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传》雪姝

5、第 5 章

　　“额娘，我……没给您丢脸吧？”回到翊坤宫，景年轻轻倚靠在世兰的怀里，鼻子有些酸酸的，低垂着头，不敢看世兰的脸。
　　“傻孩子，是额娘让你受委屈了，额娘对不住你。”世兰轻轻地拍着景年，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哄着她，“容儿是最好的孩子，是额娘的心头肉，额娘怎么会怪你呢？要怪，也只能怪额娘没护好你。”
　　“景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在你额娘怀里撒娇呢！”雍正悄无声息地走进翊坤宫，正好撞见了这副母女情深的场面。
　　景年吓得几乎是从世兰身上弹起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恕罪。”
　　“皇上，景年她刚刚回到臣妾身边，与臣妾多亲近亲近又有何妨？”世兰倒是一点也不慌，“好孩子，你皇阿玛才不会怪你呢！想必，是你皇阿玛批折子太累了，饿得说胡话了呢！”世兰向雍正投去一个娇嗔的眼神。
　　“还是世兰最懂朕！”雍正笑着轻点世兰的鼻尖。
　　“颂芝，传膳！”世兰一手拉起景年，一手勾起雍正的腰带，向圆桌走去。
　　“这炙羊肉烤的外焦里嫩，十分入味呢！”说着，世兰夹起一块放入雍正的盘中，又夹起一块送到景年面前，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乖容儿，给额娘个面子，让额娘喂你吃，好不好？”
　　看着眼前的世兰，景年突然感觉到，这一刻，她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华妃娘娘，不再是雍正帝骄纵跋扈的宠妃，而是自己的额娘，是那个句句不提爱、却每时每刻都护着她的亲生母亲。她缓缓向前移身，轻轻咬起世兰筷中的那块炙羊肉，入口的瞬间，羊肉的焦香就在口中蔓延开来。景年的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抹笑，是羊肉的美味带给她感官上的愉悦，更是她对额娘的肯定和接纳。
　　世兰看着笑得开心的景年，不由得轻轻抚摸她的发顶。若是这个孩子自小就养在世兰身边，不知能给她的寂寞深宫带来多少欢声笑语。
　　“看来景年与朕的胃口十分相投啊！”雍正看着笑得开心的景年，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帝王冷酷的外表下，心底的某处却突然“咯噔”了一下，像是冰封已久的湖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皇上您也快吃啊！怎么？皇上也要臣妾喂吗？”世兰俏皮的歪了下头，又夹起一块送到雍正跟前，“皇上，请吧。”
　　雍正突然爽朗大笑起来：“世兰惯是会拿捏朕心！”这一刻，他放下帝王的尊严，只是一位丈夫、一位父亲，享受家宴的温馨时光。
　　“景年，朕已让钦天监拟了个吉日，后日就是个极好的日子，礼部已经给朕看过册封礼的流程，没什么不妥，内务府这两天就会把册封要用的一应物品送往翊坤宫。世兰，你要配合掌仪司好好教导景年礼仪规矩，要让那些皇亲贵胄们都看到，我们的女儿，是何等的出彩！”雍正握起景年有些颤抖的手腕，又拉起世兰的手，将景年的手稳稳叠在世兰掌心，轻轻地拍了拍。
　　“多谢皇上美意，臣妾定当不负所托！”世兰看向雍正弯弯的眉眼，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又悄悄向景年的方向撇了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
　　“儿臣遵旨！多谢皇阿玛！”景年微微点头，缓缓将目光移向雍正。

　　用过午膳后，世兰小心翼翼地为雍正整理衣着：“皇上，您晚上还会来翊坤宫，陪臣妾和景年用膳吗？”世兰抬眼看向雍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景年说，她很喜欢的皇阿玛，想让她皇阿玛多陪陪她。”
　　“好，朕一定来！”雍正宠溺地抚摸了下世兰的发丝，“等朕忙完了前朝的事，就来看你和景年。”
　　“是，臣妾和景年恭候。”望着雍正离去的方向，世兰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容儿，你听到了吗？你皇阿玛已下旨封你为公主，你可要好好学习礼仪规矩，莫要辜负你皇阿玛的厚爱。”世兰眼角含笑，轻轻地捧起景年的脸，“从今往后，这后宫中，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母女了！”
　　“额娘，女儿知道了。”这一声“额娘”，叫的十分洪亮，也叫进了世兰的心坎里，触动了她心里最软的那部分。
　　“好孩子！”世兰将景年抱进怀里，眼眶却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真是额娘的好女儿！”

