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围猎 ...
-
崔知安迅速把阮泽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用消毒棉擦拭他的伤口,黑色的菌丝碎片被擦掉,但皮肤下的纹路没有消失。
“活跃度峰值,再加上你刚刚对网络的干扰和以及S-3最后发出的警报,这栋楼已经成为焦点,我们要放弃这里了。”
他替阮泽处理好伤口,开始快速收拾必要的装备。
阮泽看着窗外同步闪烁的菌类光芒,感到肩后的标记正在与那个脉冲频率共振。
疼痛渐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脉冲的含义:
【坐标定位……异常节点……优先级:最高……捕获……脉络同化……】
“它们要抓我。”阮泽说。
“我知道,我在网络里听到了。”
客厅里,崔知安用最快的速度打包最后一批物资。
他的动作精准得不像人类——每件物品拿起、检查、分类、装入背包,整个过程流畅如流水线。阮泽靠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几个细小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周围的黑色蛛网状纹路扩散到了胸口。皮肤摸起来冰凉、麻木,像打了局部麻醉。
更诡异的是纹路的质感,像是墨水滴进了宣纸,正在顺着纸张毛流的走向蔓延。
“会扩散到全身吗?”阮泽问。
崔知安没抬头,“概率不大,你的免疫系统很强。不过S-3样本的菌株也有很强的适应性和侵略性,它们在尝试绕过你的防御机制。”
他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标记着“抑制剂”的注射器,走到阮泽面前蹲下。
“这是什么?”阮泽看着他。
“实验性真菌抑制剂。我自己配的,除了我没在任何人身上做过试验。”崔知安抬头看向阮泽,“理论上能短时间减缓感染扩散速度。不过我的感染程度太深,收效不大,且其他副作用未知。”
“要试一试吗?”
“嗯。”
阮泽看着崔知安拔掉针帽,针头刺入皮肤。注入的液体在皮肤内时有种灼烧感。
几乎同时,阮泽肩后的标记剧烈反抗,热得发烫,纹路似乎在皮肤下扭动,像是活物被刺痛后的挣扎。腹部的黑色纹路停止了扩散,甚至微微回缩。
“有效。”崔知安收起注射器,站起身,“但只是暂时的,你的身体和入侵菌株正在争夺控制权。最终谁会赢,取决于——”
他停住了,抬头看向窗外。
小区的同步脉冲突然变了。
从均匀的明暗交替,变成了急促的短闪,重复三次后,再变成长短交错的复杂序列。所有夜光真菌都在执行这个新指令,让整个小区淹没在诡异的光浪中。
“它们的信息交换完成了。”
崔知安站起身,右眼已经完全变成银灰色,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确定了你的坐标,正在分配任务单元。预计两分钟后第一波接触。”
他背上最后一个背包,环首刀挂在腰侧,手里拿着干扰器。
“路线?”阮泽问,声音还算平稳。
“停车场。我的车改装过,密封性和防腐蚀性能比普通车辆强很多,撞击能力也很强。”崔知安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万一去不了车库,备选方案是向北步行1.2公里,有一栋在建的商业楼,怪物少,能暂时藏身。”
他回头看了阮泽一眼:“你可以吗?”
阮泽活动了一下。浑身的麻木感还在,但肌肉还能发力。
“可以。”
“好。”崔知安深吸一口气——这是阮泽第一次看到他做这个动作,像是在准备什么,“开门后,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
阮泽点头,握紧了手中崔知安家的新斧子。
崔知安拧开门锁。
门外的楼道不再熟悉。
菌丝。
密密麻麻的菌丝,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像厚重的帘幕。地面完全被灰白色的菌毯覆盖,厚度至少有五厘米,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空气里孢子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肉眼可见的微尘在手机电筒的光柱中飞舞。
更可怕的是声音。
那些菌丝在蠕动。不是风吹的晃动,而是自主的、有节奏的收缩和舒张,像无数条沉睡的蛇正在苏醒。
崔知安关了手机灯光。
他戴上了一副特制的夜视镜,镜片边缘有微弱的红光。反身也给了阮泽一个。
“它们对特定波长的光敏感。”他低声解释,特殊的口罩让他们的声音都有些失真,“夜视镜用红外光谱,相对安全。”
阮泽也全副武装,跟在他身后,握着斧子,两人贴着墙壁缓慢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踩到那些明显在搏动的菌瘤。
四楼的“茧户”已经完全变了样。
墙外面水晶状的菌丝已经消失,屋内餐桌旁居然重新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茧。茧表面有规律的脉动,透过半透明的膜能看到里面的人体轮廓——但轮廓正在变形,似乎像要长出新的肢体。
经过时,那个茧突然“看”向他们。
不是转头,是整个茧的上半部分扭转了180度,里面菌丝拉扯着里面新长出来的怪物躯体,咔嚓作响。茧的正面,原本是脸部的位置,菌丝形成了两个空洞,空洞深处有微弱的荧光。
它“盯”着他们。
茧没有攻击,只是“看”着。几秒后,它缓缓转了回去,恢复原状。
“它在传递信息。”崔知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没有主动攻击,所以它只是观察和上报。”
“上报给谁?”
