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说他不是我前任》清风拂岱山

26、钢厂对峙 西郊老钢厂

　　西郊老钢厂废弃仓库区，荒草丛生，锈蚀的钢架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市井声响。

　　上午九点五十分，沈黛独自一人，踩着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走向约定的三号仓库。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亮警惕。背包里没有五十万现金，只有一些必要的“工具”：一部开着录音功能的手机（非一次性那个），一支防身用的强光手电，还有老赵给的微型定位器和紧急报警器。

　　她没有告诉林清越和老赵具体的进入时间，只约定好外围策应和通讯暗号。她需要先面对面和李奎周旋，拿到最直接的证据。

　　仓库大门半掩着，锈迹斑斑。沈黛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旷，高高的屋顶投下大片阴影，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李奎已经到了，站在仓库中央一小片相对明亮的地方。他旁边果然还站着两个身材壮实、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靠着生锈的铁柱抽烟，另一个则双手抱胸，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沈黛。

　　李奎看到沈黛真的一个人来了，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但脸上却堆起假笑：“沈编剧果然守信用！一个人来的？”

　　“钱呢？”沈黛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他，又看了看他旁边两人，语气平静，“李记者，我们说好一个人交易。这两位是？”

　　“哦，我兄弟，来帮忙验验货，顺便……保证一下交易安全嘛。”李奎皮笑肉不笑，“沈编剧带了钱，我们带了货，公平交易。钱呢？”

　　沈黛将背包取下，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摞摞用报纸包好的、类似钞票厚度的东西（其实是裁切整齐的打印纸），然后又迅速拉上。“我要先验货。底片，备份，所有存储设备。”

　　李奎对旁边抽烟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那男人从脚边拎起一个旧的黑色电脑包，打开，里面是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移动硬盘，还有一个小铁盒。男人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正是沈黛记忆中的那些。

　　“底片在这儿，”李奎指着照片，“拍立得没底片，这就是原件。备份在电脑和硬盘里，加密了，你现在可以看。”他示意沈黛过去。

　　沈黛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电脑打开，登录你的邮箱和常用网盘，我要随机检查。”

　　李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沈编剧，没必要这么谨慎吧？东西都在这儿了。”

　　“这是交易的前提。”沈黛寸步不让，“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云端备份？李记者，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要买的是彻底清净。”

　　李奎盯着沈黛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大概觉得沈黛一个女的，又被他们三个人围着，翻不出什么浪花，便对拿着电脑的男人点点头：“给她看。”

　　男人粗鲁地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上，开机。等待的时间里，仓库里异常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鸟叫。

　　沈黛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她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注意着李奎三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同时也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老赵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电脑开了，男人输入密码，进入系统。沈黛走过去，但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安全距离。“打开你的常用邮箱。”

　　男人照做，登录了一个看起来是工作用的邮箱。收件箱里邮件杂乱，沈黛快速扫了一眼，没看到明显可疑的。“搜索关键字，‘照片’‘沈黛’‘陆予深’。”她指挥道。

　　男人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搜索了。搜索结果为零。

　　“网盘。”沈黛继续。

　　男人又登录了一个大众网盘，在沈黛的要求下，展示了几个文件夹，看起来多是些无关的工作资料和私人照片，同样没有找到与勒索相关的直接证据。

　　“李记者，你很谨慎。”沈黛看向李奎，“但这不够。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其他账号？或者早就把东西转移到别处了？”

　　李奎有些不耐烦了：“沈编剧，你这就没意思了。东西都在这里，电脑、硬盘，还有这些破照片。五十万，你拿走，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我李奎说话算话！”

　　“空口无凭。”沈黛摇头，“我需要更确切的保证。比如……你告诉我，这些照片，最初是谁给你的？或者说，是谁‘提醒’你，可以用这些照片来找我换钱的？”

　　这话一出，李奎的脸色变了变，他旁边两个男人的眼神也锐利起来。

　　“沈编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奎的声音沉了下去，“照片是我以前当记者时拍的，现在缺钱花了，想起来换点钱用。就这么简单。”

