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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矜度 “我有让你 ...

  •   “哎,好,没事别上心,理解理解……”

      这是林照鹿今天打的第三通电话,不出意外以失败告终。

      通讯录列表里的联系人大多是和年轮集团有合作关系的客户,从前尽心尽责地加了一大群人,现在居然一个都不能为自己所用。

      想来也是。他们大多和薛昔年有过长达两年的长期合作,没必要放着已经唾手可得的利益不拿,找一个前途未定的人合作。

      主要他们也得到了薛昔年那边的态度——不许帮忙,帮林照鹿的,以后和年轮集团就彻底成为对家。

      所以,这几个老板的口风咬得特别死。林照鹿最后一个联系的老板甚至加了点自己的“小巧思”。他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中年老总,想一出是一出,公司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业内陆续都知道了林照鹿和薛昔年离婚的消息,说实话,林照鹿这种更专注于自我的女人,本就是他的天敌。

      他自己在脑内模拟了一出任性女人离开丈夫后生活艰辛、活不下去的古早戏码,再加上薛昔年露出的口风,老板顿时激动起来,想着一定要让这样的女人吃吃苦头。

      不仅让打着石膏的林照鹿为他端茶倒水,耍她跑了两趟,替他拿楼下的快递。最后拒绝的时候极其傲慢:

      “林小姐,你太天真了。商界这种地方,一个女人能闯出什么来呢?按我说,你丈夫就是太惯着你了,在我家哪有让男人动手干家务的习俗,你看人家夏凝一,能上位的一大原因,不就人家总是冲在前头,替薛总挡酒谋事吗?”

      前面的话,林照鹿一点都没听进去,相反有点想笑。把个人价值限制在不干家务上,面前这位的价值也差不多估计完了。

      她原想直接离开,做生意,求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被别人当猴耍也是常有的事。胜者为王,现在还没有成绩和地位,遇到这种人也只能忍着。

      这种人还不值得她生气。如果为了这点小事都要动怒,未来她恐怕要被各种差错气死。

      不料男人后面半句话,像一把出鞘的剑,猝不及防戳中她的心。

      他说,夏凝一为薛昔年挡酒,什么事都冲在前头。

      ……是吗?她作为他的妻子,居然不知道,陪他白手起家,为他挡酒,关键时刻冲在前方的人,在别人眼中,居然是夏凝一。

      她是他的秘书兼助理,不错,毕竟林照鹿已经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总监。

      她就没有当他的秘书,凡事为他尽心尽力的时候吗?

      如果全是夏凝一做的,那么她所做的一切,满怀希望地在每一届峰会上等待着他的名字,又算什么呢?

      一直撑着双拐走路,林照鹿有些累了。艰难挪出这家小公司,她所设想的、能够联系的投资人已经全部找了一遍。

      剩下的人当中,虽然都是些熟悉的名字……

      顾知礼,他不行。这人在业内出了名的交际广,和谁都能聊两句,但林照鹿清楚,他亲自不参与任何两个企业的竞争。

      老狐狸讲求一个和气生财,两边的钱都要赚,绝不会为了她得罪薛昔年。

      老同学倒也有几个做生意的,和他们联系不多,没有理由去找他们帮忙。

      最后,脑中只留下了一个棱角分明的名字。

      ——宋矜度。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坐在长椅上的林照鹿就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矜度,薛昔年的表弟,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薛昔年的人。

      她和薛昔年相处了四年,薛昔年对于宋矜度表现出的态度明显冷于其他任何人。林照鹿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作为薛昔年的妻子,她这几年一直很规矩,没有和宋矜度有任何联系。

      对于他的印象,只存在于几次见面之中。

      第一次在她二十二岁刚入职时,和薛昔年去一位神秘富豪的私宴上拉投资。

      在薛昔年上台讲话的时候,场馆意外停电,尽管最后凭借他的随机应变和林照鹿的神级救场挽回,这一突发状况还是让他们捏了把冷汗。

      宋矜度就是在薛昔年下台时出现的。

      一双狐狸眼,下眼眶陡然变得平直,充满危险性的目光让林照鹿捕捉到了这人身上的气息。

      这是一股让人不喜的味道,如果说薛昔年是一片森林,林照鹿可以安心地在这片森林里睡个午觉,宋矜度身上的压迫感就如同一张织的密密麻麻的网,让她完全透不过气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他主动和薛昔年寒暄了几句。

