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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监视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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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一分。
崔知安睁开眼睛。
特异区的夜还深,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并不是天光,是围墙上探照灯扫过时留下的残影。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
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在黑暗中发出极淡的绿色荧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昨晚,那个站那个监视的人没有来。
不是迟到,不是换了位置。是完全没有出现。
不出现,不是任务对象没必要监控,放弃警戒;就是已经安排好行动了。
早上八点三十分,崔知安出现在科研区一楼大厅。
昨天他在客厅的桌面上看到一张纸条,上面通知今天8:30特异感染者集中体检。
体检内容包括血液检测、菌丝活性评估、意识清晰度测试、以及感染度测量。结果会直接录入系统,成为评估他们“稳定程度”的重要依据。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前台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到崔知安过来,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给他一张流程单。
“三楼,301到305室,按顺序做。”他的声音机械化,像一个程式化的AI,“做完把单子交回来。”
崔知安接过单子,走向电梯。
三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安静,只有他一个特异感染者。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均匀地洒下来,照得墙壁上的防菌涂层泛着微微的青色。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和另一种他说不清的气味——像臭氧,又像某种金属在高温下散发出的味道。
301室,抽血。
302室,菌丝活性扫描。
303室,意识清晰度测试。
304室,感染度测量。
305室,综合评估。
崔知安按顺序一间间走进去,配合每一项检查。抽血时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那片坏死的皮肤。负责抽血的研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她看到那片坏死的组织时,目光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针头刺入静脉,抽出三管暗红色的血液。
那血液在试管里泛着极淡的荧光。
304室的感染度测量结果出来了。77.59%。比上次下降了1.04%。测量员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眉头皱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在表格里填了一个数字,没有评论。
305室的门关着。
崔知安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
里面的陈设和前面几间不同。不是冰冷的医疗器械,而是一张普通的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后,正在翻看前面的检查数据。
“崔知安?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男人低着头翻完数据,抬头看他。大约四十岁,发际线微微后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胸牌上写着他的姓名和编号,崔知安扫了一眼——李学义,综合评估师。
“你的数据……非常稳定。”李学义看着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感染度在持续下降,这在感染者中非常罕见。意识清晰度也保持在95%以上,几乎和未感染者没有差异。”
崔知安没有说话。
“不排除特殊情况——你的基因可以免疫感染。”李学义低着头念叨:“但你显然不是这种情况,否则你也不会有这么深的感染程度。”
李学义抬头盯着崔知安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除非有什么基因介入了你的基因,但感染幅度降低较小,外分泌液效果微乎其微,是细胞外液介入吧?”
这个研究员非常厉害,仅凭数据就能推断出这么多内容,而且就是正确答案。
只差一步,就能触到阮泽的存在。
崔知安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但已经将感知强度扩到最大。
现在动手不合适,先用感知记住这个人的特征。
“你放心,这只是单纯的聊天,我并不想介入这件事。我虽然好奇你的感染度是怎么降低的,但也并没有真的想弄清楚。否则也不会甘心在这里做一个评估师。”
李学义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似乎跟之前的几个研究员不太一样。
“你也不用紧张,这次只是常规评估。”他说,“不过既然你的状态这么好,我会在报告里建议提高你的任务等级。毕竟,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崔知安看着他,没有接话。
“可以走了吗?”
