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七璃苏

7、她说我不用太懂事 原来被人放

　　第七章
　　“密码是001128，我的生日。”段榆指尖落在密码锁上，按键的声响清脆。
　　“好，我记住了。”祁桉应声点头，目光落在段榆的手指上，分不清他说的是记住了那串数字，还是记住了藏在数字里的日期。
　　段榆输完密码，柜门“咔嗒”一声弹开，段榆抬脚迈进屋里换鞋，转身时瞥见祁桉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琢磨什么，便开口道“想什么呢，进来啊”
　　“姐姐，车里还有东西…”祁桉的手里现在只有书城的东西，而衣服都在车里。
　　“……”段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眉眼间漫开几分懊恼，像是在怪自己糊涂，“对不起啊，我这记性真是……你先进来吧，我去给你拿。”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拖鞋在地板上磕出轻响，手腕却被祁桉轻轻攥住，他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姐姐，你都换好鞋了，我去就好了。”
　　段榆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拖鞋，轻声说道“…好吧，车的密码和家里密码一样，从驾驶座门上一滑就能输了”
　　祁桉点头应下，指尖松开她的手腕，将怀里的袋子小心翼翼的放在门口，然后转身向车的方向走“我很快回来。”
　　祁桉拎着东西回来时，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就发现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缝——想来是段榆怕他敲门不方便，特意没关严。原本放在地上的袋子也被段榆拿起放在了柜子上。
　　他轻轻推开门，玄关的暖光漫出来，再往里走，就看见段榆蜷在沙发上，盖着薄毯，侧脸对着落地窗，睫毛垂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似乎是睡着了。
　　“姐姐？”祁桉走近了一些，轻声唤着。
　　“嗯…”段榆眼皮没抬，鼻音里浸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轻轻拖了点。
　　他俯身，视线落在她蹙着的眉峰上，指尖悬在她的发顶，劝着：“姐姐，回房间睡吧，沙发这么窄，总归是不舒服。”
　　段榆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睫上沾着的倦意还没散，声音依旧蔫蔫的：“我太累了不想动，就在这眯一会儿。”
　　祁桉看着她蜷在沙发上的模样，薄毯滑下半边肩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被客厅暖黄的灯光衬得愈发苍白。他没再劝，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替她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随后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回了房间。
　　……
　　段榆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深了许多，抬手摸了摸手机看时间，距离方才眯下眼，竟已过了四十分钟。
　　她撑着沙发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下来，脖颈处还带着几分僵意，揉着脖子抬眼时，才发现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祁桉？”她清了清嗓子，嗓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蒙了层薄纱，试探着喊了一声，尾音消散在空荡荡的屋里，没得到半点回应。
　　她愣了愣，撑着沙发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正想再喊一声，就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叮”声，像是烤箱提示音，跟着是碗筷碰撞的轻响。
　　她循着声音她穿好鞋走过去，倚在厨房门框上，看见祁桉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系着她放在挂钩上的浅杏色围裙，手里端着个瓷碗，低头往里面舀着什么。头顶的灯光描着他清瘦的肩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面包甜香的味道。
　　“你在忙什么？”她开口，祁桉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转过身时，眼底还带着点笑意：“姐姐醒了？看你睡得久，想着烤点甜点给你吃，又煮碗芋圆甜汤，刚好出锅。”
　　段榆望着他手里冒着热气的瓷碗，又扫过料理台上摆得整齐的烤盘——金光的面包上还撒着细碎的糖霜，甜香混着芋圆的软糯气息扑面而来，唇角忍不住弯起：“你也太厉害了吧？那我以后岂不是天天都可以在家吃到甜点。”
