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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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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何暮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在哪?我去吧。”
楚舒扬盯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尴尬一笑:“在……我的幻想里。”
他看着池何暮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我还没包完。”
池何暮恨不得把他手甩的远远的,说了半天,原来还是一堆原料。这回,他不和楚舒扬抢了。
楚舒扬颇有些遗憾的去冰箱里拿调好的馅儿和皮儿。关冰箱时,那边传来不大不小的一声:“你家有酒么?”
“你要喝?”楚舒扬本来想劝两句,喝酒伤身之类的,但突然发现自己今天倒是喝了不少。
“家里没了,你要真想喝,可以去楼下买。李新尘……昨天那家店还没关门。”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他关门关的很晚。”
池何暮想起今天的不快,想戒酒消愁。他“哦”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出去买一瓶。
楚舒扬看着他站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今天还真得喝?不喝不行吗?那么晚了。”
池何暮有些倔,不喝,他觉得今天这事简直没法过去:“嗯。我马上回来。”
楚舒扬看着他,把东西一放:“我陪你?”
“不用了。你待会别又跪下去了。”
“还是要的吧。”楚舒扬拿了把伞,和他一起匆匆出门。他说不上自己为什么非得去,怕这人摔了?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楚舒扬找了半天也没有答案。
楼下的雨还在下,楚舒扬拎着伞,池何暮自己走在一边,拉他进来的时候楚舒扬才发现他身上已经湿透了。
池何暮丢给他一句:“打不打都无所谓咯。”然后推开店门。
“回来了?你们俩这是?”李新尘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流转。
池何暮只得朝他尴尬一笑,胡乱搪塞着:“嗯……就是等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就回来了。”后面的两人又是哭又是抱的,他一概省略。
楚舒扬站在架子前半天不见得人来,他喝了酒心里好像有抑制不住的冲动。他有些恼,转头看见二人有说有笑的。
他走过去,其实是心里不怎么舒服,攥着池何暮的手腕半推半就的把他拉过来。
池何暮妄想甩开他的手,手一点力都没收,狠狠的带着他的手像旁边一抡,“嘭”的一声,砸在烟酒展示柜的玻璃上。
李新尘吹了声口哨,有点幸灾乐祸,立马来了一段即兴rap,“别忘了这里是我的超市,好的坏的怎么都在此刻交织,打都打了那就让他消失……”
池何暮面上冷冰冰地看着楚舒扬,心里差点没给自己跪下——砸的是他自己的手啊。
刚攥着他手的楚舒扬吓了一跳,瞪着眼睛望着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池何暮缓缓把手抬起来颤抖着去拿旁边架子上的酒,指关节疼的整个手都快动不了了,他还是强忍着保持镇定。
楚舒扬瞟了一眼,看着他颤抖的手一句“对不起”落在嘴边,最后强忍着咽下去。
背后,池何暮赶紧缩回右手,偷偷握在背后握紧又松开的活动手指。
“好了?”楚舒扬盯着池何暮,自己拿了几样洗漱用品丢在台子上。
“对。”池何暮侧开身子,眼神警告他别忘自己这边靠。
“哦,那就这么多。算算,下个月初来付。”
李新尘扫了一眼:“拿走。”
楚舒扬拎着袋子,抱着伞,谁也没说要打伞了。静静淋着雨,踏着没修平的路,回了家。
池何暮偷偷拿手挽了点雨,新疆一直都不怎么爱下雨。他看看天空,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楚舒扬走回茶几,把酒放在池何暮面前,回房子换了身衣服,自顾自的开始包清汤。期间,他问池何暮要不要换个衣服,对方很牛气的告诉他:“不用。”楚舒扬听了,到底不好劝什么。
没一会,池何暮就开始木木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借着酒劲盯着楚舒扬,目光丝毫不躲闪。
直到楚舒扬看向他,他才回过神,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啊。好像有点喝多了。”
楚舒扬包的差不多了,在一对一对的数个数。他看到后,也不数清汤数了,托着下巴看向他,“喝醉了?盯着这么入神,想起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昨天下午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又是哪家的公子,脸可以说是白白净净,没受过一点的阳光,像是出门有人打伞,进门有人拖鞋的少爷。
池何暮不说,他也不再问。径直端着盛饺子的盘子走向厨房。
“喂,给夜都冇七,清汤七几个诶?”(晚上吃什么?)楚舒扬调整好了情绪,一边开火一边朝客厅大喊。
他久久没听到回应,转过脸去,掺杂着普通话问他:“嗯?听不懂——我说……”
“二十个。”池何暮隔着客厅模糊不清的灯光看向他,那人倚着门框,浑身上下散发着嚣张二字,但也有安安静静的时候,就像此刻安安静静看着他。
混着酒精池何暮这次想的有些多。想起来奶奶之前也是这样数着一对两对的把饺子下进锅里,因为只会数到十,所以他每次只吃二十个。
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才认识一下午,却如此相识。
如此明媚张扬。
明明是晚上,却像下午的光一样。
如此相识。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楚舒扬已经端着“清汤”走过来了。
“清汤”是真的清汤。白水煮馄饨。
池何暮搓了把脸,稍微清醒了点。
“呐。”楚舒扬把筷子递给他,指尖蹭过他的指腹,就好像吹进来的微风。波澜不惊。
楚舒扬戳着面前碗里的馄饨,不知道说什么。
池何暮慕然打破沉默,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是这样。阳光开朗向上大男孩?”
