格，打钱！》面包果树

3、睡个好觉 第

　　第二天早上，程天昂顶着两颗硕大的黑眼圈起床。

　　“……”

　　天杀的，他就知道睡前不能想太多！

　　小比眼睛下边本来就有黑眼圈，这下黑上加黑，一张小狗脸更滑稽了。

　　郁闷了好一阵，程天昂绷着脸扭头，发现导致他昨晚失眠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睡。

　　“……”

　　看着少年熟睡恬静的面容，程天昂咬咬牙，忍不住给了他鼻头一爪子。

　　小狗吵醒铲屎官的后果，就是被人拎着后脖颈，不顾其吱哇乱叫，无情胖揍了它屁股一顿。

　　事后，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扇过屁股，因为被不知道比自己小了多少岁的小辈“登堂入室”而倍感羞耻的程二少捂着屁股，一脸羞愤地发誓——

　　他要再关心这个人一下，他就是狗！！

　　程天昂气得一整天没跟季凉说话。

　　白天季家夫妻俩都有事不在家，季德昌有工作，方淑芸要去医院做检查。

　　而季凉则坐在房间的窗边，望着窗外发了一天的呆。

　　最近几天总是下雨，外头一直阴沉沉的，让人提不起兴致。

　　程天昂填饱了肚子，闲着无聊没事干，索性就随便参观了一下这个家长什么样子。

　　很普通的室内装修，不管从房子的大小还是陈设来看，起码是个小康家庭。

　　一厨一厅两卫，四个房间。

　　其中主卧最大，明显是季家夫妻俩的，采光和通风条件都比较好。

　　副卧就稍微小一点，看着像是刚改的房间，里面东西不是很多，暂时只有一架小小的婴儿床和角落里散落的各种启蒙小玩具。

　　程天昂猜测这个房间应该是留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

　　剩下来的一间应该是客房，可能是长时间没人住，所以堆了很多不用的东西。

　　综合看来，除了那间储物室，程天昂惊讶地发现季凉的房间居然是最小的。

　　从那些房间里出来后，不知道是不是受阴雨天气的影响，程天昂也有点提不起劲了，小狗脸颓丧着，在家里找了个角落囫囵睡了一觉。

　　季家夫妻俩一直忙到傍晚才回家，程天昂懵懵然醒来时，夫妻俩正拉着季凉在书房里谈话。

　　具体说了什么程天昂无从得知，只知道出来后夫妻俩脸上明显松快了些的表情。

　　季凉倒是跟平常一样，都是一张木头脸，没什么不同。

　　不过那天晚上，程天昂半夜起来上厕所时，发现季凉正发呆看着窗外，很晚才睡着。

　　程天昂是第二天才知道他们一人一狗要出行的消息。

　　得知自己要跟季凉一起出远门，且归期不定，程天昂起先是兴奋，终于有机会出去打听消息了。

　　可后来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且不说季凉如今这个状态适不适合出门接触陌生人，程天昂意外的是，他的父母居然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

　　据程天昂这两天在这个家所了解到的信息，季凉好像还没成年，还是一个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学生。

　　这个决定让程天昂百思不得其解。

　　也是很久之后，当程天昂真正了解了季凉这个人，读懂了他的曾经，才后知后觉这对夫妻俩当时打的什么算盘。

　　这份算计，哪怕已经隔了很久，程天昂只要一想起，依然觉得很荒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季凉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方淑芸久违地起了个早，给全家做了顿热腾腾的早饭，一顿饭夫妻俩吃得高高兴兴和和美美的，中途季德昌还给季凉夹了几次菜。

　　程天昂蹲坐在沙发边上，毫无波澜地看完这场“其乐融融”的表演。

　　受从小家庭环境的影响，程天昂其实是个挺钝感的人。

　　都说生意场上刀剑无眼，早些年横空出世，没几年就独占鳌头的程氏集团更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些年身边的竞争对手，亦或是“合作伙伴”，明里暗里没少往程家伸手。

