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七璃苏

6、礼物 ，和姐姐 第六章

　　第六章
　　车子稳稳停在火锅店门口，暖黄的招牌灯透过玻璃门映出来，混着牛油锅底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段榆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祁桉小心的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座椅上，连忙跟着跳下来。
　　段榆笑着推了推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祁桉跟在她身后踏进店里，热气裹着喧闹的人声涌过来，涮肉的咕嘟声、碰杯的清脆声混在一起，暖烘烘的烟火气瞬间裹住了两人。
　　他有些局促地往段榆身边靠了靠，目光扫过满店的红漆桌椅，还有墙上挂着的红灯笼，指尖下意识的攥了攥。段榆熟稔地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拉着他往靠窗的位置走：“坐这儿吧，视野好，也安静点。”
　　“好。”祁桉跟着她。
　　段榆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祁桉“看看，想吃什么？”
　　祁桉捏着菜单的手指有点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菜品名，半天没吭声——他怕点错了不合段榆的口味。
　　段榆瞧出他的局促，伸手轻轻把菜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笑着说：“一起看吧，你能吃辣吗？”
　　“一点点…”祁桉说。
　　“那就牛油微辣锅吧。”她熟门熟路勾了牛油锅底，又添了毛肚、肥牛、虾滑，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要不要加份红糖糍粑？解辣又甜糯。”
　　祁桉愣了愣，点头时嘴角偷偷翘了翘：“好，听姐姐的。”
　　段榆勾完最后一道菜，把笔往菜单上一搁，侧过头看向祁桉，眉眼弯着：“我想吃的都点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加的？”
　　“够了，姐姐。”祁桉唇角抿着浅浅的笑。
　　段榆指尖敲了敲桌面，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那饮品呢？你想喝些什么？”
　　祁桉盯着菜单上的饮品栏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他平时很少喝外面的饮料，一时间竟说不出想要什么。
　　段榆瞧出他的犹豫，笑着提点：“酸梅汤解辣，豆奶温润，或者橙汁？这家的鲜榨橙汁很甜。再或者…那里有饮料柜你自己去挑。”说着她指了指。
　　祁桉转头瞥了眼不远处的饮料柜，又转回来看向段榆，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姐姐想喝什么……”
　　“你先选你想喝的就好。”段榆笑着摆手，没打算让他迁就自己。
　　祁桉抿了抿唇，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我的意思是，我想去饮料柜那边看看，姐姐有没有想喝的，我一起拿。”
　　段榆闻言挑了挑眉，指尖轻点了下下巴，故作认真地想了想：“那帮我买一个柠檬水吧。”
　　祁桉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好！”说着就起身往饮料柜走，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些。他走到柜前，先仔细扫了一圈，找到段榆要的柠檬水，又踮脚拿了瓶雪梨汁——是他自己想喝的，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莫名踏实。
　　“走吧，我们去调蘸料。”段榆说着起身。
　　祁桉连忙跟着她往调料台走，调料台旁摆满了瓶瓶罐罐，麻酱、蒜泥、香油、葱花堆了一溜，他盯着琳琅满目的调料，一时竟不知道从哪下手，只能偷偷瞟段榆的动作。
　　段榆熟稔地舀了两勺麻酱，加了点蘑菇酱和牛肉酱，又撒了把花生碎和香菜，抬头见祁桉杵在原地发愣，忍不住笑：“傻站着干嘛？喜欢麻酱还是油碟？”
　　“我…我跟姐姐一样就好。”祁桉小声说，指尖攥着碗沿微微用力。
　　段榆便拿过他的碗，将自己调好的碗递给他依着自己的口味调了一碗：“先尝尝这个，要是觉得淡，再加点盐或者酱油。”
　　“好。”祁桉点头。
　　“…我不吃腐乳所以没加，你要加吗？”段榆偏头看他。
　　“不要了。”祁桉摆了摆手。
　　两人端着蘸料往回走时，段榆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忘了给你拿勺糖，麻酱里加点点糖会更香，等我一下。”说着她拿起祁桉的那碗调料又折回调料台，放了一勺糖撒进祁桉的蘸料碗里，回去搅匀了才递给他，“这下肯定好吃了。”
　　段榆坐回座位时，他趁段榆不注意，飞快对着碗里的麻酱拍了张照，存进那个名为「和姐姐」的相册里。
　　彼时锅底已经端上桌，红油咕嘟咕嘟翻滚着，暖融融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段榆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肥牛卷放进锅里，看着红色的肉片在沸汤里慢慢蜷缩变色。
　　……
　　祁桉夹出锅里刚涮好的毛肚，顾不上吹凉就往嘴里送。滚烫的红油瞬间烫到舌尖，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舌头抵着上颚直哈气，眼眶都憋得泛红，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段榆眼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又把他手边的雪梨汁往他跟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嗔怪又藏着心疼：“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烫到了吧？快喝点凉的压压。”
　　祁桉接过雪梨汁猛灌了一大口，舌头上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耳根烫得厉害，小声嗫嚅：“我没事，姐姐。”
　　段榆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筷子重新夹了片毛肚，在碗边晾了足足十几秒，确认不烫了才放进他碗里：“喏，晾温了再吃，再急就罚你不许碰筷子了。”
　　“不碰筷子，我怎么吃啊……”祁桉偷偷抬眼瞟她，耷拉着眉眼，像只闯了祸挨训的小猫。
　　段榆被他这模样逗笑，故意板着脸打趣：“那就不让你吃了。”
　　祁桉闻言，抬眼看向她，长睫依旧耷拉着，眼底还漾着点被烫出来的红意，小声嗫嚅：“姐姐……我错了。”