　　祁桉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瓷碗边缘温温热热的，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声音轻轻的：“姐姐想吃的话当然可以…”
　　段榆伸手接了碗，舀起一勺芋圆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混着清甜的糖水漫开，她抬眼看向他，少年站在暖黄的灯光里，睫毛垂着，嘴角还带着点腼腆的笑意：“嗯！这也太好吃了，祁桉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怎么突然做这些？”
　　祁桉被她夸得耳根微红，转身去收拾料理台上的工具，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就是想着姐姐累了，能吃点甜的的东西，会好一点。”
　　段榆捧着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暖光落在他发顶，映出细碎的绒毛“你竟然会做这些，我真的没想到。”
　　祁桉笑着，手上动作没停“我妈妈是甜品师，小时候她教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的甜香仿佛淡了几分。段榆猛地回过神，才想起祁桉妈妈早逝的事，心头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局促：“抱歉…是我多嘴了。”
　　她垂眸看向自己捏着的碗沿，睫毛轻轻颤着，心里满是懊恼，恨不得收回刚才那句随口话。
　　祁桉搅着甜汤的勺子顿了顿，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温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事的姐姐。”
　　他擦干净台面，走到她身边，接过她喝完的空碗，“甜汤够甜吗？怕你嫌腻，糖放得少。”
　　“刚好。”段榆摇摇头，看着他把碗放进水槽，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辛苦你了祁桉，你怎么不吃啊？”
　　他转过身拧开水龙头冲洗碗碟，水流哗啦啦响着，掩去了他声音里的一点腼腆：“刚忙着做，没顾上，而且…主要是想让姐姐吃。”
　　他侧对着段榆，灯光勾勒出他下颌线的弧度，手里的碗碟被擦得锃亮，“姐姐要是觉得好吃，我再给姐姐盛一碗。”
　　“哪有你辛苦做完只让我一个人吃的道理？先别忙了，我拿盘子，咱们一起分着吃，不然面包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段榆说着就要迈进厨房。
　　祁桉却连忙叫住她：“姐姐别忙，我来就好，稍等一下就好。”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碟子，又从烤盘里取了两块面包放进去，还细心地淋了点蜂蜜，“这样更好吃。”
　　他端着碟子走到段榆面前，递了一块给她，自己捧着另一块，却没急着吃，只是看着她咬下一口，眼睛弯起来：“怎么样？姐姐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段榆吃的满意“还有甜汤吗？”
　　“有，锅里还温着呢。”祁桉点头。
　　段榆伸手拿过了祁桉手里的另一个面包，抬眼看向他：“盛两碗，我们挪去沙发那吃吧，那比站在厨房舒服多了。”
　　“好。”他转身掀开汤锅的盖子，清甜的芋圆香气立刻漫了出来，拿了两个小碗各盛了满满一碗，又细心地拿了两个勺子，才跟着段榆走到客厅。
　　祁桉挨着她坐下，把甜汤放在茶几上，看着她一手拿着蛋糕，一手舀着甜汤，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自己手里的勺子悬着，倒也觉得心里是甜滋滋的。
　　“哦，对了。”段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枚卡针，又低头从自己手机卡槽里取出一张电话卡，递到祁桉面前，“这张卡我平时不怎么用，流量和通话时长都富余，你拿着用吧。”
　　“谢谢姐姐。”祁桉放下手中的碗接过来。
　　段榆看着他把卡攥在手里，便说道：“现在就把卡装上吧，刚好能直接注册个微信。”
　　祁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卡针轻轻撬开卡槽，把新电话卡放进去，他抬眼看向段榆，眼底带着点茫然：“姐姐，这个号码是？”
　　“155××××××××”
　　等微信注册完成，祁桉看着新的微信界面，先点开添加好友，看向：“姐姐，加个微信吗？”
　　段榆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成月牙：“你这么问，倒像是专程来搭讪的，来吧我扫你。”
　　祁桉被她调侃得耳根瞬间烧红，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连忙手忙脚乱地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头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也细若蚊蚋：“我……我就是想着以后有事能及时跟姐姐说……”
　　段榆举着手机扫完码，听见手机“叮”的一声提示好友请求发送成功，便笑着把手机放在旁边：“好了，以后随时能找我了。”
　　祁桉慌忙抬头去看手机，指尖点下“通过好友”的按钮，屏幕上跳出段榆的头像——是一只懒洋洋的橘猫，名字叫——Y.