　　“是吗？”沈黛微微挑眉，“可我听说，李记者最近手头紧，是因为欠了笔高利贷？而且，上周末还和星耀宣传部的前员工孙伟孙先生一起吃过饭？聊得还挺开心？”

　　李奎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沈黛毫不退缩，“李记者能查我的旧事，我自然也能问问李记者的近况。孙伟给了你多少钱？还是说，他许诺了你别的什么好处，让你来当这个出头鸟？”

　　“放屁！”李奎猛地向前一步，他旁边两个男人也围了上来，形成三角之势，将沈黛困在中间，“少他妈废话！钱拿来！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仓库！”

　　气氛骤然紧张。沈黛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汗味和烟味，感受到那种赤裸裸的威胁。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住了强光手电和报警器。

　　“李记者，恼羞成怒可不好。”沈黛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猜，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或者不小心按了这个，”她稍稍抬起握着报警器的手，“会怎么样？这附近，说不定就有我安排的记者朋友，或者……警察？”

　　李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有些忌惮。他今天主要是求财，不想真闹出大事。而且沈黛提到孙伟，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少吓唬人！”李奎色厉内荏，“把包扔过来！”

　　“可以。”沈黛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但她没有扔包，而是慢慢将背包从肩上取下，拎在手里，“不过，在给你之前，我还有个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这五十万，你立刻拿走。如果不说……”她顿了顿，“我就把这包‘钱’从那边破窗户扔出去，然后我们试试，是你和你的兄弟先抓到我，还是我的人先到。”

　　她指向仓库侧面一扇位置较高、破损严重的窗户。

　　李奎气得脸色发青，但他摸不准沈黛到底有没有后手。“你问！”

　　“孙伟背后，是不是星耀的赵副总？”沈黛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同时，她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这是她进门前就藏在袖口里的另一支录音设备。

　　李奎眼神剧烈变幻，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他旁边的男人低吼：“奎哥，别跟她啰嗦！抢过来！”

　　“闭嘴！”李奎喝止了手下，他死死盯着沈黛，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对五十万的贪婪压倒了对孙伟背后势力的恐惧，或者说，他并不认为沈黛有本事真的撼动赵副总。“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沈编剧，我劝你见好就收。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把包给我，咱们两清，我保证孙伟那边……我也会帮你‘解释’一下。”

　　他这话，几乎等于变相承认了孙伟的参与，甚至暗示了赵副总的存在。

　　沈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录下了关键证据。她不再犹豫，猛地将手里的背包朝李奎脚下扔去！

　　李奎三人下意识地看向背包，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沈黛迅速后退两步，同时举起了强光手电，朝着离她最近那个男人的眼睛猛地按下开关！

　　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男人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另一个男人反应过来，怒骂着扑向沈黛。

　　沈黛侧身躲开，同时按下了紧急报警器。尖锐的蜂鸣声顿时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妈的！臭婊子！”李奎也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弯腰想去捡背包，却发现背包轻得不对劲。他扯开拉链，里面全是裁切的废纸！

　　“你敢耍我！”李奎暴怒，抄起地上的一根锈蚀钢管就朝沈黛冲来。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警察！里面的人不许动！”（这是老赵安排的人伪装的，为了制造混乱和威慑）

　　李奎三人一听“警察”，顿时慌了神。那个被强光手电晃到眼睛的男人还在痛呼，另一个也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快跑！”李奎当机立断，也顾不上去捡电脑包和铁盒了，转身就朝仓库另一个方向的小门跑去。他的两个手下也连忙跟上。

　　沈黛没有追，她迅速跑到木箱旁，一把抓起那个装着电脑、硬盘和照片的黑色电脑包，又将散落在地上的几张旧照捡起，塞进自己带来的一个防水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朝自己进来的大门方向撤退。刚到门口，就看到老赵和一个身形矫健的年轻人从侧面闪出。

　　“没事吧？”老赵快速打量了她一下。

　　“没事。东西拿到了。”沈黛晃了晃手里的电脑包和防水袋，“他们往那边跑了。”她指向李奎逃跑的小门。

　　“有人跟着，跑不了。”老赵眼神锐利，“我们先离开这里，警察（伪装的）很快会撤，免得真引来麻烦。”