　　小憩后，世兰柔声将景年叫起：“容儿，快起来！后日就是你册封典礼的日子了，你刚回宫，许多礼制你还不熟悉，得抓紧时间练起来了！”
　　“额娘，我再睡会儿。”景年迷糊的揉了揉眼，“昨儿晚上我一宿没睡，实在是困得慌。”
　　世兰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看着景年眼底的乌青，又想起雍正临行前的交代，不得不故作严肃：“就叫你再睡一刻钟，若是还不起，本宫就亲自给你揪起来！”
　　景年重新躺下，尽管她困意未消，可她却睡不着了。她想到，从前在年府，她是没有礼仪规矩所束缚的、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的年府小姐。可如今，不过才两日光景，对她来说，却恍若隔世，虽然她也能感受到额娘对她的爱护，可总是没有曾经在世芍膝下的那般无拘无束。
　　“额娘，我起来。”景年抬眼，对上世兰那流转着柔光的眸子。
　　“好，好孩子。”世兰疼爱地抚摸着景年的额头，“颂芝，把内务府刚送来的几件华服呈上来，给公主看看。”
　　景年缓缓伸出手，绫罗绸缎那陌生的冰凉触感，使她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回缩了一下。这些样式是她在年府时从未见过的，上面镶嵌着各式各样的碧翠珠宝，还堆叠着精美的刺绣纹饰，是那样的华丽。
　　“不错，这样才能衬出本宫女儿高贵的身份。”看着景年穿上册封礼服的样子，世兰不由得流露出赞许的眼神，“这才像本宫的亲生女儿！”
　　镜中的她明艳动人，是尊贵的大清公主，可这层层的华服无疑不是重重的枷锁，将景年束缚在皇家贵女的位置上。她感到，曾经那个自由自在的年容，离她越来越远了。

　　“奴婢见过华妃娘娘、景年格格。”掌仪司的嬷嬷手持一把一尺三寸长的紫檀木戒尺，目光冷冽地扫过景年，吓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拽了拽世兰的袖口，向世兰投去求助的眼神。
　　世兰握紧景年的手，似是在告诉她“别慌，有额娘在呢”。“嬷嬷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吩咐你们来，是教我女儿礼数的，不是来装腔作势吓唬人的！”
　　“娘娘别见怪，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若是格格学得好，奴婢也用不上这劳什子。”嬷嬷微微颔首，“格格，请吧。”
　　“但愿如此！”世兰狠剜了她一眼，转向景年时，眼底又多了几分心疼，“容儿，规矩要用心学，可也莫要让人随意欺负了自己去。”
　　景年握着的手更紧了，她一个劲地摇着头，眼眶泛上了一层潮湿。
　　“乖容儿，怕什么？额娘在呢。”世兰抬手将景年眼角挂着的泪珠抹掉，“颂芝，取十两银子来，赏给嬷嬷。”
　　颂芝应声而去，再来时端上了一个描金漆盒。“嬷嬷且收下吧，还望嬷嬷教导本宫女儿的时候，能够多些耐心。”世兰轻拍景年的手背，示意她宽心，侧身看向嬷嬷时，又陡然提升了语调，语气里多了几分轻蔑，“记住了吗？”
　　“是，娘娘教训的是，那奴婢就带着格格先下去了。”嬷嬷接过颂芝递来的漆盒，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忙将漆盒揣入衣襟内，“格格，请随奴婢来。”
　　景年恋恋不舍地望着世兰，世兰含着笑朝她微微颔首，用眼神无声地递给她一份让她安心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