“可以。”李学义把单子签好字递给他,“记得把单子交回一楼前台。”
崔知安接过单子,起身离开,后背的紧张感还在。
从305室出来时,走廊里空无一人。
冷白色的灯光均匀地铺下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军靴底在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手里的流程单已经签好了字,只差交回一楼前台。
但他没有往电梯的方向走,而是在走廊拐角处停住了。
感知瞬间铺开。
他锁了定了一个人的位置。那个人的心跳每分钟七十四次,呼吸平稳但略微用力,体温正常。
每天凌晨一点到一点半,特异区边缘,围墙旁。
那个人的心跳、呼吸,每一个细节都很熟悉——吸气时气流摩擦鼻腔的细微声音,呼气时胸腔回缩的节奏,甚至偶尔吞咽时喉结滚动的轻响。
就是这个人。
崔知安快速走向卫生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监测手环,然后右手指甲扣住手环内侧的接缝,找到那个不到三毫米的卡扣,用力一按。
手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接口处弹开一道缝隙。他没有完全拆开,又虚戴在手上,内部的信号触点接触到皮肤,生物电信号保持稳定——但从定位系统来看,他会一直停留在卫生间。
他从逃生梯跟过去。
那个人走的是消防通道,从三楼一路走向一楼,全程没有回头,根本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在转入长廊前,崔知安发动了突袭。
他在瞬间一只手捂住了那个男人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了他的两个手腕,从背后押着人进了一个文件仓库里。
男子试图反抗,但崔知安的力量远超普通人。
他把人推进去,反脚将门踹上。
仓库不算小,但屋内几乎没什么光线,只有一条窄长的高窗,透出点被文件柜遮挡得可怜的光。
男子似乎猜到是谁,停滞了反抗。
对方心跳确实平稳了下来,崔知安确认他不会乱叫,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但手腕仍旧没放开。
“崔知安,你好。”他扭着头看向崔知安。
他当然知道崔知安为什么跟着他。
“谁安排你监视我?”
“我上面的人呗。”他说,语气平淡,“我只负责每天统筹记录你的状态——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有没有异常行为。别的数据都好搞,打几个电话问问,可你几点钟熄灯、几点钟休息没人能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记录。数据汇总后交给我的直属上级,至于他把这些数据给了谁、他上面还有没有人,就不是我能问的了。”
男子后脑勺对着崔知安,完全不像被挟持。
“那些数据是用来干什么的?”崔知安冷漠的盯着那个男人的后背。
对方陷入了沉默。
如果男人不说,崔知安不排除使用研究所对他使用过的致幻药剂。
“快说。”
男子犹豫之后,开了口,“这些数据能分析出你的弱点在哪里。什么时间段最容易疲惫,什么状态下反应速度会下降,精神防线在什么条件下会崩溃。”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根据这些数据,设计一套专门针对你的猎杀方案,以待备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动我。”他说,声音依然平稳,“动了我,军方也不会放过你。”
崔知安的手微微收紧。
“你真以为贺巽能护住你?”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味,不像讥讽,“你的命,掌握在贺巽上司的手里,连我们研究所都没有处置权。他贺巽能干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的靴子声。更轻,更稳,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是顾行策。
门被轻易推开。
顾行策闪身进门,视线扫过崔知安,又扫过那个研究员,笑眯眯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粉红色有点诱惑人的意味。
崔知安低头看顾行策的手腕,检测手环不在他手腕上。
显然,这个笼子里懂得如何瞒天过海的野兽不止他一个。顾行策也有对付监控系统的办法。
“我要是不跟来,你待会儿打算怎么收场?”话是对着崔知安,但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那个研究员,“想想怎么谢我。”
研究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顾行策的眼睛瞬间从粉红色过渡到了红色,再逐步加深变成接一种近乎于黑的深红。他的意识像一根极细的针,无声地刺入了男子的精神防线。
男人的眼神瞬间涣散,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软了下去。
崔知安拎着他的大臂,将他放在一把椅子上。
顾行策眨了眨眼,瞳色恢复了琥珀色,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崔知安敏锐的察觉到,顾行策的感染度加深了0.5%。
“他似乎并不想反抗,毕竟强行操作,对方有可能会变成智障。”顾行策擦了擦汗,“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抹掉了他这二十分钟的记忆,顺便给他植入了一个他在楼梯间不小心摔了一跤晕倒的暗示。”
“李学义的话可以信。”顾行策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汗,“他是因为和研究所的顶头上司出现了研究分歧,自己申请调下来的。要不是他精神强硬,应该有很多可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