　　三人迅速离开废弃仓库区，上了停在远处隐蔽处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车上，沈黛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刚才的对峙虽然短暂，但每一秒都游走在危险边缘。

　　“干得漂亮。”老赵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了沈黛一眼，“临场反应很快。录音拿到了？”

　　“嗯。”沈黛点头，从袖口取出那支微型录音笔，“他承认了孙伟，也暗示了赵副总。虽然没直接点名，但结合上下文，足够作为线索和施压工具了。”

　　“电脑和硬盘呢？”林清越也在车上，急切地问。

　　“在这里。”沈黛将电脑包递给她，“需要破解密码，恢复数据。里面应该还有更多东西，可能不只是照片备份。”

　　“交给我朋友，他是高手。”林清越接过，小心放好。

　　“李奎那边……”沈黛问。

　　“我的人跟着，看他去哪，见谁。”老赵说，“这次打草惊蛇，他肯定会联系孙伟。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抓到他们更直接的把柄。另外，他欠高利贷的事，我们可以‘帮’债主找到他。”

　　沈黛明白了老赵的意思。用李奎的麻烦来牵制他，让他自顾不暇，甚至可能为了自保反咬孙伟。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林清越问。

　　沈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冷静：“第一步，用李奎勒索的录音和部分证据，匿名‘提醒’一下星耀的CEO或者法务部，就说有外部人员勾结内部职员，试图用不实旧闻敲诈、抹黑公司重要艺人陆予深及其同事，影响剧组和公司声誉。注意，重点在‘外部勾结’‘影响公司利益’，而不是具体是谁。把矛盾焦点从我和陆予深的旧事，转移到公司内鬼和外部威胁上。”

　　“第二步，把李奎和孙伟关联的证据，巧妙‘泄露’给周婧。她不是赵副总的对手吗？给她送把刀。她自然会知道怎么用。”

　　“第三步，”沈黛顿了顿，“准备我们自己的通稿。方向就是之前说的，但措辞要调整。强调《白夜》剧组演员遭遇无良媒体勒索，团队已取证并报警，坚决维护艺人合法权益。同时，可以模糊提及，疑似有竞争势力恶意干扰剧组正常拍摄。把水搅浑，但立场要站在受害者和维护行业秩序的高度。”

　　林清越飞快地记录着：“明白。这样操作，既能保护你和陆予深，又能打击李奎和孙伟，还能给星耀内斗火上浇油，甚至可能让周婧欠你个人情……一箭多雕。黛黛，你越来越厉害了。”

　　沈黛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多少笑意。这不是她想要的“厉害”，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反击。

　　“对了，”老赵忽然开口，“刚才跟着李奎的人传来消息，他跑掉后，果然第一时间找了个公用电话（大概怕被监听），打给了孙伟。两人约了半小时后在一个小茶馆见面。我们要不要……”

　　“跟紧，录音，拍照。”沈黛毫不犹豫，“拿到他们直接接触、密谋的证据。但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好自己人。”

　　“放心。”老赵点头。

　　车子驶回市区，沈黛看着眼前繁华却冰冷的都市森林，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扳倒一个李奎，甚至一个孙伟，对于盘根错节的势力来说，可能只是断了一两根无关紧要的触须。

　　而她和陆予深之间，那层看似被这次危机拉近了一点的距离，底下依然是厚厚的坚冰和未解的谜团。他们就像两座沉默的冰山，在水面上偶尔靠近，分享着阳光或承受着同样的风浪，但水面之下，是各自庞大而孤独的基底，以及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融合的、冰冷的棱角。

　　太过相像的人，连自我保护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将最真实的感受深埋，只露出无懈可击的、坚硬的表面。

　　这样下去，即使共同度过眼前的危机，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沈黛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放着那几张刚刚夺回的、泛黄的旧照。

　　照片上的笑容越是明亮无忧，就越衬得现实冰冷残酷。

　　她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上。

　　战斗还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