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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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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泽在打印店工作的第二天。
上午的活不多。
老王一早把几摞装订好的文件绑好,抱着出门,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有事先记着,东西别乱收。”,然后就匆匆离开。
打印机在角落里持续运转,像某种温顺却不停呼吸的机械生物,发出持续而规律的嗡鸣声。空气里混着纸张、油墨和一点点潮气的味道,滞闷感在一点点持续累积。
阮泽坐在电脑前。
他在整理一份手写稿。字迹非常潦草,需要一逐字辨认。好在他的手速很快,指节在键盘上起落干脆。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往下跳,不断的累积推进。
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被打印机的嗡鸣吞掉了一半。
阮泽以为是老王回来了,并没有抬头。
“老板不在?”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阮泽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灰黄色的天光透过浑浊的玻璃,铺在地面上,也照在阮泽的脸上。那个人站在门内,轮廓被光线勾出来,却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笔直的身形。
然后,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光线移开。
轮廓变得清晰。
他穿着熨烫妥帖的军装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肌肉。
腰间的枪套很显眼。
皮革被磨得发暗,却反着一点微光。枪柄贴在他身体一侧,像是随时可以被抽出来。
贺巽。
阮泽认出了他。
之前来过,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老板出去了。”阮泽说,语气平淡,“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贺巽没有回答。
他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狭小的店面——嗡鸣的打印机、堆满纸张的工作台、角落里叠放的文件夹。最后,视线落回阮泽身上。
“你是新来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叫什么?”
“阮泽。”
贺巽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随手翻阅桌上的一份文件。动作随意,像在视察工作。
“打印店的工作怎么样?”他问,“累吗?”
阮泽看着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一个中层军官,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外层普通人的工作强度。
“还行。”阮泽说。
“积分够用吗?”
“够。”
贺巽放下文件,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很锐利,像手术刀,能剖开客套的皮肉直接看到里面的骨头。
“灾难前,你是做什么行业的?”他问。
“土木。”
“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
贺巽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很细微,但阮泽捕捉到了。
“A大土木系,分数线不低。”贺巽说,“成绩应该不错。”
“还行。”
“毕业之后呢?”
“进了建筑公司。”
“那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阮泽沉默了一秒。
“能活着就不错了。”他说。
贺巽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说得对,”他说,“能活着就不错了。”
贺巽转身在店里走了几步,原本不算太小的空间,此刻显得有点转不开。他停在那台复印机前,手指敲了敲机身。
“老王这个人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
“他对你不错?”贺巽转过头,看着阮泽,“中层的工作,外层人可不好拿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空气微微收紧。
打印机的声音似乎变大了一点。
“老板缺人手,”阮泽平静的叙述,“我刚好会打字。”
“刚好会打字。”贺巽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丝玩味。
随着他裤子上的褶皱变化,贺巽直接绕过柜台,站在阮泽旁边,距离被瞬间拉进。
太近了,近到阮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体温、气息、甚至衣料轻微的摩擦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消毒水,而是某种清冽的、带着淡淡金属气息的味道——像武器。
贺巽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阮泽正在整理的文件。阮泽几乎被半包围笼罩住。
“你打字很快。”他说。
“嗯。”
“还会什么?”
“排版,打印,装订。”
“就这些?”
阮泽没有回答,侧眸看他。
电脑冷白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阮泽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干净的眉骨,直挺的鼻梁,原本就微浅的瞳孔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贺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站直,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空气开始重新流动。
“你认识崔知安。”他说。又是一句陈述。
阮泽的心跳暂时平稳,但指尖微微发凉,“认识。”
“关系怎么样?”
“邻居。”
贺巽看着他,笑了一下,反问:“只是邻居?”
阮泽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你不用紧张,”贺巽笑了笑,“我不是来审犯人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阮泽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中层的通行卡。
“方便你来往。”贺巽说,“老王的店在中层,目前你的路子出入不方便。有了这张卡,不止是出入方便,中层各个地方的关卡,也能畅行,包括特异感染者区。”
阮泽没有拿,“代价是什么?”
“你很直接。”他说,“拐弯抹角的确浪费时间。”
“崔知安的能力很强,军方需要他。”
“所以?”
