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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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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的大雨就这么打落在楚舒扬的脸上,“我马上到。你等我一会儿。”
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旁边的黄毛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楚舒扬半架在身上。
楚舒扬借着他的力才勉强站稳,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黄毛不确定他是否还有意识,也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池何暮?还是……他的母亲……
蕲县的阵雨淅淅沥沥地穿过树林落下来,打在他衣服上,楚舒扬挂着黄毛,任由雨打在他脸上——他哭了,但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回去的一路上楚舒扬凭着不多的意识回忆这两天的点点,小心翼翼,张扬,但无所适从。
期间,黄毛本来准备等雨小点再走,但是楚舒扬坚决不同意。压着他,说着“我就要现在就回家”。
黄毛没办法,懒得和这个心情不好的醉鬼相理论“淋雨带来的一二三条危害”,扯着他往没几个灯的老破小区走。
十几分钟的路程,雨势减弱。
“楚哥,到……”黄毛话还没说完,楚舒扬已经甩开了他又要扶过来的手。他有些意外。抬眼,却看到池何暮缩在房檐下抽烟。
在没几盏灯的黑暗中,池何暮顺着动静望了过来,眸子亮的反射着水坑里排不走的积水。
指尖忽明忽暗。黄毛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抽烟,但池何暮没再把烟拿起来放到嘴边,等着它燃尽,然后落入面前的水坑里。
池何暮直勾勾地盯的他心里发毛。黄毛干脆不管楚哥了,转身就走。
楚舒扬从口袋里掏出红绳,缓缓蹲下去。池何暮依旧维持着刚才抽烟时的半蹲姿势,平静的看着他。
半晌,两人谁也没动,保持着沉默。借着楼上的灯,楚舒扬看清了,他淋湿了。好像是无处躲避的大雨,一点点砸进楚舒扬的心里。
明明早上出门都还是一副嚣张样,晚上人是又来了,却是一副精神不济的蔫样。
楚舒扬不能往这方面想,越想酒劲越大,他感觉自己再不站起来就要一头栽进面前的水坑里了。
衣服湿湿地粘在身上,离地面近了还可以闻到刚下过雨的清新和泥土的膻腥。
楚舒扬好脾气的望着面前的人,奈何喝的实在太多,明明应该赏心悦目,此刻,楚舒扬觉得额头每一根青筋都暴起。
本想换个姿势,但一瞬间,他向前倒去。
“完蛋了……”楚舒扬觉得自己要丢大人。
”啪“右边膝盖率先跪到了水坑里,透心凉的水从膝盖开始漫延。
下一秒,他拿着红绳的手被池何暮攥住,一把被池何暮从水坑里拽了起来。
动作很迅速,楚舒扬明显能感觉到池何暮平静下隐藏的怒气。
“有病吗你,楚——舒——扬?喝这么多给谁看,怎么的了,我要不在,你今天准备睡这?”池何暮攥紧了他的手腕,说话的时候还隐隐用力,无不讽刺地说到“刚刚不是半个人都睡进去了吗。”
说完,池何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抿着嘴,但心里突然有些生气。
这人不是说自己向上吗?怎么成这样了。
楚舒扬大脑运转的很慢,手还端着他的红绳。另池何暮难以置信的是,面前的人居然嘴角上扬,大方的回答他了一声“好”。
好nm。
池何暮差点脱口而出。他从楚舒扬手中夺过红绳,借着不多的路灯端详着断开的位置。
楚舒扬知道这东西对他有特殊意义,本来的一句“坏了就算了”被憋在心里,变成了“回家拿打火机烧一下就行了吧”。
池何暮好像受到了什么启发,这下冷静一下才发现自己话说过了。
怎么自己今天不顺他也这样,怎么回事,他也被人骂了?
池何暮脸色缓和了一点,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点火,接口,按紧。
楚舒扬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他不喜欢别人抽烟,更别提是他。
但是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头痛感一阵阵袭来。楚舒扬在自己又要向前倒去的一瞬间抓紧了池何暮的胳膊。衣服湿透了。
池何暮一愣,把红绳重新带上,思索了一下语气,刚才他没回答他的问题。是太凶了?
