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七璃苏

4、新的生活感受 第四章

　　第四章
　　次日，段榆是被门外传来的熟悉嗓音搅碎睡意的。她困得睁不开眼，指尖揉着突突跳的眉心，慢吞吞掀开被子下床，拖着步子拉开卧室门。刚拐进客厅，撞进视线的就是朱玉笑得眯起的眼，两人打了个正着。
　　“妈，这么早过来做什么？”段榆的声音还黏着晨起的沙哑，尾音拖得懒懒的，眉尖不自觉蹙了点，没散去的起床气藏在语气里。
　　“我来看看小桉啊。”朱玉答得轻快，目光早越过她飘到沙发那头，落在安安静静坐著的祁桉身上，眼底的欢喜快溢出来，连说话的调子都软了几分。
　　段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祁桉正捧着本书翻着，听见动静抬头，朝她浅浅勾了勾唇角。她无奈地叹口气：“这才几点，他不用睡觉的吗？”
　　“人家小桉早就醒了，乖得很，哪像你。”朱玉不满地咂了下嘴，走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带着点嗔怪，“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
　　“知道了知道了，您先坐着，我去洗漱。”她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说着便抬脚往卫生间走，路过沙发时，目光落在安坐的祁桉身上，脚步顿了顿，放低声音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祁桉闻声合上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纸张的纹路在指腹下轻轻划过，他抬眼看向段榆，声音轻软：“我习惯这个时间起来了…”
　　“哦…好吧。”段榆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她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卫生间，关门前余光瞥见祁桉又重新翻开书，只是目光却落在书页上，没怎么移动，像是在走神。
　　等段榆洗漱完出来，朱玉正拉着祁桉问东问西，从早餐喜好聊到最近看的书，语气热络得不行。祁桉耐心地一一回应，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乖顺又温和。
　　“妈，你渴不渴？”段榆看着朱玉拉着祁桉滔滔不绝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打断，手里已经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杯。
　　朱玉正讲到兴头上，被打断也不恼，摆摆手：“不渴不渴，我跟小桉聊得正开心呢。”话虽这么说，还是接过了段榆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又转向祁桉，“到了这里啊，不要客气，缺什么要什么，都和你段榆姐说。”
　　祁桉点着头。
　　段榆无奈地扶额，走到饮水机旁又接了杯水，递到祁桉面前：“你也喝点吧，听她说话费嗓子。”
　　祁桉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抬头冲段榆弯了弯眼：“谢谢。”他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朱玉身上，依旧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一句，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朱玉聊了半天，终于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哎呀，光顾着说话了，我买的早点还在门口袋子里呢！小桉肯定饿了，阿榆你去拿一下。”
　　段榆应声起身，走到门口拎过袋子，里面装着豆浆、油条还有刚蒸好的包子，热气透过塑料袋散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她把早点摆到茶几上，刚拆开一袋豆浆，就被朱玉塞到了祁桉手里：“快尝尝，这家的豆浆特别醇，我特意绕路买的。”
　　段榆看着自己刚拆开、还没来得及喝的豆浆被朱玉不由分说塞到祁桉手里，那杯温热的豆浆就这么被顺走了，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摇摇头，拿起一旁的油条咬了一口。
　　祁桉道了谢，握着温热的豆浆杯，余光瞥见段榆正咬着油条，嘴角沾了点碎屑，他抬手抽了几张纸，看向段榆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沾到东西了。”
　　“哦，好，谢谢。”段榆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哎呀！你怎么不知道拿筷子？”朱玉一眼瞥见她直接用手捏着油条，当即皱起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厨房走，“就知道抓着吃，一点也不讲卫生！你不讲卫生就算了，别带坏人家小桉！”
　　段榆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冲祁桉无奈地撇撇嘴，小声嘀咕：“抓着吃的最香了。”
　　祁桉坐在一旁，轻轻点头，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顺着她的话低声附和：“姐姐说的是。”
　　话音刚落，朱玉就拿着两双筷子从厨房出来，往两人面前一放：“少贫嘴，赶紧用筷子！小桉别学她，女孩子家这么大大咧咧的，不像话。”
　　“你不吃？”段榆咬着油条抬眼看向朱玉，筷子还悬在半空中。
　　“我早就吃过了。”朱玉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我还不知道你？没人管准定饿着肚子，我总不能让小桉跟着你一起凑活，特意带了早点过来的。”
　　段榆嚼着油条，瞥了眼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点，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挑眉道：“合着您不是来看我，是专程给小桉送早餐的？”
　　朱玉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着，指尖捻开橘瓣上的白丝，头也不抬地回怼：“你有什么好看的？”
　　段榆咬着油条，腮帮子微微鼓着，闻言翻了个白眼：“合着您大清早跑过来，就是为了偏心小桉，顺带挤兑我呗？”
　　“偏心怎么了？”朱玉剥出完整的一瓣橘子，递到祁桉手边，眼底藏着笑，“我看见小桉的模样就喜欢。”
　　“好了。”朱玉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抬手擦了擦嘴角，慢悠悠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角。“我走了，还有事要忙呢。”她看向段榆，特意叮嘱道，“你一会儿带小桉出去逛逛。”
　　段榆点头，含糊应道：“知道了，您路上慢点。”
　　祁桉也跟着起身，礼貌地开口：“阿姨慢走。”
　　朱玉摆摆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真懂事。”又转头冲段榆眨眨眼，“你给孩子买点像样的东西。”说完，便拎着包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突然安静了几分，段榆嚼完嘴里的东西，看向还站着的祁桉，挑了挑眉：“坐啊，难不成我妈走了，你还不敢坐了？”
