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站住!”世兰从西配殿快步追出,厉声喝道,“嬷嬷这是要带本宫的女儿去哪儿啊?”
嬷嬷闻言,顿了顿脚步:“回娘娘,奴婢带格格去内务府的教习所,那儿人少清静,且又是正儿八经学规矩的地方,格格去那儿学再好不过了。”
“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珠子!”世兰轻哼一声,指着翊坤宫正殿前的那片空地,“就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教,看你能教出个什么花儿来!”
“是。”嬷嬷气得狠狠咬住嘴唇,刚想翻白眼却被世兰的气场狠狠压了下去,只能将那股气再憋回心里,“那格格,我们开始吧。”嬷嬷做出恭顺的姿态,将景年引向正殿的台阶下。
“格格,请跪。”嬷嬷的话没有半分温度。
景年闻言,缓缓将身体下蹲,却因尚未适应层层服制压在身上的滞重感,身子猛地一晃,不小心踩到了裙角,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金砖上。
“嘶。”景年忍着痛,只发出了极微弱的声音。她知道,这是翊坤宫的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上到皇上嫔妃,下到太监宫女,都能看到她修习礼仪的模样,她不能给额娘丢脸、给年家蒙羞。
“哟,我当是哪儿来的犯错宫女在这儿受罚呢,原来是华妃的宝贝女儿啊!”齐妃又摆弄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轻捻着帕子,慢悠悠地晃着腰肢踱步而来,“果然是养在宫外的野丫头,跪都不会跪,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丢了皇家子嗣的脸面!”
“哼,齐妃有空还是多管管自己的儿子吧,别一天到晚只长个儿,不长心眼儿的,还总爱在皇上面前晃悠,惹得皇上心烦。”世兰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上,不屑地睨了齐妃一眼,“本宫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和硕玉清公主,可比那个不受待见的三阿哥,惹皇上疼爱多多了。”
“你……哼!”齐妃捻着帕子的手狠狠地指向世兰,指尖都因用力而发颤,可看着世兰那凌人的气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左不过是个女儿,瞧你那股得意劲儿,跟捡了多大的宝儿似的!”
“我女儿学规矩,行得正、坐得端!不像某些人,只会在背后嚼舌根子,教出来的儿子也上不得台面,只会平白惹人嫌罢了。”世兰眼梢轻挑,漫不经心地轻扶她那象征着帝王宠爱的珠翠头冠。
“不过是仗着女儿在宫里耀武扬威罢了,看你还能得意多久!”齐妃狠狠瞪了世兰一眼,却不想正撞上世兰眼底的轻蔑,一时气不过,扭头悻悻离去。
“景年别怕,有额娘在,任他们谁也不敢耻笑你!”看着景年跪在地上不敢作声的样子,世兰打心眼里心疼这孩子。随即,她转向宫外那些看热闹的闲杂人等:“都给本宫听清楚了,本宫的女儿是翊坤宫的主子、是皇家的公主,谁敢怠慢了本宫的女儿,便是和我年世兰过不去!”此话一出,翊坤宫众人皆跪地俯首。景年眼中闪过一丝泪花,又化作一抹会心的笑,做额娘的女儿,真好!
世兰疾步走下台阶,俯下身来拉起景年。“好孩子,快起来。快让额娘看看,跪疼了没有?”世兰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惊慌。她指尖颤抖着掀起景年的裙摆,当她看到景年膝盖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肿时,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她心疼地将景年揽入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喃喃道:“本宫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等苦楚!都是额娘没护住你……”
“额娘,女儿又给您丢脸了。”景年将头深深地埋进世兰的颈窝里,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出,却带着满满的自责。
“不是的!”世兰的声音十分坚定,不可撼动,“你是本宫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孩子,额娘只会为你感到骄傲!”
偏这时那嬷嬷又不识趣地凑了上来,打破了这副母女深情的场面:“华妃娘娘,景年格格还要接着学规矩呢,烦请娘娘先……”
“滚!”世兰几乎是吼出来的,“本宫的女儿被你折磨成了这副样子,你还有脸跟本宫提规矩!当心本宫要了你的脑袋!”
