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风雪潇潇夜

3、第 3 章

　　“艹，我好饿，我要食饭！饭！”
　　“吵吵吵吵什么吵，你刚才不是才吃完一个面包吗？”
　　“不够！啊啊啊啊”
　　正在算数学的鹤敬酒被吵得将放在自己腿上的玩偶狗丢到了郭肖的脸上。
　　“是猪吗？吃那么多，再吵马上把你丢下去喂猫。”
　　“唉我不行了，那我会生出一双翅膀来。”
　　最后一排的桌子轻轻地动了一下，戚恨生抬起了头来，许是因为才睡醒的缘故，他眉眼皱着，不耐烦的揉了揉头发，将桌洞里几乎全新的数学书拿了出来。
　　老杨夹着数学书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让他们大课间的时候把座位换了，不出意外鹤敬酒被调到了戚恨生的旁边。
　　他桌子里的东西多，而且收拾的乱七八糟的就干脆把桌子搬了过去，经过一节数学课的洗礼，戚恨生再次陷入了梦乡，只不过在鹤敬酒靠近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好困，鹤敬酒被语文老师平缓毫无起伏的声音刺激的昏昏欲睡，他想起自己桌洞里似乎放着一包咖啡，只可惜被重重书山给挡住了，搜寻无果。
　　鹤敬酒下意识叹了声气，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的双臂下伸了过来，手心安安静静的躺着五颗咖啡糖，是学校小卖部他最常吃的那款，便宜，够提神。
　　戚恨生一双黑漆漆的眼没有看他，只是将头撇向窗外，这个时节的树光秃秃的，跟老杨的没什么区别。
　　刚开始鹤敬酒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五颗咖啡糖落脚在他的桌子上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戚恨生送给他的。
　　【谢谢啦?????? 】
　　一张蓝色的便利贴出现在了戚恨生的课桌上，上面还画了一个丑丑的小熊表情包，余光瞥见对方将两颗咖啡糖塞进嘴里后皱了皱眉，便赶紧投入了学习状态。
　　戚恨生将那张小纸条收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浅淡笑意。
　　晚自习是老杨，也不知他抽了什么疯，在黑板上出了几道数学高考压轴题，谁写出来了就奖励今天没有作业，当然只限于数学。
　　鹤敬酒正和自己前桌的语文课代表小声聊着今早班主任“翠姐”跟一班语文老师抢课时的舌战群儒，下一秒就被老杨一个粉笔暴击抽上了讲台。
　　“会做吗？就在那说话，小嘴叭叭叭叭叭，怎么？是想锻炼唇周肌吗？”
　　四周响起一阵阵的笑声，特别是郭肖那个蠢货笑得要把灯上的灰给震下来了，不负众望也被叫了上去。
　　其实这种题对于鹤敬酒来说不算难，他只是草草扫了一眼题目，便开始落笔生字，但苦了一旁的郭肖，偏偏是他最不熟悉的导数和函数，半天也只磨出了个开头。
　　“啧啧啧，救命。”
　　郭肖小声的叫着他，趁着老杨出去接电话的间隙。
　　“叫声爸爸来听听。”
　　“爸，请救小儿一命。”
　　“允之，等着。”
　　老杨这厮狡猾，出了两道跨度极大的题型，而且从鹤敬酒这个角度看来很是不方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眼看老杨已经在说结束语了，鹤敬酒简单写了几步关键步骤，顺带着指出了郭肖先前那些步骤有误的地方，赶在老杨进来的前一秒停笔。
　　“写完了？”老杨上下扫了眼鹤敬酒，一脸狐疑，他往旁站了站，挡住老杨的视线，郭肖趁机奋笔疾书，趁老杨在检查鹤敬酒的答案时，总数算磕磕绊绊的写完了。
　　“嗯，解的不错，就是字太草了，到时候扣你书写卷面分怎么办？”
　　他笑着说下次一定认真写，被老杨挥挥手赶了下去。
　　回到座位时他就看见自己的同桌正盯着书上的一道题眼神空洞，见他过来时又快速的将数学书塞进了桌洞里，装作无事发生。
　　鹤敬酒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数学书拿出来，随便从一个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便开始写了起来。
　　戚恨生被对方刚才的解题速度惊呆了，许是他这个学渣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学霸了，特别是对方笑起来弯弯的眼，像极了他家乡的月亮。
　　直到肩膀被轻轻的碰了一下，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被递了过来，上面写的就是他刚才卡住的那道题，不仅有详细的解答，甚至还有与之对应的知识点，即使是他这种零基础也能看懂。
　　他看着鹤敬酒，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露出唇角附近的小酒窝。
　　又一张便利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老师让我辅助你学习，以后遇到不会的题就来问我吧??(??????????)?? ???? 加油】