说完他缓缓补上一刀:“你信吗?”
楚舒扬呵呵一笑。他们俩估计都是醉的不浅。一个莫名其妙去抓别人的手,一个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幸好都醉了。
楚舒扬好像看到了自己。他之前也是这样,装着个冷漠的外表,因为,他那时觉得的酷,现在想来也只不过是背后有个家罢了。当时玩叛逆,和队里的兄弟一人打了一串儿耳骨钉,回来还给他妈妈炫耀。他只记得,他妈妈没说什么,夸了他句“真有个性。”
有人爱有人关心就不用怕。但现在不行了,他没底牌。如果让他选,他宁可装到被人嫌弃。
最终,楚舒扬还是决定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既然已经没有了,这个和他这么像的池同学就别再失去了。
抱着这个想法,楚舒扬开口道,“就是你看的这样,我妈前几年去世了,我爸在武汉工作,高中本来说把我转走的……”
说出口才发现太觉突兀,这种话除了和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讲过好像再没有别人了。于是他沉默了半晌,想出个好办法——装醉。
楚影帝开始了他的装醉表演,先是用手撑着无比承
沉重的头,喊着自己头好痛。
再是喃喃自语说自己没醉。他是真的没醉,大脑清醒的大概还能做套中考数学题。
池何暮是真的有点醉了,自己坐了一会儿酒劲上来了,一点点的从耳根漫延。
“嗯……”池何暮嗯了半天,思考了各种励志文案最后来了一句“加油!?”
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不确定。
“哈。”楚舒扬差点没装下去,把头偏到一边偷乐,一边继续卖惨。
“但他们都不懂我。”说着,他心灵福至,伸出手扣住池何暮放在桌子上的手,“你……大概会懂的吧。”
池何暮愣了一刹那,顿时感觉眼神有点不聚焦。他手心挨着玻璃茶几的凉,手背又贴着他手背的热,有些进退两难。
“就是,也没啥是吧。我父母把我送过来的?”他本来想说扔,抛弃,但最后也只是淡淡的一句“当时初三学习不咋样,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他们说‘你以后一无所成的,还不如现在滚回去适应一下‘,原先我在新疆小县城。我奶奶在这边,其实我还挺喜欢这边的,从小是奶奶带大的,有点舍不得弟弟妹妹了。”
他顺着酒劲混乱的说了很多。他其实没怎么混过社会,在某些方面还保持着“别人和我交换等价秘密的想法”。毫无顾虑的就能对着一个陌生人讲出来。
其中有对家人的想念,也有被抛弃的悲伤。
絮絮叨叨的,直到看到楚舒扬黝黑的牟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好像说的太多了,池何暮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畅所欲言,是因为他是陌生人,还是因为希望他不再是陌生人。
“不好意思。”池何暮动了动手,试图抽出压在茶几上的手。但楚舒扬仍旧扣着,刚才演出来的醉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薄红。
楚舒扬很难不说心痛,明明痛的是心却感觉肚子被拆开来。刻苦铭心。
他是哭了吗,这是池何暮保存着清醒的最后一秒留下的疑问。
他真的喝多了,就在刚刚一边说话时,他又灌了一瓶酒下去。
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楚舒扬的耳语,“不用说对不起,我想,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随时来我这里。”
“别走了吧,你都醉成这样了?”他最后的记忆就是楚舒扬一脸担心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