嬷嬷吓得一声也不敢吭,只得悄悄退到翊坤宫的一角,等候发落。
“好孩子,额娘往后,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世兰抱着景年的手更紧了,景年也不自觉地往世兰的怀里更靠了几分,“从今日起,你先是额娘的女儿,然后才是皇家的公主,谁若是想欺负你,都得先过本宫这一关!”
“周宁海,差人将公主仔细抬到西配殿,若敢磕着碰着,就等着提头来见!颂芝,快去请太医来,若是耽误了公主分毫,本宫要太医院上下都来给公主陪葬!”世兰的语气容不得半点质疑。
“好孩子,你是本宫唯一的女儿,本宫就是死,也要护住你!”世兰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红意,看向景年的眼神更加坚定。
“太医,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太医刚跪在床边为景年检查伤势,世兰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眼底尽是藏不住的焦急。
“回娘娘的话,公主就是磕了一下,受了点皮外伤,不妨事的。”太医恭恭敬敬地叩首回话,“微臣这就开一副活血化瘀的药膏,公主用上后,不出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不妨事?哼!本宫的女儿金尊玉贵,就算是皮外伤,也疼在本宫心上!”世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看着景年泛红的眼圈,她还是忍不住斥责道,“可怜本宫的女儿小小年纪,便要受这般苦楚!那膝盖肿的跟馒头似的,碰一下都疼的直掉泪,怎么就不妨事了?这便是天大的事!”
“娘娘说的是,是微臣失言了。微臣定当为娘娘和公主竭尽全力!”太医急忙收回差点没憋住的笑,不住地叩首请罪。
“药膏什么时候能送来?”世兰狠狠瞪了一眼太医,仿佛要把他瞪碎了。“
太医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她:“回娘娘,微臣已差人禀告太医院,快马加鞭为公主熬制……”
“废物!一群废物!”世兰拍案而起,鎏金点翠的护甲触碰到桌案时发出尖锐的脆响,“本宫要亲自去太医院盯着,看他们谁敢怠慢半分!”转身望向景年时,方才的盛怒仿佛从未有过,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柔色,“我的儿,且再忍忍,额娘很快就回来,乖啊!”
景年望着世兰匆匆离去的方向,不由得垂下了头。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是额娘的心头肉,是这满宫里额娘最在乎的人,在额娘面前,她也可以卸下所有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躲在额娘怀里哭。
夕阳洒在翊坤宫房檐的琉璃瓦上,又将世兰焦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紧紧攥着药膏瓷钵,全然不顾华妃娘娘的高傲仪态,径直冲入西配殿。“容儿,额娘回来了!”
“额娘……”景年抬眼,撞上世兰眼底的微红。
“哎,好孩子,额娘在呢。”世兰连忙扑到景年身前,小心翼翼地沿着床边坐下,轻轻掀开景年的裙摆,“快让额娘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痛了。”世兰急忙摘下护甲,指尖轻轻蘸取了一些药膏,看着景年膝盖的红肿,不由得微顿一下,眼底漫过藏不住的疼惜。
“以后,疼就要跟额娘说,千万别自己忍着,额娘看着都要心疼死了!”世兰刻意将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可是在碰到景年那发烫的伤痕时,还是感觉到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都是额娘不好,又弄疼你了。”世兰再也忍不住,眼角挂着的泪珠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看着西配殿与年府相似的物件陈设,又看着眼前悉心为自己上药的世兰,某一瞬间,景年也感到十分恍惚。这等场景,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年府。
那时的年容无拘无束,最爱满院子的疯跑。还记得,有一次跑的太欢了,竟磕到了屋檐下的青石板台阶上。“容儿,怎么又这样不小心?磕坏了自己,是成心跟娘过不去、好让娘担心吗?”世芍闻声,慌忙从屋内跑出来,眼神中也是这样的疼惜,她那轻柔如鹅毛般的动作中,也藏着这样的心疼与关切。
“娘……”景年不自觉地叫了出来,又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额娘。”
“好孩子。“世兰早已看出了一切,将景年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额娘明白,额娘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