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保护 ...
-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通道里响成一片。
阮泽站在探照灯的强光里,手里那把破烂的消防斧和他整个人一样,没有任何退缩的姿态。
突然,他身后的崔知安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攥着环首刀的刀柄,刀尖扎进地面支撑着身体,左手按在胸口,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呼吸骤然间变得急促、轻浅。
不用回头也能知道,崔知安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身体里那些原本持续在抗争的人类部分,忽然放弃了挣扎。原本在阮泽血液的协助下抑制住的菌丝,此刻突破了桎梏,正疯狂地向崔知安的心脏方向蔓延。
阮泽虽然能暂时控制住崔知安体内的真菌,但也只是暂时。而且,今天这种程度控制真菌的代价他还不清楚。
陈婉温声朝着阮泽道:“我会把你送回贺巽的身边,算是卖个人情。崔知安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一把斧子可防不住他。”
“你对崔知安做了什么?”阮泽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锁死在陈婉身上。
陈婉朝他笑了笑,微微侧头,看着崔知安痛苦的样子,眼神里没有残忍,只有一种冷漠的、属于研究者的观察。
“FGEA-13改进型气溶胶。”她平静地说,像是在汇报实验数据,“专门针对高感染度个体的神经递质催化。不会要他的命,只是会暂时削弱他的人类意识部分。”她顿了顿,“这也是为你好。等下他的身体完全被真菌意识接管,你就知道他有多危险了。”
阮泽没有跟她废话。
通道里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不是断电,是灯泡内部的钨丝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量。黑暗闪过,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光。
一种从墙壁、地面、天花板上渗出来的冷银色荧光,像月光透过冰层,朦朦胧胧地从四面八方亮起——那些光来自菌丝。
通道里本不该有菌丝。
这里虽然废弃了,但墙壁上涂着三层厚厚的防菌涂层。但此刻,那些细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菌丝正在从每一道墙壁的微裂缝中渗出,正在从每一个空气能通过的滤网缝隙中长出,正在从每一个士兵靴底的泥土颗粒中苏醒。
它们在等待,等待着那个人的命令。
转瞬的黑暗和紧随其后的荧光实在太过诡异,令人脑子里的警报雷达像孢子浓度检测仪一样,疯狂嗡鸣。
“开火!”何国丰吼道。
枪声爆响。
但子弹没有击中阮泽。
一层又一层的菌丝在阮泽面前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那些菌丝细如发丝,却无比坚韧,子弹陷进去像打进了棉花堆,动能被层层吸收,最终停在距离阮泽不到一米的半空中,悬在菌丝网里,像被封在琥珀里的爬虫。
陈婉后退了两步。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冷静之外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兴奋。
“你竟然可以控制真菌?跟那个特异节点一样。我还一直以为这些情况是崔知安造成的。”她喃喃道,“是我疏忽了,你和崔知安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就算崔知安再厉害,也没办法帮你完全隔绝感染。”
阮泽没理会她,指尖向下一压。
包围他们的士兵同时感到手中的步枪变得滚烫。握把、护木,枪体上每一个与皮肤接触的部件。
那些部件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菌膜,此刻正在释放出足以灼伤皮肤的热量。所有枪支几乎是同时被甩脱手,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混着士兵们压抑的惊呼在通道里回荡。
何国丰的脸色终于变了。
“全体——”他的命令还没说完,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蜂鸣。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通讯器的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报——【异常地质活动·坐标西南·震源深度47m·变化速度6.1cm/s·等级评估:极危】。
贺巽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从通道拐角处大步走出来,军装衬衣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右手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地质探测报告,纸张被他的手指捏得发皱。他的视线扫过被菌丝缠绕的通道、散落一地的枪支、还有站在菌丝网后面、浑身散发着银色微光的阮泽,最后落在何国丰身上。
“报告。”贺巽的声音沉稳如磐石,没有任何慌张,“城市级母体确认,直径约一点五公里,移动路径正对基地。已派出的先遣侦察目前全部失联,信号中断前传回的最后数据与地质探测结果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将报告递到何国丰面前。
“预计与基地接触时间:十四小时内。”
何国丰接过报告,盯着上面一行行冰冷的数字,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泽,又看向半跪在地上、正在咬牙压制体内暴动的崔知安,最后转向陈婉。
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贺巽不会说谎。
“陈博士,先收起气溶胶。”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制住的怒意,“这两个人的事等等再说。”
陈婉没有动。
“这个母体如果真的来了,而我们没有一点准备,那这么多年的计划就全部白费了。它要杀的人里包括你的全部研究员、你的样本。”何国丰的声调压得更低,“包括你!”
陈婉眉头微微压低,嘴角带着一丝不甘。
但十二个小时,就算现在已经抓住了崔知安和阮泽,分析他们的全部基因数据都来不及,更别提融合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管,里面装着小半管淡蓝色的液体,蹲下身放在地上,用一个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一推,玻璃管滚过菌丝覆盖的地面,停在阮泽脚边。
“解毒剂。”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研究服的下摆,表情露出一丝裂隙,不悦道:“静脉注射,十分钟后起效。但他需要治疗舱,现在失去人性,对咱们来说都很麻烦。”
然后她转向何国丰,“我需要母体的样本,活的,尽快。”她的语气再次恢复温和,仿佛只是在要一份实验耗材。
何国丰没有理她。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阮泽,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出现了某种类似犹豫的东西,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能控制真菌到什么程度?”他问。
阮泽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蹲下身,捡起那管解毒剂,转身走向崔知安。崔知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黑色的瞳孔边缘正在被银灰色侵蚀,几乎失去神志。但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忍着。”阮泽低声说。
他拔掉针帽,将针头刺入崔知安的颈侧静脉。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几秒后,崔知安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眼底的银灰色像退潮一样缓慢地褪去。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深长,但昏厥过去了。
贺巽睨了他们一眼,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
“长官,这两个人都还有用,可以暂时交给我。”
探照灯重新亮起来了——不是士兵修好的,是菌丝松开了对电路的控制。灯光照亮了通道里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戒备,有犹豫。
何国丰盯着阮泽看了几秒。他不是在权衡,是在计算。计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把这两个人留下来。通道里的菌丝还没有完全消退,那些银色荧光仍然在墙壁缝隙中脉动,像一条条等待命令的神经末梢。
事态似乎都越来越超出人类可以的掌控范围了。
他最后看了贺巽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贺巽朝下属抬了抬下巴,指挥他们接过崔知安。
“崔知安需要治疗舱。”阮泽率先开口,“我知道研究所外,D区靠近中层围墙那个简易治疗区有一台。”
基地外层的设备虽然不如研究所内部,但外层更安全。那是外层人的唯一一个医疗站,阮泽之前去D区通管道时见过那台设备,当时还听见有人抱怨说这东西耗电太大,基地是不会给外层人用的。
贺巽盯着阮泽,回了一句:“我知道。”
“什么条件?”阮泽问。
贺巽却忽然叹了口气,走到阮泽面前,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枪,递到阮泽面前。“这把枪是给你防身的,虽然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然后朝旁边的士兵安排:“带他们去D区治疗。”
“为什么帮我们?”阮泽接过枪,握在手里。
贺巽沉默了一秒,他的人检测过那个东西有多大,反馈回来极少的信息,更加从侧面证明那个敌人多凶猛。
他开始逐渐清楚对手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了。
“人类要死光了。有神志的感染者,至少还算是半个人。”他说。
“你也算。”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