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琉璃青鱼

7、第七章 宫墙惊魂，玉佩证清冤

　　夜露沾湿了衣摆，南寺混在尚书府送菜的队伍中，沿着宫墙根快步前行。身前的侍卫手持火把，火光将宫墙的影子拉得极长，也将她心头的惶恐无限放大。皇宫禁地，步步杀机，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仅凭一枚玉佩便想闯宫救人，无疑是自投罗网。
　　“动作快点！耽误了御膳房的时辰，仔细你们的皮！”带队的太监尖着嗓子呵斥，目光扫过队伍时，在南寺脸上停顿了一瞬。南寺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将面容藏在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着怀中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勉强稳住了慌乱的心神。
　　万幸的是，送菜队伍常年往来宫禁，侍卫只是粗略检查便放行了。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朱红的宫墙与鎏金的殿宇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庄严肃穆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南寺跟着队伍穿过长长的甬道，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崇明被押往的方向。
　　“你是哪个府里的？怎么看着眼生？”御膳房的管事拦住她，语气带着审视。南寺心头一慌，连忙按照春桃教的话说：“回管事，奴婢是尚书府的，前几日负责送菜的姐姐病了，奴婢替她来一趟。”她刻意压低声音，装作怯懦的模样，尽量减少管事的疑心。
　　管事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把菜送进去，别在这里碍事。”南寺松了口气，跟着其他杂役走进御膳房，放下菜筐后，趁着管事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甬道上侍卫往来穿梭，她只能贴着宫墙根，在阴影中快速穿梭，朝着灯火最盛的太和殿方向跑去——她料定，太傅必定会在那里向陛下告状。
　　此刻的太和殿内，烛火通明。太傅跪在殿中，手持朝笏，语气悲切：“陛下，三皇子私自窝藏罪臣南明的余党，还暗中调查太傅府，意图构陷老臣。今日尚书府出现刺客，想必也是三皇子为了掩盖罪行所安排，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崇明站在一旁，神色淡然，青竹则跪在他身后，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崇明身上：“崇明，太傅所言，是否属实？”
　　“儿臣冤枉。”崇明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儿臣只是在尚书府招待一位故人，却遭遇黑衣人突袭，幸得护卫拼死阻拦才得以脱身。太傅来得蹊跷，反倒像是早有准备，儿臣怀疑，那些刺客根本就是太傅派来，意图杀人灭口，抢夺证据。”
　　“你胡说！”太傅怒喝一声，“老臣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三皇子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显然对两人的争执颇为不满。南明一案当年震动朝堂，他心中本就存有疑虑，只是碍于太傅势力庞大，又无确凿证据，才暂且按下。如今崇明与太傅各执一词，他一时也难以决断。“崇明，你说太傅派人行刺，可有证据？”
　　崇明正欲开口，说出自备的卷宗，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呵斥声：“大胆婢女，竟敢擅闯太和殿，拿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寺被两名侍卫押着，奋力挣扎着，口中大喊：“陛下，奴婢有证据！奴婢能证明三皇子清白，能还南明大人一个公道！”
　　太傅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婢女，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快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他万万没想到，南寺竟会闯进宫来，若是让她拿出证据，自己必将万劫不复。
　　“等等。” 皇帝抬手制止了侍卫，目光落在南寺身上，“你是什么人？口中所言证据，何在？”
　　南寺挣脱侍卫的束缚，踉跄着跪在殿中，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回陛下，奴婢名唤南寺，是前御史大夫南明的嫡女。当年家父被太傅与江御史联手陷害，今日奴婢带来了家父留下的信物，足以证明家父的清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太傅脸色惨白，连连叩首：“陛下，此女是罪臣之女，其言不可信！她定是受了三皇子的指使，故意前来构陷老臣！”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南寺抬起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双手高高举起，“陛下，这是家父当年交给书吏先生的玉佩，玉佩背面刻着家父的私印，还有当年弹劾太傅的关键线索。书吏先生为了保护证据，已被太傅派来的人杀害，这枚玉佩，是唯一的佐证！”
　　侍卫上前，将玉佩呈给皇帝。皇帝接过玉佩，翻转过来，只见背面果然刻着一枚细小的私印，与当年南明的印鉴一模一样。玉佩下方还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仔细辨认，正是太傅府管家的名字。
　　“崇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崇明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
　　崇明躬身道：“儿臣这里还有一卷卷宗，是当年负责整理证据的书吏留下的，上面记录着太傅篡改账本、结党营私的罪证，还有江御史与太傅勾结的证词。”说罢，便将藏在怀中的卷宗取出，交由侍卫呈给皇帝。