“给网络节点、给母体。”崔知安继续前进,“我们已经被标记了,一个一个地攻击我们,只是徒劳的消耗资源。它们在等待最佳时机,等我们到更开阔、更容易被包围的地方。”
他们下到三楼。
这里的菌丝更厚,几乎填满了整个楼道空间。崔知安不得不用刀砍出一条路。刀刃划过菌丝时,发出类似割断湿麻绳的声音,有些断面喷出粘稠的、荧光绿的汁液。
汁液溅到墙上,立刻被周围的菌丝吸收。被砍断的菌丝在几秒内再生,新的尖端从断面冒出,快速生长抽芽。
“再生速度比昨天至少快了一倍。”崔知安皱眉,“第七夜不止是网络信号的活跃度峰值,也是这些东西的活性峰值。”
突然,前方楼梯拐角处传来湿漉漉的拖拽声。
不止一个。
阮泽握紧斧子,肩后的标记开始发热,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是预警。
三个身影从黑暗中出现。
它们曾经是人,现在只是勉强维持人形的菌丝聚合体。一个穿着已经被撑破的快递员制服,裸露出紫绿交杂的瘤状菌斑。另一个几乎完全赤裸,身体表面覆盖着乳白色的、海绵状的增生组织。第三个最可怕——它的头部已经完全变形,五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平菇簇,光滑的菌盖下菌褶在有节奏地开合,释放着孢子。
明显不是在随机游荡,它们排成三角阵型,封死了下楼的路。
崔知安踏前一步,环首刀出鞘。
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并没有劈砍,而是刺击——直接刺进第一个感染者胸口的菌瘤。手腕一转,刀刃在内部拧动,菌瘤爆开,绿色的汁液喷溅。(刺击并不是环首刀的正确用法。)
虽然外形可怕,但致命弱点外露。
感染者倒下,但倒下前,它头部的蘑菇猛地伸展开,菌褶里散出一团孢子雾。
口罩虽然能抵挡大部分孢子,可总有极少数逸散进来。
阮泽“听”到了。
他听到了清晰的、带有明确指令的声音:【目标再次确认……坐标同步……包围圈缩小……】
孢子雾在传递信息。
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向网络报告他的精确位置。
汗毛瞬间倒竖。
楼道里,所有的菌丝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墙壁上的菌丝罗织成网开始收缩,像收拢的渔网。地面菌毯掀起波浪,伸出的菌索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天花板上垂挂的菌索像触手般挥舞,尖端分泌着粘稠的类似消化液的液体。
“跑!”崔知安沉声吼道。
手里的干扰器瞬间开到最大功率。
高频尖啸响起,人耳几乎听不见,但阮泽感觉到他的颅骨正在产生共振。周围袭来的菌丝全部僵住,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但只有六秒。
六秒后,它们将以更疯狂的速度反扑。
崔知安拉着阮泽冲下楼梯。二楼,一楼。单元门就在眼前。
但单元门被完全封死了——不是菌丝,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棕褐色的、木质化的菌索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格,网格还在继续生长、加厚。
“走后面!”崔知安改变方向,冲向一楼的一户人家——那家的防盗门已经被拆了,门洞大开。
屋里一片漆黑。
可透过夜视镜看到的景象,令阮泽胃部抽搐。
客厅里,一家三口在沙发上,挨得紧紧的。他们被菌丝完全包裹,形成了一个连接十分诡异的整体。三个茧通过粗壮的菌索相连,肢体被巨大的力量拉扯成人类难以实现的姿势,像某种怪异的雕塑。半透明的茧内,能看到里面的人体已经初步液化,和菌丝融合在一起。
他们正在被“回收”。
崔知安没有浪费一秒,连余光都不曾转移,径直穿过客厅,冲向阳台。
阳台的窗户碎了。外面是小区内部的花园,相对开阔。
但花园里,站着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