　　祁桉愣了愣，耳根微微泛红，这才慢吞吞地坐回沙发边缘，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他刚才被朱玉的热情烘得有些紧绷，这会儿骤然安静下来，反倒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段榆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起身收拾茶几上的早餐残骸：“我妈就这样，自来熟。”她把空豆浆杯叠在一起，余光瞥见祁桉想伸手帮忙，又连忙摆手，“不用动，我来就行，你去换衣服，我带你出去。”
　　祁桉停下动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段榆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他看得微微出神，直到段榆转身看他，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向窗外。
　　“快去啊”段榆被他逗笑“愣着干嘛？”
　　“哦，好！”祁桉猛地缓过神，耳根还带着点未散的热意，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转身回了房间。
　　段榆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继续收拾茶几上的残局——将空杯和装油条的袋子归拢进垃圾袋，又拿抹布擦干净溅出的豆浆渍。收拾妥当后，她拎着垃圾丢进门外的垃圾桶，转身回了卧室。
　　几分钟后，段榆换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走出来，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少了几分晨起的慵懒，多了些清爽利落。她抬眼看向祁桉紧闭的房门，抬手轻轻敲了敲：“好了吗？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好…好了！”房内传来祁桉略带仓促的应声，下一秒，房门被拉开。
　　“行，走吧。”段榆笑着点点头，率先转身往玄关走，弯腰换鞋时，余光瞥见祁桉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催了句，“愣着干嘛？换鞋啊。”
　　祁桉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拿鞋架上的鞋，系鞋带时指尖都带着点慌乱，生怕让段榆等太久。
　　……
　　段榆领着祁桉进了服装店，抬手拨开挂着的衣杆，转头看向身后略显拘谨的他，笑着问：“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祁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衣服，脸颊微微发烫。
　　段榆也不催他，随手从衣架上拎起一件简约的黑色短袖，走到他面前，抬手把衣服往他身上轻轻比了比，眉眼弯着：“这件怎么样？版型挺修身的，你穿应该好看。”
　　祁桉低头看着那件黑色短袖，又抬眼望了望段榆，喉结动了动，小声道：“我…我都行，姐姐定就好。
　　段榆挑眉，捏着衣服领口晃了晃：“那可不行，得你自己喜欢才行。试试？尺码看着差不多，不合适咱再换。”说着就把衣服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试衣间走，“快去，我在外面等你。”
　　祁桉被她推着走了两步，指尖攥着柔软的面料，他回头看了段榆一眼，见她正笑着朝自己摆手，便抿了抿唇，转身进了试衣间，轻轻带上了门。
　　段榆靠在不远处的衣架旁，目光落在试衣间的门板上，嘴角噙着笑意。她随手翻看着旁边挂着的休闲裤，心里盘算着要是这件短袖合适，再给祁桉搭条裤子，男孩子穿简单干净的款式总是好看的。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拉开，祁桉走了出来。黑色短袖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版型刚好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肩线。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目光落在段榆身上，带着点紧张的询问：“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段榆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笑着点头：“挺合适的呀，比我想象中还好看。”她绕着祁桉转了半圈，满意道，“喜欢这件吗？我还得给你挑条裤子搭配一下。”
　　“可是…”祁桉抿着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藏着几分纠结。
　　“怎么了？”段榆停下挑裤子的手，转过身看着他，语气依旧耐心，“是不喜欢这个款式，还是尺码不合适？”
　　“不…不是的。”祁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也低了几分，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她，“这衣服…太贵了，我还是别买了。”
　　“不行，你在我这就得穿好的，用好的。”段榆放下手里的裤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她走到祁桉面前，轻轻拍了拍他攥着衣角的手，放缓了声音：“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既然把你接过来，就有义务照顾你。这件衣服穿着合身又好看，就当是姐姐给你的小礼物，不许拒绝。然后你再挑点别的，你的那些旧衣服就都扔掉吧。”
　　祁桉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段榆抬手打断：“别跟我犟，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就多陪我聊聊天，或者帮我浇浇花、收拾收拾屋子就行。”
　　她笑着揉了揉祁桉的头发，又挑了条浅灰色的休闲裤，在祁桉面前晃了晃“这个喜欢吗？”
　　祁桉目光落在裤子上，指尖微微蜷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段榆见状皱了皱眉，语气却依旧温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心里怎么想的都要说出来啊。”
　　“喜欢…”祁桉终于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喜欢那就去试试。”段榆把裤子塞进他手里，又顺手从衣架上挑了两件T恤递过去，笑着叮嘱，“今天得交给你个任务——你必须挑够四件衣服、四条裤子，还有三双鞋，少一件都不行。”
　　祁桉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多的，姐姐，一身就够了……”
　　“我花钱我说了算。”段榆挑眉，推着他往试衣间走，“你刚来我这边，总不能让你衣服凑凑活活的，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快去试，试完咱们继续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