      “薛总生意不错?那就太遗憾了。”

      林照鹿从来没听过如此直白的恶意。

      宋矜度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林照鹿身后,他眼帘微垂,林照鹿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比薛昔年危险的多。

      “林小姐?”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恶趣味拉满般的,宋矜度抬起左手,捏住林照鹿的下巴。

      他有一颗很明显的泪痣,在左眼下方,加上这双危险的眼睛,林照鹿有一种被蛇缠住的窒息。

      “你好像很怕我。”这句话是陈述句。

      后来林照鹿才知道,宋矜度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人不怕他。

      “我不怕你。”林照鹿咽了口口水,宋矜度的确给了她很强的压迫感。

      “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没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林照鹿深吸一口气:

      “把你捏着我下巴的手放开!你的手刚才抓过多少东西,洗手了吗?就往我脸上摸!知不知道脏手摸脸很容易长痘的!”

      在林照鹿喊出这些话的同时,宋矜度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很快又消失了,快到让林照鹿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不多叨扰。”宋矜度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端着酒杯,和来时一样无声离开。

      “对了,表哥。”他的头微微往左侧了侧:

      “演讲的时候黑灯,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倒霉。”

      离开的时候,林照鹿很明显感觉到,自己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的恐怖,是林照鹿此生不想接触的程度。

      他独享了整个宋家的全部产业,是百年老牌宋家唯一钦定的继承人,自己一手创办渡恒企业,在科技领域遥遥领先,霸道地横跨国内外两边的商业基本盘。

      可以说,这世界上没人能让宋矜度低头。

      偏偏他的脾气奇怪的很,这样大的权力,落在这个阴晴不定的人手上,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但现在,自己别无选择。

      和薛昔年关系好的人绝不可能帮她,相反,能亲自制造一个薛昔年的竞争者,这大概是自己能拿出来的唯一让宋矜度感兴趣的条件。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需要用伤害薛昔年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可能性。

      林照鹿顿时感到唏嘘。

      越危险的东西,所带来的利益就越大。

      没人敢动宋矜度这块难啃的石头,她偏要试一试。

      利益、理由、动机,有其中之一,宋矜度也是人,她不相信他真的无欲无求。

      要正面他的压力,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她也算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四年,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新东西。这些本领,总不能让它们就这样荒废。

      反正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她林照鹿要跳,也要找个最高的悬崖!

      *

      是夜,九点三十七分,林照鹿从顾知礼那儿得到消息,宋大少爷今天在这家会所寻欢。

      她几乎不用刻意寻找,有宋矜度在的场合,风暴中心不可能是其他人。

      随着一阵嘈杂,鼎沸的人声由远及近。宋家旗下的商务会所金碧辉煌的地下停车场自动门应声而开。

      在那人还没走到门口时,两个穿戴整齐的服务生别着耳麦一路小跑,提前至少十分钟站到规定的点位。耳麦里会所负责人千叮咛万嘱咐,今天是本尊来视察,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先出现在林照鹿眼前的是一双顶奢手工皮鞋,漆皮亮面,深红的鞋底一点灰尘都没沾,鞋帮上不起眼的一个logo,是普通人根本就没听过的品牌。

      光是这双鞋上那颗不起眼的纽扣,价值已经上亿,且有价无市。

      穿着长款制服的男人,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企业家围在中央。能站在他身边的最差也是五百强企业股东级别的人物,其他人连吹捧他的机会都没有。

      最中间的男人走得飞快,在宋矜度的字典里没有等人这一说,所有人都要想方设法地追上他,追不上的就自生自灭。

      他的比例极其优秀,两条长腿一迈,身边那群中年发福的领导跑得直喘气。男人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身上矜贵的气质与生俱来,与这张冷漠又摄人心魂的脸结合在一起,压迫感浑然天成。

      身边的人恨不得跪下来巴结他,他却只是偶尔分一个眼神给这群聒噪的人群,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这样的主人脸上,也带上了些轻蔑的意味。

