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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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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知安站在科研区一楼东侧,走廊尽头是报告提交办公室。冷白灯光下,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混在一起,浓得发苦。
接收报告的文员扫了眼封面编号,在登记簿上划了个勾,头都没抬。
崔知安转身离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清晰回响。经过拐角时,他与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擦肩而过,对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的监测手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崔知安面色如常,继续往外走。
报告里关于节点的部分,他写的是“核心已被摧毁,具体情况本人未在第一现场”。没有提及顾行策的能力细节,没有描述过程,只写了结果。
这是顾行策的要求,或者说交换。
走出科研区大门时,昏暗的天光落在身上,带着那个颜色特有的沉闷和压迫感。空气里的孢子浓度比前几天又高了一点点,变化很细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的感知在变得更精细。
这不一定是好事。
每发生一点点变化,那些信息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过滤、筛选、屏蔽。如果不加控制,他会被信息淹没。
就像现在。
他站在科研区门口的台阶上,闭了一下眼睛。
信息流从他的意识边缘流过——地下实验室里培养皿中菌丝的生长速度、地下实验室某个真菌研究区域是个巨大的信息空洞、缓冲区空气中孢子的沉降轨迹、中层C区某个角落里悄悄滋生的菌丝、F区……
他的感知骤然收紧。
阮泽。
那种微弱的、持续的共鸣从意识深处传来。他感知到阮泽的位置——F区,偏西的位置,心跳平稳,呼吸正常,体温略高于正常值但没有发烧的迹象。
共鸣中有一丝杂音。
不是阮泽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的身体在发出异常信号——左臂内侧,肘关节下方大约五厘米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感知是“空白”。不是疼痛,不是麻木,而是完全接收不到信号,像是那个区域的神经末梢已经死亡。
崔知安卷起袖子,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前臂内侧,有一块大约两厘米见方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深,呈暗褐色,表面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边缘有几根细小的、已经枯萎的菌丝从皮肤下探出头,颜色灰白,轻轻一碰就碎裂。
菌丝坏死。
这是之前战斗留下的,那个小女孩不止能控制真菌,还能让感染者体内部分已经稳定的真菌“失控”,过度增殖,然后迅速死亡。它原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杀死他,但阮泽的血帮他的身体扛住了,只有这一小块区域没能幸免。
坏死区域不大,但位置不好。靠近动脉,如果再深一点,或者范围再大一点——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片坏死的皮肤。
其实他的感染度下降了。
之前还在担忧阮泽的血什么时候会在他身上失效,现在看来,他的血很有用。
虽然只降0.3%,但确实是下降了。阮泽的血在持续起作用,缓慢但稳定地降低他的感染程度。如果不考虑衰减,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他的感染度可能会降到70%以下。
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坏死区域是隐患。那不只是皮肤的坏死,是真菌在他体内“死亡”后留下的残骸。那些死亡的菌丝碎片如果进入血液循环,可能引发严重的免疫反应——发烧、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他需要处理掉这些持续坏死组织。
但不是现在。
崔知安回到303,站在窗边。
特异区的灯光稀稀拉拉,大部分房间已经暗了。围墙方向,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切开黑暗,照亮墙外那些模糊的真菌轮廓。
那里有一个人。
站在特异区边缘,靠近围墙的位置,面向他的楼。
跟前几天一样,甚至位置都没变。
崔知安没有动。他保持均匀平稳的呼吸,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那个人——心跳频率每分钟七十二次,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没有携带武器。
那个人在看他。
没有敌意、没有情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确认他是否在房间里、确认他没有异常行为……
崔知安站了大约两分钟,拉上窗帘,走进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刷双手,同时用感知追踪那个人的移动轨迹。那个人在墙边又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转身离开,沿着围墙向东走,最终消失在科研区的方向。
科研区。
崔知安关掉水龙头,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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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整个基地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商铺早已关门,中层C区的任务板大屏幕切换到低功耗模式,只显示几个红色的紧急任务条目。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在地面投下移动的光斑。
阮泽从打印店的后门出来,没有走主路,而是沿着墙根向东走。他的脚步声很轻,被远处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掩盖。手里攥着那张中层通行卡,塑料材质被体温捂得温热。
贺巽白天来找过他,在打印店,当着老王的面。
“想好了?”贺巽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阮泽看着他,点了点头。
贺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通行卡,放在柜台上,推过来。动作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从容。
“明天开始,训练场在内层军用区,下午两点。”他说,“老王这边的工作时间你自己调整。”
然后他走了。
老王全程没有说话,等贺巽走远了,才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哼,我说什么来着?躲不开。今天让你拿卡、明天就能让你训练、后天就能让你进他家门儿你信不信?”
