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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汤药伴守,余烬定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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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的药箱重重落在殿内青砖上,药杵研磨药材的声响打破了太和殿的死寂。南寺守在崇明榻前,目光紧紧黏着他苍白的面容,指尖颤抖着抚过他染血的衣袍,泪水无声滑落,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榻上昏迷的人。
“姑娘莫要过于忧心。”为首的李太医为崇明施针止血,语气凝重却带着几分笃定,“三皇子虽中刀不浅,但未伤及心脉,只是失血过多,只要悉心照料,按时服药,不出半月便能醒转。”
南寺心头一松,屈膝对着李太医深深一礼:“多谢太医,多谢太医。”这些日子历经生死,她早已将崇明视作此生唯一的依靠,若是崇明有个三长两短,她即便报了父仇、洗清冤屈,也只剩孤身一人。
皇帝 站在一旁,看着榻上昏迷的崇明,又看了看一脸憔悴却满眼坚定的南寺,沉声道:“朕将崇明安置在养心殿偏殿静养,南寺,你便留在殿中照料他。所需药材、人手,尽可吩咐内务府筹备。”
“奴婢……谢陛下恩典。”南寺哽咽着应声,如今她已不是罪臣之女,也不再是卑微婢女,却仍愿以己之力,守在崇明身旁。
一旁被侍卫押着的江月菱,见此情景,疯狂挣扎着嘶吼:“不公平!凭什么她能风光无限,我却要家破人亡?南寺,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皇帝 眉头紧锁,语气冷冽:“江月菱,你父构陷忠良,你又行刺皇子,罪加一等。念在江家曾有微功,朕不株连旁支,赐你白绫一条,了此残生。”
江月菱脸色瞬间惨白,笑声凄厉:“赐死?我偏不!南寺,我要拉着你一起垫背!”说罢,便要朝着南寺扑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拖拽着退出殿外。那疯狂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宫墙深处,为这场恩怨画上了血腥的句点。
入夜,养心殿偏殿灯火通明。南寺坐在榻边,为崇明擦拭着手心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青竹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神色愧疚:“南寺姑娘,都是属下无能,没能护好殿下,还让您受了这么多惊吓。”
南寺摇了摇头,接过汤药,用小勺轻轻搅动:“与你无关,是太傅与江月菱太过狠毒。你也受了重伤,快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便好。”这些日子,青竹为了保护证据、掩护她们,浑身是伤,这份恩情,她记在心底。
青竹躬身应下,却仍有些放心不下:“姑娘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传唤属下。另外,属下已经派人去城郊庄子接您的母亲,还有您的弟弟,待殿下好转,便让你们一家团聚。”
提及家人,南寺眼底泛起暖意:“多谢你。”多年未见母亲与幼弟,她早已思念成疾,如今冤屈得雪,终于能与家人重逢,再无遗憾。
青竹退下后,殿内只剩南寺与昏迷的崇明。她舀起一勺汤药,吹至温热,小心翼翼地喂到崇明唇边,可汤药却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南寺没有气馁,又舀起一勺,耐心地一点点喂进去,直到将一碗汤药喂完,才松了口气。
她坐在榻边,握着崇明冰冷的手,轻声呢喃:“公子,你快些醒过来好不好?陛下已经为家父昭雪,我们很快就能见到母亲和弟弟了。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不能食言。”
夜色渐深,宫墙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唯有偏殿的灯火依旧亮着。南寺靠在榻边,眼皮越来越沉重,却始终不敢合眼,生怕错过崇明醒来的瞬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抵不过疲惫,趴在榻边沉沉睡去,手中却依旧紧紧握着崇明的手。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崇明的脸上。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待看清榻边熟睡的南寺时,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想抬手抚摸她的发丝,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细微的声响惊醒了南寺。她猛地抬头,见崇明正望着她,眼中满是惊喜与激动:“公子!你醒了!”她连忙起身,想要去唤太医,却被崇明拉住了手。
“我没事。”崇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暖意,“让我再看看你。”他凝视着南寺,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昨日闯殿,你可知有多危险?若是陛下动怒,你便性命难保了。”
南寺眼眶一红,泪水再次涌出:“我不怕,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有事。若是连你都不在了,我洗清冤屈又有什么意义?”
崇明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语气坚定:“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了。等我伤好,便奏请陛下,娶你为妃,一生一世护你周全。”
南寺脸颊一红,低下头,心头却满是暖意。她抬头望向崇明,眼底映着阳光,也映着他的身影:“我愿意。”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她都愿意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这时,李太医闻讯赶来,为崇明诊脉后,笑着道:“三皇子脉象平稳,恢复得极好,只需再调理几日,便能下床活动了。”
南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忙吩咐宫人再熬一碗汤药。崇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这场始于朱门深院的相遇,历经了隐瞒、仇恨、生死考验,终究在尘埃落定后,迎来了温暖的曙光。
三日后,南寺的母亲与幼弟被接到了宫中。见到母亲与已经长高一截的弟弟,南寺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母亲抱着她,哽咽道:“我的好孩子,苦了你了,你父亲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幼弟南砚拉着南寺的手,眼神清澈:“姐姐,以后我会保护你和母亲,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南寺看着弟弟,笑着点头,心中满是欣慰。
崇明坐在一旁,看着南寺一家团聚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他走上前,对着南寺的母亲躬身行礼:“伯母,以后南寺便交给我,我定会护她与你们周全。”
南母连忙扶起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三皇子,多谢三皇子为我们南家洗清冤屈,还护着小女。”她早已听闻崇明为南家所做的一切,心中对这个皇子充满了感激与认可。
又过了十日,崇明的伤势彻底好转。皇帝 下旨,赐三皇子崇明与前御史大夫南明之女南寺成婚,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旨意下达那日,整个皇宫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唯有南寺与崇明知道,这份喜庆的背后,是无数的隐忍与生死考验。
婚前的日子里,崇明常常陪着南寺去逛集市,为她购置嫁妆,陪她去城郊祭拜父亲。南寺站在父亲的墓碑前,轻声道:“父亲,女儿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很好的人。您放心,女儿会好好活着,带着母亲和弟弟,幸福地活下去。”
崇明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岳父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南寺,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风拂过墓园,带着草木的清香,仿佛是父亲的回应。
婚期当日,皇宫张灯结彩,十里红妆绵延不绝。南寺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坐在花轿中,心中满是忐忑与期待。花轿抵达三皇子府时,崇明早已等候在府门前,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眼神温柔地望着花轿的方向。
他走上前,掀开轿帘,伸出手:“南寺,我们回家。”
南寺握住他的手,一步步走下花轿。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浣衣局的卑微婢女,到三皇子妃,她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入夜,新房内烛火摇曳。崇明为南寺卸下凤冠,轻声道:“往后,再无浣衣局的南寺,只有我三皇子府的王妃,是我崇明此生唯一的妻。”
南寺望着他,眼中满是爱意:“嗯,此生唯一的妻。”
窗外月光皎洁,屋内暖意融融。那些关于仇恨、苦难、生死的过往,都化作了岁月的余烬,而在余烬之上,是他们历经风雨后,愈发坚定的深情。往后余生,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他们终将携手相伴,直至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