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客》枕星客

4、荣光 空欢喜

　　“这匣中竟是一面镜子……”羽靳诧异道，按理说沐九鸢让他取回来的，不该是这样的凡俗之物。
　　他拦住沐九鸢没让他动作，伸手用灵力探了探，发现它确实如眼前所见一般就是一面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镜子了。
　　与之相反，得到这个结果沐九鸢倒是不意外，毕竟匣子没有上锁，就算找到了，谁又能保证这么多年没有其他人动过。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黯然轻嘲地一笑，“还是被人摆了一道。”
　　沐九鸢取出匣中摆放端正的镜子，上面的雕纹繁复而奇特，不似装饰，却像是一些层层堆叠的梵文。
　　镜中映出他缺乏血色的面容，枯燥的长发散在胸前，垂着眼角，一股死气。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不禁暗自吐槽镜中人道，真难看。
　　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竟然长成了这副模样。
　　他转手把镜子递给羽靳，“羽靳，替我查一下这个镜子的来历。”
　　“是。”
　　现在的自己无权无势，想要重查当年之事，本就困难。如今更是进了死胡同，毫无头绪。
　　看来要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是要先找到接触过此事的人。可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未必会说真话……
　　沐九鸢指尖来回点击着桌面，正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眼前洁净的案几忽被坠落的血点浸红。他的瞳孔猛然骤缩，意识也随之慢慢没入死海，切断了耳边最后的空鸣。
　　夜色欲浓，宫中四处掌灯，寂静非常。
　　纪冷月伏在案牍，殿中时不时传出几声轻咳，昏黄烛光映出的影也随之颤动。
　　“母后为沧溟做了那么多事，大哥回来后，他们竟全然不顾这些，逼着母后退位。”沐宁向来直率，正为今日朝廷之事愤愤不平，“我替母后不值，这朝中人，都是些喂不熟的狼！”
　　纪冷月温柔地注视着她，到底是自家的孩子，会心疼她。但又怕她过于率真，将来会吃亏。
　　纪冷月放下手中的笔，安抚她道，“也不怪他们，先帝走时，你们年少，我不过暂代先帝之职。如今辰儿与他皆可独当一面，我理应交权于他们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沧溟未来之主，仍是要从你们之间选出。”说着，她的目光浅移至那明灭不定的烛光上，“有一事倒是让我好奇，今日提出立储之事时，孟辛闲竟然举荐了鸢儿，还要让他完成凡间的历练……”
　　沐宁听闻此言，眸光一钝，眸中流露出诧异与不解，“他是疯了吗？三哥现在的状况，如何能完成？”
　　纪冷月摇了摇头，“且不论他们是否有过交集，孟辛闲他倒是没疯，反倒聪明的很。”
　　她眼底浮出一抹笑意，“今天下分三域，其中上界为沧溟，離澜，下界为人间。上界不得扰乱下界秩序，只能通过彼岸桥的入世门进入人间。”
　　她眼中的烛光剧烈晃动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通过入世门的仙君会暂时失去记忆与灵力，是每个仙君必须经历的历练。他若想入局，就必须过这一关。而且，他虽已无灵力，但是放在不需要灵力的人间，不算全然无胜算。”
　　这显然不像是孟辛闲父君的手笔。不过她不想深究……因为不论是谁，都恰好顺了她的意。
　　纪冷月嗤笑，“孟辛闲已然为他递了投名状，他若入局，可为辰儿他们做磨刀石。”
　　沐宁拉住纪冷月的衣袖，这样的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些感到陌生，但还是提出了疑虑，“母后，他们这步棋下错了吧？寻常仙君进入世门都得褪去三层仙元。三哥进去，他会死的。”
　　纪冷月闻言蹙眉道，“你何时如此关心他了？”
　　在她印象中，沐宁自小与沐九鸢就没见过几面，按理说，她不可能说出为他庇护的话。她做如此反应，反倒让纪冷月有些意外。
　　“母后，他毕竟是我三哥……而且他从未参与过党争。这朝中，我一个公主都天天去，他却从来没有去过……”沐宁替他辩解道。
　　她说这番话时，是藏着私心的。
　　她不想让他参与进来，将来若他得势，沐辰必定会很惨。
　　她见过沐辰折磨他时的样子，那时他的眼神与儿时她见过的充满恨意的死囚无差。
　　纪冷月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我会给他机会选择，他若不想入局，便可免去此劫。”
　　沐宁听到她的回答，不觉攥紧了衣袖，不安的心逐渐躁动起来。
　　纪冷月看她这般模样，轻抚了下她的脑袋，让她慢慢静下心来，“宁儿，不论将来你怨我也好。你的三个哥哥，注定是要打的你死我活的……只有这样，沧溟才能迎来它的新主。”
　　“儿臣怎么会怨母后，儿臣给母后研墨。”沐宁急匆匆拿起一旁的墨锭，一圈一圈。
　　“宁儿，不必勉强自己。”纪冷月依旧柔情地看着她，“你该怨我的……辰儿怨我不肯把所有给他，偏要他争；念礼怨我不让他留在自己母妃身侧，让他过得孤苦；你也怨我……怨我让他们之间的裂隙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无法回头。”
　　“母后，不要再说了，母后……”
　　“至于九鸢……我始终看不透他。”纪冷月将沐宁搂在怀中，轻拍她的背，“我的乖宁儿啊……”
　　她看向窗外的天空，只有静悠悠的黑。
　　相比于怨，沐九鸢对她该是恨吧？当年他跪在栖泽殿前的眼神，令她此生无法忘怀。
　　纪冷月有想过，若是胜出者是他，自己的下场如何。不过是落得个凄惨的结局，而沧溟将获得它强悍的新主，延续它千万年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