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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β,3) 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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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时雀朝一侧翻滚躲闪。乱石滚动导致重心不稳,他只来得及用胳膊保护头部,不料后腰磕在一块断裂突出的石板上,忍不住发出闷哼。时雀忍痛摸了一把撞到的位置,没有出血。
那条触手猛地砸在他原先所处的地方,将地面砸开一个小坑,收回时牵动砸碎的石头和扬起的灰尘。
雾中不远处,爬行着被他们躲开的怪物。
它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在整个途中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如果不是陈岳引起那个小小的变故,不会有人发现它。
雾霭中,怪物静静与时雀对视,没有任何举动。它椭圆脑袋下的粗壮螯肢翕动着,好像在嘲笑。
看吧,你们人类就是这么微不足道。
呼吸快要停止了。刚开始时雀感觉冷,有一种血液朝四肢倒流,可胸腔的位置仍在轰鸣不止,心脏呼之欲出。随后是战栗,没有缘由的战栗。
难道他依旧无法逃离丧生怪物的命运吗?
不。
时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紧紧盯着怪物,望着那些潜伏在暗红色中只有轮廓,飞舞着的,不知何时会袭击,将人开膛破肚的触手,和那两排灯笼似的眼球与畸形躯体。
它下一秒会干什么?
它究竟想干什么?
它到底是什么?
时雀目光飘忽落在前方,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在仿若凝固的空气中微微朝前迈了一步,他害怕,双腿打颤,却下意识举着唯一武器挡在了少年面前。
如果一只蜘蛛只有豌豆大小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用食指将它按死;如果一只蜘蛛有掌心那么大的时候,可以用脚将它踩死。
眼前这个怪物弱点在哪?没有武器的他们,和砧板上一条条任其宰割的鱼有什么区别。
怪物黄色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时雀脑海中灵光一现。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怪物就发出一声难听嘶叫,背部的一根触手从陈岳头顶越过,朝陈子洺刺去!
脑海中充斥着星宿三冰冷机械音:“观测者,你如果将他们作为诱饵,还有逃离的机会。”
时雀没有回应星宿三,不过瞬息,他已做出选择——朝那两个人奔跑。
“为什么,你没有义务拯救他们,你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浪费自己的天赋。”星宿三带着非人的冷血和高傲,“如果我是你,会放任他们毁灭。”
陈子洺眼中映着那根朝自己袭来,越来越近的触手,他大概这辈子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恐惧。在那短短的三秒钟内他想象自己过拔腿就跑的样子,但他惊恐发现他的双腿就像灌满水泥,无论他使用多大力气,都无法朝身后迈出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三秒,两秒,一秒。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一团硫酸混合浓郁花香的液体浇在了陈子洺身上。
陈子洺茫然睁开眼睛,尖叫一声脱掉了衣服。
地上躺着半截还在疯狂扭动的触手,挥动时截断面流出的紫色汁液到处飞溅。很快就停止了蠕动,随着鲜绿色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扁后,鲜艳的花朵也迅速凋零了。
“蠢货!愣着干嘛!!”陈岳怒骂。
陈子洺一激灵,踉跄退出几米,朝时雀看去。
寡言少语的年轻人手中拿着半截断裂棍子,刀刃部分已经不知所踪。他正用手背一点点擦拭着脸上溅到的紫色液体,侧身站着看不清神情,只是腰背挺得笔直,好像羽绒服下的削薄身体正蓄满力量,和一开始羸弱木讷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没有人知道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发生了什么,只有被上半截带刀部分插进眼球的怪物,几乎贯穿了扁圆的脑袋。黑色的脑组织和血液——如果紫色液体是它血液的话,顺着空洞,混合着被捣碎的玻璃体泊泊流出。
怪物身上的藤蔓在疯狂挥舞着,犹如群蛇乱舞,它也许痛苦,但更多是愤怒。
时雀有短暂的意识溃散,等他回过神后,陈岳手中的武器已经断作两截,一截在他手中,一截在怪物眼里。
这是我做的?我怎么做到的?他们看到了吗?
疑问接踵而至,也许只有星宿三才知道他做了什么,时雀来不及分心了。
怪物融合了植物的DNA,似乎也拥有植物所有的特性——顽强生命力和自我愈合能力。明明前一刻被武器捣碎眼球,现在铁器被创口周围的新叶缠绕着,一点点融化成液体。
吧嗒吧嗒。
液体滴落声音令人头皮一紧。
“小心!”陈子洺惊呼。
啪!时雀只觉手心一麻,唯一能算得上武器的半截棍子被打飞,以极快的速度钉入地面,直接碾做成齑粉!接无数飞舞的藤条扭做一根巨大触手朝时雀袭来,势要置他于死地。
人与怪物之间悬殊的力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无论回溯多少次,他都在劫难逃。
一个声音说:离开!必须离开这里!
千钧一刻,时雀想起右侧五米外的空洞。
坍塌的废墟,清脆的铁器撞击声,冲出地面的气流。
皇后街的水泥地下是否还有一层空间?
雾将时雀皮肤表面浮现的闪烁白色纹路掩盖,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躲开。爆炸般的动静在身后响起,怪物灵活的触手如影随形!
后背的羽绒服被猛然撕破,时雀因拉扯力脚下踉跄,可秦肆话始终贯彻脑海,那句知来自不知哪个时空的活下去,给了他足够力量。
时雀快速稳住身形,奔跑!
他一边示意陈岳:“快,朝洞跑!”
陈岳立马反应过来,拽着陈子洺奔跑,最终成功跳入洞中。
嘭!嘭!嘭!