“怎么喝这么多。”池何暮环着他的肩膀,怕他又倒了。
楚舒扬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下真的想哭了,但还是对池何暮挤出了个笑容,“不开心啊。不太顺利。”
毕竟是醉了,楚舒扬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哀伤。池何暮一下就看到了,感觉自己也被捅了一刀。
自己不也这样,如果今天自己醉了,别人问起来大概也是这个回答了。
“没事的,没事的。”池何暮用环着他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也像是再给自己说,“今天不开心了明天就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啊。”
“好。”楚舒扬眼眶终于含不住眼泪了,顺着脸颊润湿了池何暮已经脏了,湿了的校服外套上。
“别哭,我衣服脏。”池何暮无奈的笑了,自己明明够遭了,还得安慰个拖油瓶。
“行了。给你讲讲我吧。”楼道里比外面还黑,池何暮下意识的跺脚想要唤醒声控灯。
“坏了。幸好坏了。”楚舒扬含着浓浓的鼻音,“第一次这么狼狈,还被人看到了。对不起。”
“和谁学的,这么喜欢道歉。今天……不是我生日吗。我……被骂了。”池何暮不知道怎么讲述这段心酸的过去,现在这样平静的讲出来早已不知道下午为什么而悲伤了。
”生日啊。”楚舒扬抬起手来看表,微弱的荧光照在他脸上,“那就是还来得及。没过十二点。生日快乐啊,我认识最短却是最好的朋友,池何暮。”
“生日快乐。”楚舒扬喃喃低语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间。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却迟迟没开屋里的灯。“进来坐。”
楼上唯一好的灯闪烁着暖黄色的光,逆着光,让人看不清池何暮脸上的表情。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沉默的犹豫着。安静到楼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池何暮终于关上了门。
在黑暗里,暗暗的回答了楚舒扬一句“十二点之后才是我的生日。你是今天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祝我真的快乐的人。”池何暮无奈的笑笑。
楚舒扬脸上浮起的笑容硬生生被电话铃打断,池何暮的笑容就那么钉在脸上。
“你接,我去洗把脸。”楚舒扬明显感觉到自己大概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他把洗手间灯打开,眼睛突然见到亮光还有些不适应,闭上眼睛就是刚才的一幕幕片段闪过。
楚舒扬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皮肿的已经看不出来是双眼皮了。眼眶微红,眼睛里布满血丝。
真的好累。卸下在学校的伪装,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拧开水龙头,让自来水浇在脸上。
洗完出去,他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又恢复了原来那样,头没那么痛了就又恢复了对小破高中的希望。
池何暮看起来挂了电话有一阵子了,穿着湿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楚舒扬走过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池何暮才恢复了点精神。
“寿星这是怎么了?”楚舒扬湿湿漉漉的头发向下滴着水,刚才流过的眼泪混进衣服里,分不清谁是谁。
楚舒扬眉心微蹙,拿手挑起池何暮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房子就这么大点,他说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仅听到了池何暮说了什么,还听到了电话那一头的咒骂,甩锅。
内容没什么新意,别人家孩子和自己家的对比,加上一句“扇他两巴掌不就好了”,就是无止境的甩锅“到底谁把他惯成这样”。
池何暮拢共没说过几句话,大部分都是沉默的听着电话那边的争吵。
楚舒扬看着眼前人眸子里大概之前也有过明媚,有过意气风发。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充满了疲惫。
老爱说对不起,老爱把别人都考虑一遍却忘了尊重自己的意愿。
楚舒扬盯了他很久,头发上的水珠顺势打到池何暮的衣服上,一点点晕开,诉说着他心里无限的悲伤。
他大概又哭了。
“别这样好不好,没好成绩还不照样活。”楚舒扬内心翻腾着蕲县八月的暴雨,“我只希望,你把送给我的祝福全部送给你自己。不用说对不起,要好好爱自己。”
楚舒扬交错着虚环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要好好的。
池何暮把头偏过去,一下午的暴怒就被这两句话和这一个似拥抱非拥抱的东西抚平了褶皱,眼泪黯然无声的打在裤子上。
“知道了。”
楚舒扬认真的看了他几秒,“是吗?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妈……之前安慰我的时候就会给我煮清汤吃……”
“看着我在你面前哭过的份上,能不能吃了就闭嘴。”
池何暮一愣,觉得有些好笑:“让个喝醉的人煮,我恐怕是做不到啊。”
“那你马上就可以看到。有人能做到。”楚舒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