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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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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何暮放学了也没去王琦家。他走到昨天那个地方,才发现,这一片,小区已经严重老化了,淡粉色的墙皮被错综复杂的电线缠绕着,依稀可以窥探到被水泡过的痕迹。
街旁有着一横排商店,大部分都已经歇业了,挂着褪色的广告牌。
他寻找着路边的边边角角,妄想找到红绳。天已经有些暗下去了,他连个红绳影子也没看到。
池何暮看着昨天那家小商店的招牌,在门口顿了又顿。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吱嘎嘎的声音响起,门里面的人闻声抬头。
不是楚舒扬?池何暮一愣,有些手足无措。“你好,请问你看到了一根红色的那种手链吗?”
里面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池何暮有点语塞,他决定再试试:“昨天……那个在门口看人家打架的那位……”
“楚舒扬?”店主笑了一下,“找他麻烦来了?坐——”
池何暮看着他,脸上几乎淡到没有表情,他不太想坐。但他终究还是坐下去了。两人各自看着手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池何暮焦躁不安的坐了一会儿:“你有他电话吗?”
那人皱了下眉头:“你们上学不都是把手机调静音再关机么?有是有,但他接不接我可管不了。”说罢,他把手机号码簿那页打开,从抽屉里扯张烟纸壳子,拿起那早就没盖子的笔,给他抄在上面。
写完电话,池何暮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呆在这里的必要了,看起来人家也要关门了。他礼貌告谢,推门时对方突然开口:“他可能过会儿就来了。这是我这么多年看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这个点了还没回来。别说,你还挺幸运的。”
池何暮没什么力气和他争辩,他觉得很累。池何暮退开店门,一瞬间,滚热的高温夹着空调味儿席卷而来。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换了个姿势,边走边拿着纸壳给楚舒扬打电话。
没人接。他也不好再打第二通。池何暮找了处有路灯又不挡人的地方坐下,他才意识到,天已经黑尽了。
迷迷糊糊的,总像是要有雨来。他抱着胳膊,突然感觉失去了很多东西。
另一边。
“我姓钟,叫我钟老师就好了。”钟颖拉开凳子,坐下。明明她才是老师,却十分紧张,双手绞在一起,有些艰难的开口,“听说你要走体校。是这样的,今年体育生不被划分到A层,所以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
钟颖说的吞吞吐吐,今年她刚师范毕业,性格也是温温柔柔。
“所以,老师,您是带?”
“C层。”钟颖顿了顿,“准确来说,是C3。”
楚舒扬耳朵嗡嗡地响。
C3,算是牛鬼蛇神大显神通之地。在初中有幸见过当时的C班,拿刀对着自己威胁老师的,厕所隔间一次出来两个人的……
楚舒扬苦笑,“知道了,谢谢老师。”
当时报育才时学校出面口头承诺过,只要他来A班随便进。
因为没有签任何协议,此承诺死无对证。
钟颖紧张地盯着他,“楚舒扬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没有了。”说罢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轻轻对着钟颖鞠了一躬,快步离开办公室。
“小钟还是年轻呐,这种事还得单独谈话,过几天成绩一出他不就知道了。”同办公室的老师带着老花镜,犀利的眼神从镜片上方折射过来,“幸好楚舒扬也不和你争,这孩子性格也还行,家里不太好。要是碰到别的,那还不拿……”
她和别的老教师对视了一眼,啧啧叹口气。究竟也没说出拿的是什么。
钟颖没接话。一股奇怪的氛围在办公室漫延。
楚舒扬走出教室后顿感全身虚脱,他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还没黑。他不知道回家干什么。他掏出手机,给黄毛打了个电话后就又丢回口袋里。
两人去提了一听啤酒,就这么坐在小公园的石椅子上干喝。
“她说你进不了A你就不进了?当时要不是育才给你这么说,你能留这!”黄毛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声,“哪个sb定的?我找他去。”
“行了,行了。你怎么找啊,叫王琦他们打领导去?”楚舒扬脸上没什么悲伤,握着啤酒瓶猛猛灌酒。
“那我不得找我爸……帮忙……”黄毛声音弱了下去,“插个人进去嘛,老头子出面又不是什么难事。”
“得了吧,我还得扮演你和你老爹和好的一环。少给你爸找麻烦了。就这样呗。”
之后无论黄毛说什么,楚舒扬都是“没事”,“无所谓”的回复。
手上一点不停地往嘴里灌酒。见此,黄毛也不再说什么,只得陪着他喝。
楚舒扬脸越喝越低,全靠着啤酒瓶撑着。突然兀自低笑了一声。
黄毛也喝的差不多了。啤酒瓶撒的到处都是,地上扔满了烟头。
楚舒扬不抽烟,但是黄毛抽,尤其是今天,抽的发狠。
“得了楚哥,别喝了。”黄毛看了一眼表,再喝下去,他俩可以直接打个120一起去医院了。听说一个人60块钱一次,两个人呢?一起的话应该也60吧。
但楚哥要是没到病死的程度,应该是宁死不从,三令五申拒绝去医院。
楚舒扬掏出手机,长按着让它开机。沉寂了半下午的手机“叮叮当当”弹出一大推消息,还有电话。
陌生号码?楚舒扬懒得去管。他觉得他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了。他强撑着回了几条李新尘的消息。
李新尘 :昨天那个和辰宙打架的说要找你,我把你电话给他了。
李新尘:找你了吗?丢东西了好像。
楚舒扬:没。
楚舒扬:没看到。
他努力的让世界没有眩晕感,其实平时他是不会醉的。可能今天太悲伤了?
“楚哥,电话。”黄毛里了下头发,把目光投向别处。
楚舒扬现在不想接电话。
铃声还没挂断,又响了一遍,楚舒扬撑着头,努力让自己看清。
又是未知号码。
楚舒扬瞬间没了力气,手机就脆生生地砸在石桌上。
黄毛拿不清他的意思,还是自作主张按了接听。
“楚舒扬?”那边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楚舒扬晃了晃昏沉的头,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按掉了免提。
“你在哪里?”
“公园。”楚舒扬觉得自己马上真的要失态了,昨天和今天装的那么开朗向上,像个人,今天报复不就来了。
“我是池何暮。问一下,有看到一根红色的绳子吗?”池何暮隐隐约约感觉到那边好像有点不耐烦,“不方便打电话吗?”说罢就要挂断电话。
“在我这。”楚舒扬本来打算考完试当面直接给他,结果来了这么一出,“当时捡到了,叫你你没理我。”
那天看到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啊。你现在在那里?”池何暮松了一口气,稍稍冲淡了中午的不快。
“说过了,在公园。”
“哪个公园?我来找你,方便吗?”
楚舒扬有点笑不出来,昨天不是还是一副“谁都别惹我”的样子,今天怎么都快落到尘埃里去了。
这么脆弱还装的那么冷漠。他就应该质问他,红绳为什么在他这。应该强势地说,让他给他送过去。
其实想想,他昨天是可以追上去还给池何暮的,但他出于什么幼稚的心里,他扣下了。
池何暮不应该卑微地小心询问一个做错事的人“好不好”,“可不可以”。
“我给你送过去。你在哪里?”楚舒扬晕晕乎乎地起身,旁边的黄毛眼疾手快点扶住他。
这电话又不隔音,晚上公园又这么安静,对面说的什么他听的清清楚楚。黄毛不屑的偏开头。
是池何暮。
那边许久没有出声,楚舒扬以为他没有听到,“你在……”
“昨天,我们遇到的那里……”
刹那间,蕲县经久不退的高温被阵雨淋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