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潮》阿毛的花

11、第 11 章 斩杀

　　双重攻击，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但崔知安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再次松开刀。鞭索瞬间失去平衡，他顺势侧身，骨锤擦着耳边掠过。左手抓住鞭索，借对方回收的力量突进，右手成拳，直击菌孩胸口菌瘤！

　　咚！

　　闷响如隐雷。

　　菌孩身体后仰，胸口菌瘤剧烈搏动，喷出一小口黑色的孢子液，在两人中间化成雾。刀被趁机夺回，但崔知安的左手也被鞭索倒刺割伤，鲜血淋漓。

　　距离拉开。

　　崔知安后退三步，呼吸微乱。左手伤口在流血，右手因为刚才的重击在轻微颤抖，但手里仍握着刀。菌孩站在原地，胸口菌瘤看似并没有变化，实则正在缓慢恢复。

　　“你计算过。”菌孩说，声音有些失真，刚才那拳影响了发声器官，“用轻伤换重击。战术合理，但你人类的身体太弱，无法支撑多次交换。”

　　它没说的是，它敢把菌瘤外露，是因为普通刀枪并不能伤害它的要害，可强烈震动造成的伤害不行，避免不了。

　　不过它说的没错。

　　崔知安能感觉到，自己右眼的银灰色正在扩散，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网状重影。网络的低语也在增强，试图干扰他的判断。体内的感染在利用战斗的肾上腺素加速扩散。

　　但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计算错了。”崔知安说，甩了甩左手的血，“我的血，对你的菌株有排斥反应。”

　　菌孩低头，看向自己鞭索上沾着的崔知安的血。

　　那些血滴在菌丝表面，没有滑落，反而像是在侵蚀——像强酸滴在金属上，冒出细小的白烟，菌丝迅速变黑坏死。虽然范围很小，但确实在造成不可逆损伤。

　　“有趣。”菌孩评价，“但量太少，无法——”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崔知安已经第三次冲上来。

　　这次速度更快，动作更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鞭索抽来，他不躲，用左臂硬扛，倒刺撕开皮肉，但他也趁机突进到菌孩面前。同时环首刀刺向菌孩眼睛！

　　菌孩不得不收招防御，它需要这具身体完整，母体要更多深度感染后可以维持人形的活体样本。

　　骨锤轨迹改变，砸向崔知安持刀的手腕。

　　但崔知安等的就是这个。

　　他手腕翻转，刀身迎向骨锤。

　　锵！

　　骨锤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量让崔知安虎口几乎崩裂，刀险些脱手。但他咬紧牙关，借冲击力旋转身体，刀锋顺着骨锤表面划过，切向菌孩手臂连接处。

　　嘶啦——

　　菌孩的右臂被齐肩斩断！

　　断臂落地，还在扭动，鞭索形态自动解除，变成一滩蠕动的菌丝。黑色菌血如泉涌，菌孩第一次发出真正的惨叫——不是之前听过的任何不机械的警报声，是生物本能的痛呼。

　　“再生需要时间。”崔知安喘着气后退，“而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

　　菌孩跪倒在地，用仅剩的左手按住肩膀伤口。再生在继续，但速度明显变慢——崔知安的血还在伤口处侵蚀，抑制再生过程。

　　它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睛里出现了复杂的情绪。

　　“我们在地球上存在了太久，见识过的物种更迭数不胜数。我们明白地球节律，更懂人类这个物种，我们只是从前一直不会说话而已。”它声音嘶哑，稚嫩的面庞，老者的语态。

　　“你们的反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吸纳你们的办法实在太多了，而我只是其中一个被触发的小小节点，用来进行初步试探而已。你们又能顽抗到什么时候呢？”

　　刀尖沾了崔知安的血，精准命中菌瘤的核心，将核心在菌孩体内直接刺穿！

　　噗嗤。

　　闷响，像一个过熟的水果被摔在地上。

　　菌孩的身体僵住。

　　乳白色的眼睛睁大，里面光芒迅速熄灭。胸口开始出现裂缝并渐渐失控扩大，不再有再生的过程，而是崩溃——内部菌丝结构失去核心支撑，开始液化、溶解。

　　黑色粘稠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恶臭。

　　菌孩吐出一口黑色泡沫，然后向前倒下，身体在触地前就开始解体——像沙雕遇水，迅速塌陷成一滩蠕动的菌泥。

　　核心被毁，特殊节点死亡。

　　周围所有的夜光真菌同时暗淡了一瞬，像集体断电，又像一场默哀。

　　崔知安擦刀收刀，长舒了一口气。

　　他赢了。

　　但代价巨大。

　　左臂被鞭索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虎口几乎崩裂，双手都在颤抖。

　　更糟的是感染，剧烈战斗加速了真菌扩散。

　　右眼的银灰色已经覆盖整个眼球，左眼瞳孔也开始泛起银边。视野中的重影越来越严重，耳边网络的低语几乎变成实质性的声音。

　　【加入……你赢了……但你也输了……成为我们……】

　　“闭嘴。”崔知安嘶哑地说，用意志力压制低语。

　　他转身，看向阮泽。

　　“先离开这里。”崔知安甩了甩手上的血，伤口已经几乎愈合，声音勉强稳定，“节点死亡，会有更多的猎手过来，很快……”

　　阮泽拉着他，两人头也不回地狂奔。

　　第一场正面战斗结束。

　　崔知安赢了，但也离深渊更近了一步。

　　而真菌网络正在重新评估这个“不稳定节点”的威胁等级。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个菌孩了。

　　同时，阮泽察觉到自己对整个真菌系统的威胁，或许远比他想象得大。

　　如果像菌孩所说的，崔知安迟早会变异，而他则会由崔知安杀死。

　　那么它们只需要静静等待，等着崔知安在一波又一波的节律高峰中被完全感染，变成它们的一员。而阮泽，届时则会被迫加入网络。

　　没道理像今天这样，以牺牲一个节点为代价，急于围猎。

　　更没道理投入更多更强的力量。

　　也许真菌比他们更早一步意识到，阮泽的力量，很强。

　　要尽快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