头顶接连传来撞击声,是怪物打在地面上发出的,废墟轰然下坠,堪堪挡住了怪物极力朝他们抓来的触手。
怪物嘶叫犹在耳畔,三个人类或站或趴在纷纷扬扬的尘埃中,如一尊尊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像。
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等待过去后,头顶声音渐渐变小,终于万籁无声。周围陷入了一片浓郁的没有尽头的黑色,如果不是脚下传来坚硬实感,时雀以为自己漂浮在虚空里。
唯一的光芒被碎石块彻底挡住。
这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退路。
“我们安全了吗?”陈子洺颓疲声划破了寂静。
时雀轻轻喘息着,经过剧烈奔跑,后腰磕在石头上的那小快部分已经没有知觉了。冷汗在额头上形成水珠,被他抬手胡乱抹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的选择是将他们带进了更加绝望的深渊,还是一个死灰复燃的希望。现在时雀只知道他们需要一个安慰,所以他会说:“嗯,我们安全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沉重的脚步,跌倒的响声,是绝处逢生的慰藉和巨大的精神消耗让陈子洺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瘫软在地。
时雀问:“你还好吗?”
陈子洺缓慢地回答:“是的,哥哥,谢谢……”
陈岳咳起嗽来,疲惫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像老了几岁。
“咳咳,完了!我们彻底玩完啦!”
在目不能视物的环境里,安全感极速下降,时雀说:“手电筒还在么?”
咔哒。
唯一光源照亮天地一隅,形成一个正好将三人笼罩在内的光束。
陈子洺坐在地上,靠着坍塌的废墟休息,而陈岳杵在一根瓷砖掉光,砖块裸露的柱子上。两人发丝被飞尘染成了灰色,汗水混合晕湿头发打绺黏在同样肮脏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光束向外扩散延伸,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晕——这是皇后街地铁站,空旷、安静。因被废墟掩埋,雾并没有渗透进太多,丝丝缕缕的红色很快便消散。
一切几乎还保持着原样。
积着一层厚厚灰尘的大理石瓷砖地面上,放着四五台停止运作的自动售票机,旁边花盆碎了一个,泥土散落一地,其中绿植已经枯死,没有像地表那些植物发生异变。铺着小范围黄色霉菌的金属天花板上挂着许多带箭头的路标,大意是直走一号二号线、左转换乘三号四号线五号线……
“没想到我们居然能逃到地铁站来。”陈岳苦笑。
“小时候爸爸妈妈带着我坐过地铁。”陈子洺陷入美好回忆,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不过没有这么大的建筑……人很多……很明亮……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闭上了嘴。
不一会,陈子洺将脸埋进了膝盖中。
时雀沉默看着陈子洺,渐渐感到寒意。他想起被怪物撕破的衣服,反手一摸,布条一片片摇晃,白色棉絮裸露在外,冷空气越过丝丝缕缕的棉花钻进毛孔。目前没有别的没办法,时雀没有在意,靠着柱子闭眼休息。
“那个,小时。”时雀转头,陈岳朝他干笑了下,“这样叫你亲切点。”
“嗯。”时雀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重新闭上眼睛。
陈岳凑过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他说话声音很小,近似气音,似乎是不想陈子洺听见。
时雀不知道陈岳想做什么,也跟着小声说话:“你说吧。”
“咳。”陈岳低咳了一声,缓慢擦去了嘴角的血沫,这里很暗,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不会被发现异常:“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能不能带着陈子洺离开?”
时雀掀起眼皮,疑惑朝陈岳看去。
他察觉到陈岳的反常,却捉摸不透对方想法:“为什么?”
“没事。”陈岳背着手,重新靠回柱子,他再次否认道,“没什么,你就当我乱说吧。”
“……别告诉他。”
光线明灭的空间中,时雀好像看到陈岳身侧有什么东西在飘动,眨眨眼睛,那儿空无一物。
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是陈岳太累了。
经过短暂休息,他们再次动身。
遗憾的是,站厅层的出入口全被封死,唯一的办法是前往下一层的站台层,沿着列车轨道行走至下一个站区。
路上经过几个横倒在地上的自动贩卖机,玻璃已经被打碎,货架栏上空空如也。然后是卫生间,陈岳上前扭动生锈的水龙头,管道中空气挤压发出呜呜叫声,没有水流出来。
陈岳重重踢了一脚盥洗台边裸露的水管:“妈的!”
水管发出一声悲鸣,铁锈洒落。
时雀瞥了陈岳一眼,“走吧。”
顺着停运电梯下至一号线站台层,时雀眼前画面浮现,似要越过光阴。
一个和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男生拖着行李箱候车,周围人很多,他显得有些拘谨,低头翻着手机。好在秦肆很快出现,穿着黑色短袖,一手拿过行李箱,一手将矿泉水贴在他脸颊边。矿泉水是冰过的,他恼怒望向秦肆,却被一把勾住肩膀,头部撞在秦肆胸口,来不及说出的抱怨都咽下肚。
两人紧靠在一起,引得行人侧目。秦肆笑,偏偏不放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就这这个姿势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内容,然后说着什么,又摇头。
列车到来,他和秦肆走进水泄不通的车厢中,车门紧闭。列车启动。
时雀下意识追上。
“哥哥?”
陈子洺声音响起,黑暗吞噬一切,时雀回到未来,眼前是空荡荡,灰且破旧、死气沉沉的地下。
半开玻璃门上布满裂痕,贴着褪色的广告海报图,探头望去,一条电筒照不到尽头,黑黝黝的圆形通道出现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