　　“好了，又没真怪你，不用这幅模样。”段榆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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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火锅，两人坐进车里，祁桉把书城的袋子小心抱在怀里，指尖时不时摩挲着袋口露出的素描笔盒边角。段榆刚抬手转动方向盘，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一阵规律震动，屏幕亮起来时，来电显示跳着“许枳”两个字。
　　她顿了顿，伸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语气随意：“喂？怎么了枳枳。”
　　“阿榆，现在能不能来趟公司？我知道你正在休假，可这事实在太棘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透过听筒钻进来，让车厢里暖融融的氛围瞬间淡了几分。段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原本柔和的语气也沉了些：“别急，先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急促地说着，隐约能听见背景里的嘈杂声，段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好，我知道了，十分钟，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祁桉，眼里带着歉意：“抱歉啊，我公司突然有点事，我送你到家门口，你自己回去。”
　　祁桉连忙摇头：“姐姐你快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特意送我的。”他说着就要推车门，却被段榆按住手腕。
　　“别闹，你一个人丢了怎么办。”段榆发动车子，车速比刚才快了些。
　　祁桉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子很快停在了门口，他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姐姐，注意安全。”
　　“好。”段榆应完就开车走了。
　　……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段榆拎着包快步往里冲，她直奔电梯，按下“7”键时指尖还带着点微凉，电梯门一开，便快步朝着会议室方向走。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争执声，段榆推开门进去，许枳抬头看见她，连忙起身：“阿榆，你来了。”
　　段榆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落在空着的一个位置上，眉头狠狠蹙起，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气愤：“王宇航人呢？”
　　许枳叹了口气，递过一叠文件，声音压得很低：“他撂挑子跑了，说那边要求太苛刻，他搞不定。现在供应商代表说明天来亲自来公司，点名要见咱们这边的负责人。”
　　段榆捏了捏眉心，视线扫过桌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设计方案——那是耗时三个月打磨的秋冬系列，原本定好下周对接生产线，却被王宇航搞砸了和面料供应商的合作，对方以“设计细节模糊、量产可行性低”为由临时变卦，甚至扬言要终止合作。
　　“他连面料的克重和缩水率都没跟供应商确认清楚，就敢拍胸脯保证？”段榆把方案摔在桌上，纸张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批进口羊毛面料是我特意敲定的，手感和垂坠感都是系列的核心，他倒好，直接把供应商的疑虑当成刁难！”
　　段榆攥着被揉得微皱的设计方案，快步折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她将方案重重搁在桌面，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发痛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神经，连带着眉心也拧成了一个结。
　　过了许久，窗外的夜色已经漫上来，桌上摊着的面料样本、设计草图和工艺单乱作一团，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思绪。指尖划过方案上被供应商标注的“量产风险”字样，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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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最后一页修订稿保存好，点击打印按钮的瞬间，长长舒了口气。办公桌上散落着画废的草图、面料样本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工艺单，此刻在她眼里竟也变得顺眼起来——耗时近四小时的调整，终于把秋冬系列的设计方案改得既贴合供应商的量产要求，又保住了原本的设计精髓。
　　段榆靠在椅背上，才觉得手腕发酸——刚才为了赶时间，她几乎是徒手在绘图板上完成了所有细节修改。许枳递来一杯热咖啡：“王宇航那边……”
　　“让他明天带着辞职报告来。”段榆打断他，语气冷硬，“我的团队里，容不下连面料参数都搞不清楚的半吊子。”
　　许枳应声点头，段榆揉了揉依旧发沉的太阳穴，将定稿的设计方案锁进抽屉，拎起包准备走“供应商明天什么时候来？”
　　“上午八点。”许枳回。
　　“好，我知道了，你也下班回去休息吧。”说完段榆就向电梯走去。
　　……
　　车子驶在马路上，段榆打开车窗，任由晚风拂过脸颊，到家楼下时，她熄了火刚要下车，余光却瞥见门口的台阶上缩着个熟悉的身影，心猛地一紧，连忙推开车门走过去。
　　“祁桉？”
　　少年闻声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姐姐。”
　　段榆走近才发现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指尖冰凉，显然在这儿坐了许久，不由得皱起眉：“你怎么坐在这儿？怎么不进去？”
　　祁桉抿了抿唇，手指抠了抠手里的袋子，小声道：“我不知道密码……”他说着。
　　段榆心头猛地一揪，愧疚感瞬间涌上来，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又怕他觉得突兀，便又缩了回去：“对不起，是我忘了告诉你密码，还没加你微信……害你在这儿等了这么久。”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只觉得自己粗心得离谱。
　　“没事的姐姐，现在是夏天，外面吹着风刚好不热。”祁桉抬眼冲她笑，眉眼弯弯的，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怕她往心里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