      所有人,在宋矜度走到自动门口时停了下来。

      他的规矩,到停车场之后,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死缠烂打,明天就从商界除名。

      一只青筋与皮肉结合的极好、骨节分明左手,缓缓挪到制服左侧的止口处,那只尾指和中指上带着黑宝石戒指的手轻轻一抖,把皱了一点的外套抖平。

      “下次,谁再挤我一毫米。自己心里好好掂量一下公司的经营状况。”

      宋矜度的声音不高不低,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说完,他大步一迈,走向地下车库自己的专属豪车。

      自动门在他离开后立刻闭合。在真正有权有钱的人面前,没什么东西是绝对自动的。

      这里所有的东西,首先先为他宋矜度服务。

      车已经提前被司机开了出来,稳稳停在门口。男人径直走向后座,车门刚被服务生拉开,眼前突然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是那双眼睛。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林照鹿没有放过他犹豫的这一秒:

      “宋大少爷,有一笔大生意,感不感兴趣?”

      很可惜,一秒之后,宋矜度的表情恢复了一开始嚣张又傲慢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抬腿要往车里迈。

      “等一下!如果我说,我可以和薛昔年抗衡呢?”

      林照鹿在赌,赌他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关我什么事?”

      宋矜度终于肯分给她一个可怜的眼神,他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林照鹿,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和我谈生意?”

      “我的一分钟,能把你全家人的命买下来。”

      “让开。”

      他承认,自己曾经的确对这个女人有些印象。

      她在会议上那一通力挽狂澜的讲话,以及给出的精妙的方案,他相信只要是有那么点专业水平的人,都会被她的表现震惊。

      和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完美得能够登上应对突发状况的教科书。

      可哪又怎么样?她自己选择了站在薛昔年那边,宋矜度从来不做自讨没趣的事。

      林照鹿再让人眼前一亮,也没必要让他为她放低要求和底线。

      他这辈子,不需要迎合任何人,也不需要为任何人妥协。

      女人还拄着双拐,她无视宋矜度的眼神和态度,继续滔滔不绝:

      “只要给我五分钟,我就能把一切讲清楚,付出对你来说很小的代价,让一个与薛昔年抗衡的企业崛起,分走他的市场份额,至少不让他一家独大。”

      “而宋总坐享其成,拿走大额的利润。”

      “两全其美不是吗?”

      车门被男人重重关上,他明显有些生气了。宋矜度的下颌线绷得极其紧张,时不时露出顶腮的痕迹,已经有些不耐烦。

      “林照鹿,我不想听你的白日梦。你的梦留着给懂你的薛昔年听不好吗?非要找我这个商人扯东扯西?”

      “大额利润,真亏你能说得出口,你一个月的盈利额有宋氏一天的一半,都算我低估你。”

      他厌弃地暼了一瘸一拐拄着拐杖走到车前,执着扒着车窗对他介绍的林照鹿,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口气,皱着眉心闭上双眼。

      “快走,再不走我开车了。”

      林照鹿下意识松手,宋矜度这个疯子,他很有可能真的不在意会不会撞伤她。

      但还是晚了一步,随着车身一晃,车窗外传来一声闷哼。

      她的腿……本来就打了石膏……

      后座的宋矜度猛地睁眼,开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他狠狠敲了两下驾驶座的车窗,让司机把窗户摇下来。

      “我有让你真开吗?!”

      “我的责任。”司机光速背好自己的锅。

      坐在停车场地板上的女人面色痛苦,她的右腿是横向骨折,原本就需要静养。

      这两天跑来跑去,折腾得够呛。刚才车身擦那一下,不知道有没有错位。

      林照鹿背后霎时间起了一身冷汗,手变得冰凉。两根拐杖砸在地板上,右腿呈一种怪异的姿势。

      宋矜度拉起她的左胳膊,女人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你他妈的!下来帮忙啊!”价值百万的车窗上又挨了一拳。

      司机战战兢兢地下车,两人一使劲,林照鹿被架着胳膊抬了起来。

      在把她往车里送的同时,宋矜度的左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抓握感。

      痛得连呼吸都在颤抖的女人,咬紧牙关,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就像抓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传入他耳中的,只剩林照鹿微弱的气声。女人表情狰狞,眼里却闪闪发光:

      “现在……可以听我讲讲商业企划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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