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潮》阿毛的花

10、第 10 章 菌孩

　　七个。

　　不，八个。还有一个在阴影里移动。

　　它们形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看”着他们。用全身所有的感官。菌丝在空气中挥舞，捕捉气味、震动、温度变化。

　　这些不是游荡的感染者。这些是专门调集过来围猎的“猎手”。

　　崔知安评估局势，只用了半秒。

　　“西南角，儿童游乐区。”他说，“那里的菌丝附着面积较少，距离35米。”

　　他们这个小区年限很长了，本来没有停车场，停车场是后来扩建在地上的，离儿童游乐区不远。

　　“好。”

　　崔知安从背包侧袋掏出两个小金属罐，“简易版ran烧弹，使用后有短暂的空隙，同时也会吸引更多的注意。准备好了吗？”

　　阮泽点头。

　　崔知安拉开第一个ran烧弹的拉环，扔向左侧的感染者群。

　　罐子落地，爆开，橙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真菌怕火的本能还在，感染者们后退，菌丝在火焰中瞬间蜷缩碳化。

　　但只是暂时。

　　火焰迅速被菌毯分泌的黏液扑灭，只烧出了一片焦黑的区域。

　　“走！”

　　他们冲出阳台，踏进花园。

　　地面菌毯的厚度远超想象，一脚踩下去，直接陷到脚踝。菌丝立刻缠绕上来，像无数冰冷的手指抓住脚腕。

　　阮泽手起斧落，但斩断一层，又有新的一层缠上。

　　更可怕的是那些猎手，它们开始动了。

　　第一个扑过来的是四肢着地的类型，速度快得像猎豹。崔知安横刀格挡，刀锋与菌丝化的前爪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那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但崔知安稳稳站在原地。

　　然后被崔知安一刀斩破腰腹部的菌瘤，溃软在地。刀尖甩下粘稠的黑色液体。

　　第二个从侧面袭击阮泽。

　　阮泽的斧刃精准地砍进了对方肩膀。力道很大，却并没有骨头断裂的触感，只有切入腐化湿木头的沉闷。菌丝缠绕住斧身，试图夺走他的武器，被一脚踹开，拔出斧子的同时带出大捧的荧光液体。

　　肩后的标记在剧烈发热，热度甚至蔓延到整个背部，烫得人几乎头脑不清醒。

　　阮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类似血脉压制，他想要“命令”这些东西。

　　【停下】

　　他发出了命令。

　　周围的猎手动作突然僵住，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躯壳底下的菌丝疯狂挣扎扭动，试图反抗，可躯体无法前进一步。

　　有效。

　　阮泽忽然眼前发黑，感到一阵眩晕。大脑像是被抽空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发出命令的同时，身体里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愉悦感，那感觉仿佛是从每一根骨缝里散发出来的，近乎癫狂。

　　这种感觉，在他接触S-3样本之前，没有出现过。

　　“阮泽！”崔知安的声音传来，他刚刚又斩断了一个猎手的头，看着僵在原地的阮泽，扶了一把，“不要再使用能力了。”

　　阮泽的思绪似乎回拢了一些，被扶着后背继续走。

　　二十米……

　　十五米……

　　儿童游乐区就在眼前。

　　但游乐区里，滑梯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不久前他见到的那个“菌孩”。

　　它已经从茧里出来了。

　　小孩坐在滑梯顶端的平台上，双腿悬空晃荡。

　　四五岁，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和短裤，皮肤苍白，裸露出的皮肤上没有菌斑。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异常——它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是均匀的乳白色。黑色的头发里，有无数细小的白色菌丝在空气中轻轻飘动，毛绒绒的。

　　它在哼歌。

　　不成调的、破碎的音节，能勉强听出是某首儿歌的旋律。

　　像坏掉的音乐盒。

　　“别靠近，它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崔知安低声警告，“深度融合完成体，内部已经完全菌丝化了。是被专门安排在这里的节点。”

　　“嗯。”阮泽看着它，有些难以置信，“它看起来更像人类。”

　　小孩停止哼歌，低下头，用那双乳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奇异的，刚才包围他们的那些怪物，并没有敢上前，反倒是后退隐蔽了。

　　小孩忽然发出了声音，声线稚嫩但语调平滑、机械、不带任何情感，给他们两个下了判定。

　　“人类……和深度感染物，阮泽……和崔知安。”

　　“我诚挚地邀请你们加入。”

　　声音并不是从它的喉咙里发出的，是从它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微微搏动的菌瘤正在震动，像声带。

　　“我拒绝。”崔知安刀尖指向菌孩。

　　菌孩歪了歪头，动作还有点僵硬。它看向阮泽，“阮泽，你知道吗？崔知安的感染程度已经很深了，他本来就是不稳定的节点，迟早会变成我们中的一员。只要放任不管，将来，就会由他来亲自‘引导’你加入我们。”

