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客》枕星客

5、離澜 離澜惊变

　　沧溟与離澜世代为敌，沐子时一役后，两域交界只剩连片焦土，寸草不生。沧溟大胜，境外数千里欢腾彻天，败者离澜却只剩断壁残垣下的死寂。
　　红衣女子策马疾驰，马蹄声踏破边境的沉寂，身后飞沙卷地，堪堪掩去追兵的身影与喝骂。
　　她利落地跃下马背，单膝跪地向面前人行礼，带着奔袭后的微喘道：“主上。”
　　淮鹤影尚未抬手扶她，身后已传来震耳的怒喝声：“淮鹤影！你还要躲到何时！”
　　夏砚雪下意识挺剑挡在他身前，寒芒出鞘的瞬间，却被淮鹤影抬手按住肩头。他眸中覆着一层淡淡的雾色，指尖力道沉稳，低声道：“不必。”
　　领头的汉子怒冲冲跃下马，大刀直指其面门，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痕：“淮鹤影！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开战前为何临时改策？”
　　淮鹤影抬眸，目光平静得无波无澜，只淡淡开口：“输了便是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道理，你还需我教？”
　　“胜败是常事，但临阵改策，让弟兄们白白送死不是！”汉子红着眼嘶吼着挥了挥大刀，“你今日不把改策的缘由说清楚，我就替死去的弟兄们讨个公道！”
　　燕图正要挥刀再逼，却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住刀背。身后传来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燕将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来人是離澜军中老将苍梧，鬓发染霜却目光如炬，“主上绝非轻言草率之人，战前改策必有隐情。”
　　“我管你什么隐情！淮鹤影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淮鹤影望着他眼底的悲愤，眸中雾色微动，缓缓开口，“好，那便按规矩来。”
　　一听此言，人群一片哗然。燕图握着刀柄的手没出息地松了松，就连苍梧都怔了怔。
　　在離澜，强者便是规矩。按離澜的规矩，燕图只有打赢他，他才配有资格处置他。
　　淮鹤影的实力人尽皆知，燕图和他比简直是以卵击石，他下此言是料定了燕图拿他没办法。
　　但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燕图面前，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好！就按规矩来！”燕图喝声。
　　他是铁了心要和淮鹤影死斗一场，任何人拦着都没有用。苍梧无奈，只能令众人退让三步，给他们让出决斗场来。
　　淮鹤影抬手示意刚要抽剑的夏砚雪不必给他，她明了地将剑按入鞘中，轻声说了句，“主上还请手下留情。”
　　燕图盯着她，神情滞了一瞬，心想，谁要他手下留情了……
　　淮鹤影没看她，只是淡淡对燕图开口道，“请。”
　　燕图猛地冲上前来，挥刀横砍向他。淮鹤影明明近在眼前，却陡然出现在身后。燕图怒喝，回身竖劈，大刀劈落时带起焦土碎屑。
　　淮鹤影点地先行移形三步，燕图的刀沉而重，势必移形困难。未等他再出招，淮鹤影顺势将脚边的石子飞踹向他，趁他用刀身挡住前面，闪到他身后飞了三个销魂钉。
　　身后残壁炸响，燕图尽力躲过，肩上的伤口撕裂的疼。没等站稳，他后脚跟蹬地，冲上前，两道猛烈的灵气炸开，震得边境残垣簌簌掉渣。
　　刀风裹着碎灵屑刮过脸颊生疼，燕图周身腾起赤红灵焰，每一刀都劈得空间扭曲地微微震颤。
　　燕图招式虽狂暴粗厉，但灵气冲向淮鹤影时，总被他打得节节溃散。
　　燕图怒吼着引动澜域风沙，灵焰不受控制地灼烧着自己的衣摆，大刀暴涨三丈，裹挟着焦土怨气直直劈落，却被淮鹤影一指禅静击溃。
　　刀身碎做千片，随着燕图力竭身倒，一口淤血喷撒在地，淮鹤影收力时只是感到虎口被震的发麻。
　　淮鹤影抬手，见状，夏砚雪忙上前阻拦，“主上！”
　　淮鹤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在空中画符。
　　灵符飞入燕图体内，将残留的淤血逼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五脉通透了许多。
