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七璃苏

5、第 5 章 第

　　第五章
　　段榆半推半搡的力道带着不容分说的热络，祁桉踉跄着终于进了试衣间，指尖攥着那件触感细腻的衣服，指腹反复摩挲着吊牌边缘——三位数的标价刺得他眼睫轻颤，心头像是被浸了温水的棉花堵着，酸涩混着几分无措，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对这份盛情的惶恐。
　　试衣间的门再次被轻轻拉开时，段榆立刻迎了上去，目光从祁桉的头顶扫到鞋面，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满意：“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祁桉点头。
　　段榆见状勾了勾唇角，转身从旁边的衣架上拎过一件浅米色薄外套，径直递到他面前：“套上这个我看看，配你这身刚好。”
　　“哦…”祁桉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外套柔软的面料时顿了顿，随后笨拙地抬手往身上套，胳膊刚伸进袖子，就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把领口扯歪，他慌忙低头去整理。
　　段榆瞥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他忙活的手腕：“慌什么，衣服都要被你揉皱了。”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祁桉下意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段榆没在意他的局促，伸手替他理好歪掉的领口，指尖划过衣料时轻轻顿了顿：“嗯！好看！”她欣赏着。
　　祁桉抬眼看向镜子，镜里的自己被浅米色外套衬得眉眼柔和，旁边的段榆还在帮他整理着衣服，他的耳根微微红起来，小声嗫嚅：“谢…谢谢。”
　　“你底子蛮好的。”段榆笑着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上，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夸赞。
　　“什…什么意思？”祁桉眨了眨眼，耳尖还留着刚才被整理衣领时的热意，语气里透着几分茫然。
　　“笨啊，”段榆眼底的笑意更浓，“就是夸你帅呢。”说着便往鞋区的方向走去“看看鞋子吧，你喜欢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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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服装店出来时，段榆两只手都拎满了购物袋，纸袋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祁桉跟在旁边，看着她被袋子坠得微微倾斜的胳膊，连忙上前一步：“姐姐给我拿吧。”
　　段榆抬眼看向他，眼底漾着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没想到你还挺懂事的嘛。”
　　祁桉有些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连忙伸手接过段榆手里剩下的购物袋，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腹时，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袋子不算重，他却刻意把提手攥得紧紧的，像是生怕段榆再抢回去，垂着的眼眸里藏着点笨拙的认真，倒让段榆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段榆抬手遮在额前，仰头望了望悬在头顶的烈日，细碎的阳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她皙白的脸上，转头看向祁桉时，她的眉眼弯弯的：“你想不想吃冰淇淋啊？”
　　祁桉摇摇头。
　　段榆无奈道:“那我买我的，你别馋。”
　　祁桉不语眉毛却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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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冰激凌的玻璃门，冷气混着奶香扑面而来，段榆手揉了揉手腕，抬眼扫过冰柜里琳琅满目的口味：“想吃什么？”
　　“…我？”祁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段榆，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模样呆呆的，瞬间惹得段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着调侃：“不然呢？有我的吃的，自然就得有你的呀，总不能真让你眼巴巴看着我吃吧。”
　　祁桉听了，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声应道：“我听姐姐的。”
　　段榆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连这个都要听我的…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
　　“那我要这个。”祁桉把右手的袋子全全交给左手然后，随手往冰柜里指了指，抬手时手指不小心撞在装冰淇淋的玻璃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瞬间僵住，慌忙缩回手，连声音都带着点慌乱：“不…不好意思。”说着还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柜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眼底的局促几乎要溢出来。
　　“你手没事吧？”段榆看着他“撞疼没？”
　　祁桉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段榆转回目光，看向祁桉刚才指的位置，瞥见冰柜上的标签时挑了挑眉：“你喜欢吃榴莲啊？”
　　“？”祁桉被问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回答道：“…不喜欢。”
　　段榆再次抬头看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榴莲冰淇淋的位置：“那你还选榴莲味的？合着随便指的啊。”
　　“哦…那我换一个。”祁桉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在冰柜里快速扫着。
　　祁桉盯着冰柜看了半天，最终指着中间的香草味小声说：“那我要这个吧。”
　　段榆笑着跟店员重复了一遍：“一个香草味的，一个海盐焦糖的，谢谢。”
　　等拿到冰淇淋，祁桉拎着一堆购物袋跟着段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接过段榆手里的冰淇凌甜筒咬了一口，奶香在舌尖化开，他忍不住弯了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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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冰淇淋店，段榆抬手理了理头发，打算带着祁桉去买个新手机，她想着便抬脚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她的脚步顿了顿向后看去——少年跟在后面，双手各拎着好几只购物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了点，却还是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跟着。
　　段榆立刻折回去，伸手就要接他手里的袋子。
　　祁桉却连忙往后缩了缩手，抬头看她时眼底带着点固执，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姐姐，我拿得动。”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段榆看着他这副倔强又逞强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假意要去抢：“还嘴硬？看你汗都要流到下巴了，再拎着小心手酸。”
　　祁桉却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微微抿着唇，脚步也往后挪了半步，硬是不肯松手：“真的拿得动，姐姐你往前走就行，我跟得上。”
　　“行。”段榆也懒得与他掰扯“随你。”
　　祁桉连忙点头，唇角勾了勾，攥着袋子的手又紧了紧。两人继续往前走，段榆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瞥见少年时不时抬手擦汗，却始终把袋子攥得牢牢的，心里又软又好笑。
　　走到手机店门口，段榆停下脚步，转身将手伸到他面前：“到地方了，这下总该给我了吧？”
　　祁桉愣了愣，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手机店：“我拿就好，姐姐。”
　　段榆也没在说什么，转身推开门往里走：“看看喜欢哪一款。”
　　祁桉跟在她身后踏进店里，看着橱窗里各式各样的新款手机，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店里的灯光亮得晃眼，祁桉站在柜台前，目光在一排排崭新的手机上游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导购员热情地上前介绍着最新款的机型，讲着像素、内存、处理器，他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含糊地点头，心里暗暗咂舌——这些手机的价格，比他那部已经摔碎的旧手机贵了不止一倍。
　　段榆看出他的窘迫，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跟导购员说：“把最新款的那款白色拿出来看看，要顶配的。”
　　祁桉猛地转头看她，连忙摆手：“姐姐，不用这么贵的，随便一个能用的就行……”
　　“瞎说什么呢？”段榆瞪了他一眼，接过导购递来的手机，塞到他手里，“换就得换个好的，我又不是买不起。”
　　祁桉捧着手里的手机，机身轻薄，触感冰凉，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得不像话。他抬头看向段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试试手感，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咱再换。”
　　他小心翼翼地划着屏幕，心里又暖又涩，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根本道不尽心里的滋味。导购员在一旁笑着附和：“这款是现在卖得最好的，配置高，颜值也在线，特别适合年轻人用。”
　　段榆挑眉看向祁桉：“听见没？人家都说适合你，就这个了？”
　　祁桉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嗯！”
　　结完手机钱后，他们走出了手机店，祁桉低头看了看手里崭新的手机“其实姐姐没必要花这多钱给我买这个手机的…”
　　段榆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钱就是用来花的，更何况是花在该花的地方。你现在上学、联系都得用手机，总不能天天借别人的吧？”
　　“那…谢谢姐姐，我以后一定……”话说到一半，段榆却接了过去“打住！我可不想听什么以后，我只要你现在好好的。”
　　祁桉听着，唇角忍不住轻轻勾了勾，脆生生应了句：“好。”
　　段榆瞧着他这副模样，笑着问：“开心吗？”
　　“开心。”祁桉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攥着新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好了，接下来带你去书城转转。”段榆说着，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脚步放慢了些，特意等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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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书城门口，段榆锁好车就带着他往里走：“进去挑，不管是教辅还是用具，只要你想要的，尽管拿。”
　　祁桉脚步顿了顿：“我就缺几本数学教辅……”
　　“那哪够？”段榆皱着眉，“你别骗我了，你那文具都换了吧？还有笔记本，挑几本厚的，总会用的上。”