　　戚恨生突然很想笑，但他忍住了，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写起了其它作业，暖光落在他的侧颜，衬得此刻的他温暖又柔和。
　　他不知为何感觉心里酸酸麻麻的，今天他难得上完了一个完整的晚自习，连老杨也有些不可思议，破天荒的表扬了他。
　　放了学，戚恨生依旧去打了拳，顺带着接了些其它的活，弄的白净的校服都有些脏兮兮的，他靠在墙边，盯着自己手臂上新增的伤疤，脑子想的却是鹤敬酒今天在讲台上解题时的背影，闪耀的，泛着光的。
　　他平时第一次开始思考起自己除了给母亲赚钱治病后新的人生，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抛之脑后，像他这种陷在泥潭里的人有何谈什么未来。
　　真是舒服日子过得久了，他在心里这般告诫着自己，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这个时间点鹤敬酒奶奶的糖水铺子应该收摊了。
　　他原是想去看看的，但最后还是走了回去。
　　凌晨三点，鹤敬酒坐在书桌前被数学掏空了大脑，手机不断的闪烁着弹出消息提示音，班级群里郭肖正在积极发言。
　　宇宙无敌你肖哥：快快快有谁陪我上一局王者
　　白衣小卿：上屁上，下个星期半期，到时候你排名掉出前五十看老杨怎么说你。
　　班长：睡觉了各位，熬夜对身体不好。
　　鹤敬酒看的直乐呵，往群里丢了两个早睡表情包便下了线。
　　他原是想再背写单词的，却被起夜上厕所的傅巧莲女士赶去了被窝里，喜提蚕蛹窝一枚。
　　但今天早上他还是迟到了，也不是其它什么原因，主要是给那些学校嗷嗷待哺的住校生带早饭时早餐铺人太多了，误了时间。
　　校门口老杨双手插兜，头顶稀疏的发丝随风摇曳，他面前站了一排的学生，都被他指着鼻子训。
　　“你怎么也迟到了？啊？”
　　“报告老师今天早上起迟了”
　　说着鹤敬酒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表明自己说的并非假话。
　　老杨只是指着他的鼻子虚空画了几下便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没有下次。”
　　“谢谢杨老！”
　　其他人见状也想跟着他一起走，却被老杨拦了下来。
　　“你们动什么动，要是你们能有人家的成绩，我真的是做梦都会笑醒了。”
　　站在人群中的戚恨生只是远远的看着鹤敬酒鼓鼓囊囊冒着热气的书包，勾了勾唇角，不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教室里早自习下课后，一群人将鹤敬酒围了起来，寻找自己的早饭。
　　“等等等，给完你的给你的，给完你的给她的，不要及啊啊啊啊。”
　　“还有我以后不带锅盔了，等的时间太长了。”
　　“谢谢鹤哥，到时候周末一起给钱啊。”
　　“那肠粉可以带吗？”
　　“带带带。”
　　教室里闹成一团，席卿啃着煎饼果子靠在郭肖的肩上帮鹤敬酒记着账。
　　“诺，账单，别忘了你说的复习资料啊。”
　　“放心了啦。”
　　鹤敬酒把一本数学笔记丢到了他的桌上，耳尖的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叫各位把早餐收下去。
　　“啧，早上叫你们把窗户打开不听，教室里一股子味。”
　　班主任何翠裹着一件极为厚实的羽绒服走了进来，她抬起手扇了扇四周的空气，叫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
　　“把你们的英语书拿出来，隔壁班超你们进度一大截了，小心下次半期考人家直接把你们超了。”
　　老杨的训诫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昨天晚上医院又给戚溪玉下了病危通知书，看着自己的母亲再一次被推进手术室中，他不知当时的心情是如何的了，只是有一种深深地，疲惫的无力。
　　他仿佛永远都无法踏出，教室里喧嚣声此起彼伏，但都与他无关，窗外吹进刺骨的风，无情的刺向他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突然戚恨生觉得身旁暖呼呼，他睁开一只眼，便看见鹤敬酒将一个暖宝宝贴在了他的衣服外，见他的视线看了过来耳朵攀上一层红晕，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哈哈哈，那啥…我今天用暖宝宝的时候多撕了一个，丢了也可惜，我用了一会儿怕是要中暑，所以能不能帮我物尽其用一下。”
　　对方双手合十呈祈求状，戚恨生枕着头，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闭上了眼，也就鹤敬酒这人会这般小心翼翼的释放自己的善意，不带任何怜悯，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将他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