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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精神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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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干净的城市里,天空是蓝色的,街道上没有菌丝,没有污染。他看到熟悉的面孔——那些他已经死去了的他曾经的战友、恋人,站在路边对他微笑。
但他的意识没有动摇。
精神控制型的感染者,对意识层面的入侵有着天然的抵抗力。不是因为意志力强,而是因为他们的意识本身就是武器——一把随时出鞘的刀,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割伤。
那些幻象在他意识的边缘像水一样流过,没有渗透进去。
“就这?”他低声说。
崔知安那边更安静。他什么都没看到。他只看到那堆“核心”——清晰、稳定、真实。所有试图侵入他意识的幻觉,在接触他感知边界的瞬间就自行消散了。不是因为他在抵抗,而是因为他的感知方式和这些幻觉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幻觉需要欺骗“认知”。
而他不是在“认知”,他是在“读取”。
但就在崔知安准备动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更多的感染者。不再是十几个——而是几十个。他们从楼梯间、从塌陷的裂缝中涌出来,像是被节点紧急召回的护卫。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变得异常协调,像是一个整体的不同肢体。
崔知安转身,拔刀。
第一个冲上来的感染者被他横向斩断了膝盖,身体前倾的瞬间,第二刀切入了颈椎。他没有用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关键位置——关节、韧带、神经节点。
感染者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动,但已经无法构成威胁。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崔知安的动作很快,但感染者的数量更多。走廊里几乎被填满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身体往前涌。
“顾行策。”崔知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侧头看了一眼——顾行策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那个悬浮的核心,眼睛半闭着,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与核心的对抗中。
他在“介入”节点本身。
崔知安没有再喊,转回头,刀锋横在身前,封住了门口。
感染者的数量在增加。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刀锋上沾满了灰白色的菌液,但门内的那个东西还在不断地脉动,每一次波动都会让走廊尽头的感染者变得更加疯狂。
然后——
顾行策动了。
他没有用刀,没有用枪。他只是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普通的灰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颜色变化,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他的意识从个体层面拔升到了群体层面,像一只鹰从高处俯瞰大地。
他找到了。
那个节点不是一个单一的“意识”。它是很多个——很多被它吞噬的人类意识碎片,被强行缝合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伪装的“整体”。那些意识碎片还在尖叫,还在挣扎,还在试图逃离,但被菌丝牢牢地锁在了这个结构里。
顾行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放开了自己的意识边界。
不是攻击。是“邀请”。
作为一个精神控制型特异感染者,他最擅长的事情不是控制——是“连接”。连接到一个意识,理解它的结构,找到它的弱点,然后——拆解。
他的意识触碰到了节点的最外层。
那一瞬间,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涌了进来——被吞噬的小队成员看到的最后画面、他们在幻觉中经历的恐惧、他们在意识被撕裂时发出的无声尖叫。那些信息像洪水一样冲击着顾行策的意识边界。
但他没有退。
他顺着那些碎片往里走。穿过混乱的记忆层,穿过由恐惧和绝望编织成的屏障,到达了最核心的位置——那个由菌丝伪装的“虚假意识”的源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东西”。是“空”。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由纯粹的本能驱动的空洞。它不思考,不感受,不害怕。它只是在“运行”——制造幻觉,控制感染者,吞噬意识,然后重复。
顾行策在那个空洞面前停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件只有精神控制型特异感染者才能做到的事。
他“告诉”了那个空洞一件事。
不是用语言。是用意识。
他告诉它:你不存在。
不是威胁。不是攻击。是一个陈述。一个从意识层面植入的、不可辩驳的“事实”。
那个空洞颤抖了一下。
它的结构开始松动。不是因为受到了外部打击,而是因为它的“自我认知”被动摇了。一个不认为自己存在的意识,无法维持自身的完整性。
菌丝开始收缩。那些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意识碎片开始松动,像是被剪断了线的布料。
顾行策的意识从核心退出。
他睁开眼睛。
走廊里的感染者同时停止了动作。不是被破坏了连接——是节点本身不再发出任何指令了。他们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房间中央的那个半透明大脑状结构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表面的菌丝疯狂收缩、扭曲,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不是从外到内的破坏,是从内到外的崩塌。
顾行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个正在崩解的核心。
他不需要做什么。核心已经在自我毁灭了。他只是在“看着”它死去。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半透明的大脑结构从柔软变成了脆硬,从灰白变成了死灰。然后它开始碎裂,是像干涸的泥土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坠地,碎成粉末。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房间恢复了原状。墙壁上的菌丝开始枯萎、卷曲、脱落,像被抽走了生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灰烬味。
顾行策慢慢放下手。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但瞳孔深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精神控制型感染者的战斗不像物理型那样激烈,但对意识的消耗是巨大的。介入一个节点的核心意识,植入一个“事实”——这种事情没有人做过,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做到了。
他偏头看向门口的崔知安。
崔知安站在一堆灰白色的残骸中间,刀刃上还滴着菌液,正侧头看向房间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视线在顾行策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一点。
这个人很危险。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顾行策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的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真实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搞定。”他说。
崔知安看了他两秒,收起刀,走进房间。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点地上的灰白色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站起来。
“死了。”他说。
“当然。”顾行策把手插回口袋,“我杀的还能不死?”
崔知安没有回应。
顾行策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的颜色忽然变红,“崔知安,关于核心死亡这部分的内容,我自己会上报,你要保密。”
看来他对军方有所隐瞒,崔知安想。
“作为交换,你那个朋友不是普通人的事情,我也会闭嘴。”顾行策笑着,但是眼睛的颜色开始红得发黑。
“好。”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借着脚步声掩盖,顾行策低声对崔知安说:“研究所给的营养剂不要喝。”
崔知安没回应,径直走出屋子。
老周从楼梯口冲了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和菌丝,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来的血痕。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在看到顾行策和崔知安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我他妈的来这儿没啥用!”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我刚才……看到你俩都死了。我看到顾行策被菌丝缠住,脸都紫了,崔知安被感染者包围,啃得露骨头。然后我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被幻觉骗了。”顾行策笑着替他说完。
老周苦笑了一下,没有辩解。
顾行策转身走向楼梯。他的靴子踩在枯萎的菌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
他说。
“任务完成了。”
三个人又去其他几个废弃商贸中心搜索了一番物资,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越野车还停在原地,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孢子粉。顾行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老周爬上副驾,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崔知安坐在后座。
坐下后,从后视镜看了顾行策一眼。
顾行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后视镜。他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淡的灰色,像冬天早晨的天空。
“看什么?”顾行策没转头,嘴角始终微微上翘。
崔知安收回视线,闭上眼,“没什么。”
引擎轰鸣。
越野车调转方向,驶入来时的路。废弃的商业区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崔知安靠在座椅上,回想刚才的事。
顾行策的能力——那不是普通的战斗型变异。那种直接介入意识核心、从意识层面“杀死”一个节点的方式,已经超出了他对特异感染者的认知。
这个基地里的特异感染者分类相当的系统,几乎成体系,对这些特异感染者研究也远比崔知安想象得更深。
研究所究竟在研究些什么?
他又想起顾行策最后那个笑容。
不是炫耀。
是确认。
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崔知安看到了他的能力,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反应。
他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能力,还拿阮泽的事情做交换。
看起来,更像是展示诚意。
这个老周,在任务中确实没什么用,派来的作用是什么?
车子在破碎的道路上平稳地行驶,朝着基地的方向。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副驾上,老周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而顾行策的眼睛,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道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