　　他盯着头像看了两秒，才想起把手机收起来，耳根的红还没褪，抿着唇小声说：“知道了姐姐。”
　　段榆看他这副腼腆模样，忍不住打趣：“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问我加微信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
　　祁桉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他没说话而是转头拿起茶几上的甜汤碗，假装喝了一口掩饰窘迫，余光却偷偷瞟向段榆，见她正笑着吃面包，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勾了勾。
　　段榆笑着：“瞧你这点出息，逗逗你就脸红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跟人打交道？”
　　祁桉还是抿着唇不说话，悄悄抬眼瞅了瞅她，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既窘迫又觉得甜，默默喝了一大口甜汤，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
　　吃完后祁桉率先起身，把桌上的碗碟轻轻叠在一起，抬手接过段榆手里刚放下的空碟子：“姐姐去休息吧，这些我来收拾就好。”
　　段榆本想伸手拦他，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他轻轻躲开：“姐姐歇着吧，我很快就弄好。”他说着，已经端起一摞碗碟走向厨房，背影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利落。
　　段榆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见他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淌过瓷碗，他低头认真地擦拭着碗壁上的糖渍，连烤盘的边角都擦得干干净净。莫名有些心疼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用这么细致，随便冲一下就行，明天再收拾也没关系。”
　　祁桉回头冲她笑了笑，水珠沾在他指尖，：“没事姐姐，顺手的事，弄干净了看着舒服。”他很快洗好碗碟，又拿抹布把料理台擦得一尘不染，转身走到客厅时，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姐姐喝点水，刚吃了甜的，漱漱口会舒服些。”他把水杯递到段榆面前，见她接过去，才接着说，“我把客厅也收拾一下，姐姐去休息吧。”
　　段榆看着他弯腰细细捡起桌上的面包碎屑，指尖捻起的碎渣细得几乎看不清，心尖忽地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祁桉，你坐。”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祁桉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时眼里还带着点茫然，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在身边坐下，指尖还沾着一点糖霜的痕迹。
　　段榆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看着他哪怕坐着也微微挺直的脊背，眼底漫上几分心疼，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袖口的碎屑：“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懂事的。”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你可以懒一点，可以随便窝在沙发上，可以不用事事都打理得妥帖，想要什么也可以直接和我说，家里的东西也可以随意拿随意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也把我当家人，不用总想着忙活，好吗？”
　　祁桉怔怔地看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应道：“我……我就是想帮姐姐多做点。”他垂下眼，看着两手里的碎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怕我待着没用，怕姐姐嫌我麻烦。”
　　段榆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你不需要为我多做什么。而且我怎么会嫌你麻烦？”她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发顶，“你只要舒舒服服待着，就已经很好了。我收留你，不是找个帮手，是想让你能歇一歇，不用总绷着。如果你真想为我做些什么，那就是好好学习，知道了吗？”
　　祁桉怔怔地看着段榆，眼底像蒙了层薄薄的水雾，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闷闷的回应：“…好，我知道了姐姐。”
　　她顿了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放柔了语气：”好了，不要再忙了，你回房间吧，家里的WIFi密码，我发你微信上。”
　　“好…”祁桉说着站起身，指尖还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缓过来。
　　他往房间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段榆，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姐姐，那我先回房了，要是有什么事，姐姐随时喊我。”
　　段榆冲他点点头，挥了挥手：“快去睡吧，别熬太晚。”
　　祁桉应了一声，才转身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房间里早就被段榆收拾妥帖，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光小台灯，甚至连充电线都贴心地插好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段榆发来的WiFi密码躺在对话框里，后面还跟着一句“早点休息，别玩手机太久”。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嘴角忍不住慢慢弯起来。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敲下几个字回复：“知道了姐姐，你也早点睡。”
　　发送之后，他才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能隐约听见客厅里段榆走动的声音，陌生的环境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段榆揉他头发的模样，闪过她带着心疼的眼神，闪过她告诉他喜欢不喜欢都要说出来的模样，心里像是被温水浸着，软乎乎的。
　　他想，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