阮泽捏着口袋里的通行卡,没有理会。
此刻,他拿着那张卡穿过中层的一道道关卡。守卫看了一眼卡面上的标识,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直接挥手放行。
目的地在中层C区西侧,一排低矮的仓库最里面那间。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把生锈的铁锁。阮泽用老王给的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反手虚掩上。
空间很小,只有四五平米,堆着几个满是打印件的纸箱和一台复印机。
他等了一分钟。
门被从外面推开,崔知安闪身进来,动作轻得像猫。他穿着深色的长袖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几乎遮住半张脸。门关上的瞬间,储物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秒。
然后阮泽打开手电筒,调到最低亮度,放在一个倒扣的纸箱上。光圈勉强照亮两人之间一小片空间。
崔知安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英朗,那双眼睛依旧是沉静的黑色,但眼窝比前几天更深了。
阮泽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向下扫视。
他的外套拉得很严实,看不出什么,但——阮泽肩后的标记在发热。
不是灼烫的警告,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共鸣。在“告诉”他:崔知安受伤了,位置在左臂,不算严重,但需要处理。
“你受伤了。”阮泽说,不是疑问。
崔知安沉默了一秒,乖觉的卷起左臂的袖子。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片暗褐色的坏死皮肤上,边缘有几根枯萎的菌丝,中心微微凹陷,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周围健康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之前任务留下的。”崔知安说,声音很低,像是犯了什么错,“那个跟你有点像的节点,她攻击我之后留下的。”
阮泽盯着那片坏死组织,眉头皱起。
“疼吗?”
“不疼。坏死的区域没有神经。”
“其他地方呢?”
“都恢复了。”
阮泽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坏死组织上方,没有触碰。肩后的标记在持续发热,他能感觉到崔知安体内的真菌状态——整体稳定,局部异常,坏死区域周围有一圈活跃的菌丝正在试图“清理”那些死亡的碎片。
“你的身体在试图修复它。”阮泽说。
“嗯。但速度很慢,坏死组织需要先分解,再被代谢掉。”
阮泽的指尖微微下压,几乎要碰到那片坏死的皮肤,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这个距离暧昧得危险——他能感觉到崔知安皮肤表面散发的微凉,能感觉到那些沉睡的菌丝在他的气息下微微颤动,还有某些更深的东西。
崔知安的声音有点紧:“阮泽。”
“嗯。”
“再近一点你也只是碰到我的皮肤。”
阮泽抬眼看他。崔知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
因为有点满足,所以阮泽并没有戳穿他,改问道:“那个眼睛会变颜色的人,是个怎样的人?”
“很危险,连感知型都没办法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但他很轻易就知道你异常了。”崔知安道:“他的特殊能力是精神类的,很危险,但我感觉基地和研究所并不太明白他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就这么放过我了?”阮泽的眼睛里带着探究。
崔知安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对基地保守他能力的作用机制,他闭嘴。”
“他还让我小心贺巽。”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阮泽没有意外。从贺巽第一次出现在打印店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老王说过,贺巽是军方的人,权限很高,手里有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
“他还说了别的吗?”阮泽问。
“暂时没有。”崔知安说,“但他主动接触我,展示能力,提供情报——他在示好。”
“或者设局。”
“都有可能。”
两人对视了一瞬。昏黄的光圈只照亮他们的脸,周围是完全的黑暗。这个空间太小了,小到阮泽能闻到崔知安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味。
阮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通行卡,放在纸箱上。塑料卡片在昏黄的光线下反着微弱的光,上面的标识清晰可见——中层通行、全区域、无时间限制。
权限很高。
“贺巽给的。”阮泽说,“可以进入特异感染者区。”
崔知安拿起那张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在拉拢你。”
“他在控制你。”阮泽纠正,“用我的安全当筹码,让你听话。”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听话。”他错开视线,“我还需要时间。”
“贺巽让我明天开始跟他学习格斗,每天下午两点在内层。”阮泽说,“不管他将来的目的是什么,他在教我生存的技能。而且去内层,说不定我会比你更快搞清楚基地在研究什么。”
崔知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阮泽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们分头收集信息。”阮泽说,“定期交换。”
“多久一次?”
“看情况。太频繁容易暴露。”
崔知安沉默了一瞬,“三天后,还是这里,同一时间。”
“好。”
两人达成共识的过程很快,没有多余的废话。
储物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浓稠、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
阮泽从崔知安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焦虑。
他伸出手,握住崔知安的手。
温热与微凉相碰触。
崔知安的身体僵了一瞬,身上属于人类的细胞似乎都在抖动,脉搏远快于平常。
“三天后见。”阮泽说,松开手。
他站起身,关掉手电筒。储物间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应急灯透进来的光从大扇形变成小扇形。阮泽侧身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
崔知安在黑暗中平复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拉好外套拉链,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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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泽沿着建筑物的阴影穿过中层C区的广场,往F区方向走。
这个时间,广场上空无一人。他加快脚步,一路经过那排低矮的商铺,经过打印店紧闭的玻璃门。
然后他停住了。
C区转角,靠近中层围墙的门口,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军装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肌肉。腰间别着手枪,枪柄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着暗色的光。
贺巽。
他靠着墙,姿态放松。像他这个层级的人,这个时间点在这里,肯定不是巡逻。
看到阮泽走过来,他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视线落在阮泽手上——那张中层通行卡被阮泽攥在手里,露出半截。
阮泽也停住了。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贺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通行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讥笑、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阮泽在使用它,确认他“入局”了。
然后他转身,向内层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不紧不慢,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阮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围墙拐角。
手里的通行卡被攥得微微发烫。
贺巽当然会知道他在用这张卡,也当然会知道他的行踪。甚至会知道他在和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面。
阮泽把卡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F区走。
身后,广场的应急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上移动。
远处那些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
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