　　程老爹这人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和前妻在保护孩子这方面都做得很好。

　　有了这层保护，那些心思不单纯的人物很难近幼年程天昂的身，以至于后来身边人的人际关系有什么暗流涌动，他轻易都是感知不到的。

　　就比如他老爹那相好刚来他家的时候，其实远没有如今这么老实安分。

　　程天昂在家里肉眼可见的最受宠，他那便宜后妈刚来那会儿还没在程家站稳脚跟，再加上又没个孩子傍身，生怕他老爹以后走了公司给老大，剩下的全留给程天昂这个败家子，所以那会子耍了许多不聪明的小手段，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人畜不宁的。

　　眼瞅着那相好都闹成这样了，程天昂这二愣子愣是一点儿没发现，直到程佑铭替他料理完私下提醒他，程天昂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说一段关系如果能让程天昂这样的人感觉到尴尬或者不对劲，那一定是这种不对劲已经很明显了。

　　收拾行李时，季凉没花多少功夫。

　　他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房间里除了衣服和一些简单的家具，基本上就是堆满角落的习题册和试卷。

　　程天昂刚到这个家，看到这熊孩子卧室里这堆摞得比人还高的卷子时就忍不住咋舌。

　　毕竟他学生时代就自认是个混日子的莽夫，平常写个随堂作业都叽叽歪歪磕磕绊绊，对于这些学霸好学生什么的，一向是敬谢不敏的。

　　收拾完几样东西，带上狗，就可以出发了。

　　季德昌工作忙，方淑芸身体又不方便，夫妻俩本来打算让季凉自己坐大巴去乡下。

　　可惜这两天大路在修路，城乡大巴停运，没办法，急着把人送走，二人只能忍着不悦开车送季凉去。

　　上车后，方淑芸一路上都在发牢骚，季德昌脸色也不太好，车喇叭按个不停。

　　季凉和小狗坐在后座，小路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车身颠来晃去。

　　程天昂没坐过这么晃的车，头晕眼花，一度被颠得想吐。

　　就在他脑袋混混沌沌，不适到鼻头都有点发干的时候，身体突然一轻。

　　冰凉凉的手掌托着小狗肚子，将它捞了起来，等程天昂反应过来时，鼻尖一直萦绕着的浑浊车味已经变成一阵很清淡的香气。

　　车子还在晃晃悠悠地往前开，后座的季凉脸色很淡，没什么表情地看向窗外，车窗半开着，额头乌黑的碎发时不时被风带起，露出冷冽的眉眼。

　　他的一条胳膊贴着车门，另一只手护在小狗背后，时不时抬起手顺那么两下。

　　他的腿上，程天昂闭着眼睛，原本难受到蜷缩起来的小小身体因为这样慢吞吞的抚摸，也渐渐舒展开来。

　　又熬了得有一个多小时，几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季德昌的母亲，也就是季凉的奶奶家在乡下，地方偏僻，环境也不是很好。

　　程天昂刚到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走错路，开到荒郊野外来了。

　　老人家提前得知他们要来的消息，太久没见大孙子想得紧，从早上就开始站在村口等。

　　村里不好停车，季德昌把车子停在村外，下车后对老人关心了几句，一行人就闷着头往家里走。

　　村里的路也很窄，程天昂刚开始下地自己走来着，但还没长硬的爪垫被路上散落的小石子磨得生疼，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季凉看见后，也没什么表情，俯身把它抱了起来，就这么沉默着一直跟着走到老人家。

　　到地方的时候程天昂窝在季凉怀里睡得正香，感觉到抱着他的身体停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等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本来还困顿的脑壳一下就精神了！

　　……好、好破的房子。

　　入目是一间灰旧的老式砖头房，房顶上盖的不知道哪一年产的废瓦片，看着摇摇欲坠一碰就碎。往下是坑坑洼洼的墙面，应该是自建房，建的时候没有保护措施，有的地方由于潮湿已经爬满了苔藓。