　　看他不解的神情，夏砚雪了然是自己误会淮鹤影了。
　　“还有谁吗？”淮鹤影开口道，“没有就退下吧。”
　　苍梧望着焦土上散落的刀身碎片与未干的血痕，叹息一声。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按在胸前，：“主上神通，属下服膺。”
　　其余将士同他一般跪下，一齐高喊道，“主上神通，臣等服膺。”
　　苍梧再次抬眸时，目光敛去了先前的疑虑，只剩全然的敬畏：“燕将领悲愤冲昏头脑，多有冒犯，还望主上宽宥。如今军心已定，属下愿率余下将士重整防线，静候主上吩咐。”
　　说罢，他俯身叩首，额角轻触焦土，再起身时挺直脊背，向淮鹤影深揖一躬，转身挥袖示意众人退去，步伐沉稳如昔。
　　待他们离去，淮鹤影才将胸腔积血一口吐出。他这突然的行迹，吓得夏砚雪忙上前搀住他。
　　“无碍……”淮鹤影拭去嘴角血渍，“我自知在与沐子时一战后，灵脉受到重创。每日灵力如水般流逝，未曾想，竟流逝的如此严重。”
　　“主上何必逞强……”看着他的样子，夏砚雪满目心疼，抬手为他治疗。
　　探到他灵府时，她不觉心中一颤。他在自己心中一直是不可战胜的强大存在，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体弱。
　　看她神情，淮鹤影安抚道，“不必担心，我已经找到修复灵脉的方法了。但在此期间，我需要你替我稳住離澜……”
　　…………
　　沐九鸢沉睡了许久，他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被什么东西推着，飘过了漆黑的汪洋，越过了诡谲多变的云层，最终才实实地落在一片竹林里。
　　灵体落地的瞬间，虚浮的眩晕感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润气息。四周除了风吹落叶的窸窣声外，空气里还夹着一道稚童挥出的凌冽剑风。
　　他跟着孩童稚嫩的练武声走去，拨开一层层遮挡视线的迷雾，最终站定在一座亭台前。
　　“手抬高，底盘要稳。”一名女子立于那孩童面前，替他调整姿势，“哎，好，坚持住！”
　　男孩尽力举着剑，但没有坚持多久，手就垂了下来。男孩虚虚地瞥了眼她，看她生气了，忙抱着那女子甜甜地撒娇，“母妃～这剑实在太重了……”
　　看清女子面容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又向前走了几步。
　　江松凌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上耍赖的小奶包，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对付你母妃就知道用这招，你何时才能学会我自创的归朝剑术？不可以耍赖哦，再这样下去你母妃我要后继无人了。”
　　“母妃～”
　　“好了好了，母妃再给你展示一遍，好不好？”江松凌看他点头，开心地让他站到一旁，叮嘱道，“好好看哦！”
　　她提起剑，力量聚在剑尖，忽然抬手挥剑，身形如同鬼魅般，无法让人捉摸。她似与剑融为一体，剑招流畅有力，进退有度，凛冽如风。随着用力挥出最后一剑，玉响折倒，她才屏息凝神收回剑气。
　　“出剑就是要快，要有力量，更重要的是要稳。知道不？”
　　窝在台阶上坐着的小九鸢认真的点了点头，思考了一番后又问她道，“那……母妃，这三个我现在一个都没有，我是不是要练很久很久很久啊？”
　　“当然不会啦～”江松凌挽了个剑花，扬眉道，“跟你说，你母妃我，当年就不喜欢练功。没想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能悟出自己的剑法。身为我江松凌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差呢！”
　　小九鸢闻言苦笑，“母妃……您也太信任儿臣了吧。”
　　“也是。”她故作玄虚地说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母妃这样有天赋的！”
　　小九鸢刚想吐槽她太自信了，却忽然失神，无法动弹。
　　江松凌见状急切地过去探他的灵府，再抬眸时，沐九鸢就立于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