　　它从滑梯上滑下来，轻得像没有重量，落地的动作也顺滑了一些。

　　“逃跑没有意义。”菌孩说：“这里到处都是我们，整个区域已经被封锁，母体感知器官已经锁定你们。我们也在建立秩序，母体安排我过来，只是为了给你另一个选择：放弃抵抗，可以保留你的部分意识。”

　　阮泽看着这个外型可爱的、只有一米高的“孩子”，感到一阵难过、恶寒。

　　“如果我坚持说不呢？”他问。

　　菌孩歪了歪头。

　　它看着阮泽的表情似乎非常不理解。

　　“如果这样，你们将会经历以下过程：第一，肢体被菌索固定；第二，消化酶注入，肌肉和内脏组织液化；第三，骨骼被菌丝侵入，作为结构支撑保留；第四，神经系统被完全整合进网络。整个过程只需要两到三个小时。而且第四步之前，你们的意识会保持清醒，能清晰感受每一点变化。”

　　它向前走了一步：“加入我们，就不需要经历那么多痛苦了。”

　　“无谓的言论不必多说。”崔知安抽刀，对身后的阮泽说：“你待在这里。”

　　刀身映着夜光真菌的诡异色彩，在他手中稳如磐石。面对十米外那个孩童外形的怪物，他的姿态没有任何防御性动作，前脚掌承重，身体微侧，刀尖斜指地面，是标准的进攻起手姿势。

　　菌孩乳白色的眼球转动，锁定崔知安。

　　“崔知安。”菌孩的胸腔震动，“感染程度82.1%，不稳定节点。”

　　崔知安盯着对方，左腿蹬地，瞬间爆发。覆盖着薄菌的地面被踏出一个深坑，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整个人腾空跃起，环首刀高举，刀身在黑暗中划出银亮弧线。

　　斩！

　　用力一击，刀锋斩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直劈向菌孩的头顶。

　　菌孩没躲。

　　它抬起右手，稚嫩的小手五指张开，迎向刀刃。

　　锵！

　　金属与之碰撞，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周围菌毯掀起一圈波浪。

　　菌孩的手在接触刀刃的瞬间完成了异变——皮肤角质化增厚，指骨延长变硬，手掌表面覆盖上黑色几丁质甲壳。

　　如此巨大的力道，菌孩身形并未晃动半分。

　　崔知安瞳孔微缩。

　　刀刃斩在它掌心，切入甲壳半寸，但被牢牢卡住。

　　菌孩的掌心分泌出粘稠的乌黑液体，转瞬凝固，将刀身与手掌粘合在一起。

　　“力量：超常。”菌孩平静评价，左手同时挥出。

　　那只手在空中变形，五指合并拉长，形成一柄半米长的骨白色利刃，直刺崔知安胸口。

　　崔知安手腕翻转，试图抽刀，但刀被锁死了。

　　他身体后仰，利刃擦着胸前衣服掠过，布料被划开，皮肤留下一道血痕。同时他右腿高扫，精准踢在环首刀刀柄末端。

　　砰！

　　刀身震动，从菌孩掌心震脱。

　　崔知安翻身接住下落的刀，落地时单膝跪地缓冲，刀尖已再次指向对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菌孩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甲壳被斩裂，固化的粘液被震散，伤口处正在快速再生。它又抬头看崔知安，歪了歪头。

　　“战斗经验：丰富。反应速度：S级。”它说，“但你的感染程度太深，已经干扰到神经信号传递。有0.37秒延迟。”

　　崔知安没理会对方的分析。

　　他再次进攻。

　　这次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是贴身短打。三步突进，刀随身走，刀尖直刺菌孩咽喉——那是信息传递的关键节点。

　　菌孩侧身闪避，但崔知安的刺击是虚招。

　　刀尖在最后一寸突然变向，改刺为削，横向切开菌孩左肩。黑色菌血喷溅，有腐蚀性，崔知安提前后撤，避开了溅射。

　　伤口深可见骨——如果菌孩还有骨头的话。里面不是骨骼，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像被切断的电缆般疯狂扭动。

　　菌孩低头看了看伤口，脸上没有任何类似疼痛的表情。很快，菌丝从伤口涌出，交织缝合，1.6秒钟后伤口只剩一道浅痕。

　　“再生速度：每秒2.7厘米。”它继续分析，“比你快很多。”

　　话音未落，菌孩反攻。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武器，也不需要，它本身就是武器。

　　双臂同时变形，右臂延长成鞭状菌索，表面布满倒刺；左臂硬化成骨锤，拳头大小，表面却闪着金属光泽。

　　鞭索抽来，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崔知安横刀格挡。

　　鞭索缠上刀身，倒刺卡进刀纹，试图夺刀。同时骨锤砸向他头部，势大力沉，带起呼啸的破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