　　两人在书城里慢悠悠逛了快半小时，祁桉手里始终只攥着一支晨光中性笔和几本薄薄的作业本，连教辅书都只翻了翻就放回原位。段榆看在眼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在这儿慢慢挑，别乱跑，我去趟那边，马上回来。”
　　“好。”祁桉乖乖点头。
　　不过短短十分钟，段榆就拎着满满两大摞东西回来，祁桉抬头时，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一股脑塞进了各式书本和文具——精装的教辅套册、厚实质感的笔记本、几盒不同型号的笔芯，甚至还有一个印着简约图案的书包。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惊得连话都说不连贯：“姐姐…这…”
　　“都是给你的，要是买了不喜欢，你直接扔了也没关系！”段榆说着气话，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其实是心疼他事事拘谨，连想要的东西都不敢多要。
　　祁桉被她突然的火气弄得愣了愣，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些，看向段榆时眼里还带着懵，小声又认真地辩解：“喜欢…我都喜欢的。”生怕段榆因为他的过错，恼火起来。
　　“行了，别愣着了。”段榆接过他怀里一部分东西，转身往收银台走，“先去结账，然后带你去吃饭。”
　　祁桉连忙跟上，脚步有些急，生怕跟丢了。路过文具区时，他瞥见货架上摆着的一套素描铅笔，顿了顿脚步，又很快移开目光——他喜欢画画，但从来没跟人说过，也舍不得买成套的笔。
　　段榆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眉道：“怎么？喜欢那个？”
　　祁桉猛地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段榆没拆穿他，只是移步过去把那套素描铅笔拿了过来，塞进他怀里：“拿着吧，就当是礼物。”
　　祁桉抱着突然多出来的铅笔盒，手指都有些颤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姐姐。”声音轻得像羽毛。
　　结完账走出书城，祁桉执意拎着所有东西，哪怕手被勒出红印也不肯松手。段榆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祁桉没把东西随手搁在后座，反而小心翼翼抱在腿上，时不时低头看看放在袋子最上方的素描铅笔，嘴角偷偷勾着笑。段榆从后视镜里瞥见，故意打趣：“这么喜欢，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自己拿？”
　　祁桉脸一红，连忙把铅笔盒往书堆里藏了藏，小声辩解：“没有…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段榆问
　　半响祁桉不说话，于是段榆又开起口来“我和你说过了，喜欢就是喜欢，要出来，不喜欢也是，记住了吗？”
　　“嗯！”祁桉看了她一眼。
　　段榆发动车子：“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
　　祁桉愣了愣，脑子里还停留在喜欢和不喜欢上面，下意识道：“都可以，听姐姐的。”
　　“那就火锅吧，我想吃了”段榆熟门熟路往火锅店开，没注意到祁桉悄悄拿出新手机，对着腿上的素描铅笔盒拍了张照，存进了专门建的相册，相册名只写了两个字：「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