　　皇帝快速翻阅着卷宗，脸色越来越沉。卷宗上的证据确凿，不仅有篡改后的账本副本，还有太傅府管家的供词，甚至记录着江御史当年如何捏造证据，陷害南明。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彻底揭穿了太傅与江家的阴谋。
　　“逆臣！” 皇帝猛地将卷宗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太傅，你身为朝廷重臣，竟敢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可知罪？”
　　太傅浑身发抖，瘫倒在地上，口中连连喊着“陛下饶命”，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词。他知道，证据确凿，自己已是死路一条。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来人，将太傅打入天牢，彻查太傅府，凡参与结党营私者，一律严惩！传旨江府，将江明哲及其党羽全部拿下，等候发落！”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瘫软的太傅拖了下去。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南寺，语气复杂：“南寺，你父南明是忠良之臣，朕识人不清，让他蒙冤受屈，今日便为你父昭雪，恢复南明的官职，追封谥号。你身为忠良之后，朕赐你自由之身，赏黄金百两，良田千亩。”
　　南寺泪水汹涌而出，对着 皇帝重重叩首：“谢陛下！谢陛下为家父昭雪！”多年的隐忍与等待，终于换来了这一刻的清白，父亲的冤屈得以洗刷，她所有的付出都没有白费。
　　崇明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扶起她，目光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没事了，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方才南寺闯殿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她要出事，那种恐惧，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南寺望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点了点头。她知道，若不是崇明始终不离不弃，拼尽全力帮她追查真相，她也无法等到沉冤得雪的这一天。这份情谊，她此生难忘。
　　皇帝看着两人相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道：“崇明，你此次揭发太傅阴谋，有功于朝廷。你与江月菱的婚约，本就是太傅与江家促成，如今江家倒台，这婚约便作废吧。你若有心仪之人，可随时禀明朕，朕为你赐婚。”
　　崇明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谢陛下。儿臣心中已有之人，便是南寺姑娘。”他转头看向南寺，目光坚定，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南寺脸颊一红，低下头，心头却满是暖意。她抬头看向崇明，眼底映着烛火的光芒，也映着他的身影。多年的苦难与煎熬，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曙光。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陛下，江小姐江月菱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众人皆是一怔。江家已被拿下，江月菱此刻前来，不知有何用意。崇明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江月菱向来骄纵狠戾，如今家破人亡，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极端之事。
　　皇帝皱了皱眉，沉声道：“让她进来。”
　　江月菱身着素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地走进殿中。她看到跪在地上的南寺，又看到被侍卫押着的家人，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她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着南寺冲去，口中大喊：“南寺，我要杀了你！都是你，害我江家落得这般下场！”
　　变故突生，众人来不及反应。崇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南寺护在身后，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后背。“公子！”南寺惊呼一声，扶住倒在身前的崇明，泪水瞬间涌出。
　　侍卫们连忙上前，制服了疯狂的江月菱。江月菱被按在地上，哈哈大笑，语气疯狂：“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南寺，你永远都欠我的！”
　　“快传太医！” 皇帝厉声下令，神色焦急。他没想到江月菱竟会如此疯狂，伤及崇明。
　　南寺抱着崇明，泪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声音哽咽：“公子，你坚持住，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要一直陪着我。”
　　崇明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抬手，擦去她的泪水：“别哭……我没事……能护着你，值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却始终温柔地望着南寺，带着满满的爱意与不舍。
　　太医匆匆赶来，为崇明诊治。南寺站在一旁，紧紧攥着双手，心头满是祈祷。她刚刚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崇明。这场因冤屈而起的风波，好不容易迎来了光明，她不允许结局再次走向黑暗。
　　烛火摇曳中，南寺望着躺在床上的崇明，眼底满是坚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让崇明好起来。他们经历了生死考验，跨越了阶级与仇恨，这份情谊，早已刻入骨髓，生死相依，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