“他需要一点动力。”贺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让他更配合的动力。”
“你想让我做什么?”阮泽问。
“不用做什么。”贺巽说,“你只需要继续在这里工作,继续活着,保持安全。崔知安知道你在中层,知道你有通行卡,知道你过得还不错。”
“他会因此更听话?”
“他会因此更稳定。”贺巽纠正,“一个在意的人安全,他的状态就会更好。状态更好,任务完成率就更高。”
阮泽沉默了几秒。
“所以其实我是人质。”他说。
“理解的很到位。”贺巽没有否认他的说法,“你配合,他就能得到更好的待遇、更高的生存概率、更多的医疗机会。你不配合——”
他顿了一下。
“他依然会出任务,可队伍的人员配置、任务的深入程度……就不好说了。他会受伤、说不定还会在某一天死在某个废墟里。而你——”
贺巽看着阮泽,目光平和。
“一无所知。”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里只有那台复印机在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
很明显,贺巽在威胁他。
不知道崔知安是不是也受到了同样的威胁。
“我需要考虑一下。”阮泽冷眼看他,“可以吗?”
“当然。”贺巽笑了笑,“明天我还会再来。”
中午十一点四十,阮泽回到F区。
他关上门,反锁,坐在床上,贺巽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试图感知崔知安的位置,在北边,距离不远,基地的中2区。
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很疲惫。
阮泽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打开午餐肉罐头,就着压缩饼干吃了几口。食物没什么味道,但热量足够。
吃完后,他径直出门,走向2106的门口。
礼貌的敲了三声,然后自报姓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姜琦楠那张瘦削的脸。他看到是阮泽,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上次那三个混混被阮泽打跑的事,整个F区都传遍了。
“有事?”姜琦楠问。
“你听说过贺巽吗?”阮泽压低声音。
姜琦楠的脸色变了一下,慌忙把阮泽拉进来,然后迅速关门。
姜琦楠的房间和阮泽的差不多大,但更乱。铁架床上堆着杂物,桌上摆着几个空罐头盒。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你怎么知道他的?”姜琦楠的声音压得很低。
“见到了。”
姜琦楠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种“你完了”的绝望。
“他找你干什么?”
阮泽沉默。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他不确定姜琦楠是知道得越多就越安全,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嗐,不爱说就不说,知道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姜琦楠说,然后叹了口气,“贺巽是军方的人,但又不完全是。他手里有自己的人马,自己的资源,自己的情报网。”
“他在军方是什么位置?”
“不知道。”姜琦楠说,“外层连中层的事都闹不明白,能有人知道内层的事?但他的权限很高,听说能直接调动特异感染者出任务。”
阮泽想起崔知安。
“那些特异感染者……愿意听他的?”
“不愿意又能怎样?”姜琦楠苦笑,“在这个基地里,特异感染者是最强的一批人,但也是最没有自由的一批人。他们带的那个手环摘不了,能定位的,说不准还有别的什么功能呢。”
他顿了顿。
“听说贺巽手里握着基地的任务分配权。他想操作个啥事儿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阮泽沉默。
“我劝你小心点,”姜琦楠说,“他不是好惹的。”
姜琦楠说完,开始端详他,很久没说话,久到阮泽连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贺巽喜欢男的。”姜琦楠说得煞有介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确信。然后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只是听说的。”
阮泽叹了一口气,觉得荒唐。
“真的?”姜琦楠以为自己说中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那种兴奋在集装箱奇怪的灯光下显得更加不合时宜,“你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别瞎想,哥们儿。”阮泽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走到门口,阮泽忽然回头,问:“如果明天我没有出现……你会报警吗?”
姜琦楠愣了很久。
“报警?兄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问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荒唐的笑意,“报哪门子警?外层真的有人管吗?”
阮泽没有说话,也确实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不会的。”姜琦楠回答,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我会记得你。
阮泽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回到自己的集装箱。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在脑子里整理今天的信息。
贺巽在拉拢他,想通过他控制崔知安。
军方需要崔知安的战力,但这个战力太强。为预防失控,需要一根绳子——一根叫“阮泽”的绳子。
老王说过,这个基地里派系很多。军方、研究所、特异感染者,三方势力互相制衡。
贺巽如果算作军方,那研究所那边会不会也来找他?
还有特异感染者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