　　房子大门是木制的，没有专门的门锁，只有一个老旧的锁头封着，压根就关不紧，从门缝里还能隐隐窥见里头的黑暗。

　　过于诡异的一幕，让季凉不由想起之前玩过的一个以乡村题材为背景的恐怖游戏。

　　由于常年没修剪过，老房子墙根周围长满了杂乱的草丛，这会儿冷风一吹，发出呲啦啦的乱晃声。

　　想到游戏里跟眼前如出一辙的画面，程天昂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

　　进去后，这间房子更是一览无遗。

　　除了一眼就能看光的堂屋和厨房，就只有两个房间。

　　堂屋跟厨房间连个门帘都没有，做饭时油烟能爬满房子里的每个角落。

　　屋里也没有专门的厕所，唯一有的一个茅房还在外面，周围都是田地野草，可见夏天夜里多招蚊子。

　　两个房间一间是老太太睡的地方，另一间专门空出来给回来的子女们留宿。

　　不过老太太的儿女们不常回来，尤其季德昌和方淑芸夫妻俩，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季德昌是没空，方淑芸则是有洁癖，嫌乡下小地方脏。

　　年轻人都是这样，老太太的子女们就算回来了也基本不会留下过夜，这么多年老太太都是一个人住。

　　由于太久没人住，这间房看着破破烂烂，前阵子暴雨砸漏了屋顶，现在顶上还漏着风呢。

　　季德昌看见后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意思意思花了点钱打电话叫人来补。

　　夫妻俩在乡下吃了顿饭就走了，临走前跟老人家交待了一些事情，老人看着儿子回来没待多久又要走，眼睛也有点发红。

　　好不容易安抚好老太太，夫妻二人又叮嘱季凉说：“你在这里好好养病，有事不要老麻烦奶奶，我们有空就来看你。”

　　两人一狗在村口目送着夫妻俩上车，车辆远去没多久，就转身回了家。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季凉跟着老人一起把睡觉的屋子打扫了一遍，该拿出去晒的东西就拿出去晒。

　　小狗在旁边也没闲着，翘着尾巴帮忙跑跑腿递递东西什么的，一番折腾下来，把程天昂累个够呛。

　　夜里要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床褥和被子，奶奶从她房间柜子里抱来以前不用的送来。

　　前两天天儿不好，来不及洗，今天白天活又太多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让他们晚上先将就一下，明天洗完挂上就干净了。

　　奶奶年纪大了，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使，说话的时候和声细气的，因为季凉太高，叮嘱他的时候佝偻的腰还得微微挺起一点。

　　季凉没说什么，默默跟她一起铺完床褥，等老太太走了以后，又一个人把褥子被子收了起来，搁到旁边，拿出行李箱里的干净衣服垫在床上，而后合衣躺下。

　　房间太久不住人，即便打扫了，还是能闻见淡淡的尘土气。

　　关灯以后，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程天昂看着昏暗的屋顶有点不敢睡，只要一闭眼就想起恐怖游戏里的画面，心里总毛毛的。

　　程天昂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小狗身体爬起来就哆哆嗦嗦往季凉怀里挤。

　　察觉到小狗在顶自己，季凉抬起胳膊，任由它晃着尾巴躲进来，身下破旧的床板因为二者的动作吱呀作响。

　　之前都是季凉强迫它睡在自己身边，小比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乡下比城里好的地方是晚上能清楚地看见星星。

　　那些细碎的小点亮亮地挂在漆黑夜空中，仿佛离他们很远，又仿佛离他们很近。

　　小狗温暖的身体贴在颈侧，小小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静静注视着夜空，季凉此刻得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窗外有风轻轻吹进来。

　　程天昂窝在少年臂弯里，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很奇妙。

　　换了以前，要是有人敢委屈程二少住这种破地方，不说程天昂这个气性大的，就是一向好脾气的程佑铭也是会劈头盖脸骂回去的。

　　可今非昔比，变成狗崽子后，程天昂连大街都睡过，这点苦想来居然也不算什么了。

　　短短半个月，经历了那么多事，先是从豪门少爷变成路边一条狗，后被收养完在城里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又被发配到偏远乡下，变来变去的，程天昂也累了。

　　此刻他枕着身边人的胳膊，看着窗外的星星，不免也在心里叹气感慨。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就睡个好觉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