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寒风仍然呼啸,景年在暖阁里抄书的手也冷得发颤。
      嬷嬷见她手腕微顿,扬手便是一戒尺抽在手背上:“大清的和硕公主,连抄书都抄不好,当真是年家娇养惯了的,上不了台面!”
      景年手背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可更疼的,是那些个折辱年家的话语,像针尖扎在她心上,她却连争辩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又到了辰初,太后准时在寿康宫正殿候着。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景年由宫女搀扶着屈膝叩首。棉垫隔得住青砖的冰凉,却隔不住旧伤的隐痛。
      “起来吧。”太后仍然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哀家怎么瞧着,你今日气色不佳啊?”
      “回皇祖母的话,孙儿不敢欺瞒。孙儿已经两日没能合眼,夜里总疼得睡不着。”景年将头深深垂下,又将手背的红痕悄悄藏进袖口,声音弱得几乎听不出。
      太后的目光轻轻扫过景年,落在她的膝头:“这点疼便受不住了?皇家子女,哪有不受磋磨的?哀家就是要把你身上的年家傲骨全都磨去,才能在年家覆灭的那一日,保住你一条命!知道吗?”
      景年不敢违逆,连连点头道:“孙儿知道。”
      年家覆灭?景年为什么要入宫?不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年家覆灭吗?可结果呢?受了这么多的折辱和磋磨,还是不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吗?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哀家知道你委屈,可在这深宫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年家的债,总有人要还,你若是想让你额娘少受些苦,便要更懂规矩,才能保住翊坤宫不被年家牵连。”
      “是,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景年躬身垂头应下。她怕年家满门性命难保,怕额娘在宫里孤苦无依,怕自己的万般委曲求全,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罢了,到底是皇家的金枝玉叶,总不能真让你跪废了腿。今日就不必再听训了。回暖阁抄书去吧。”太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手示意宫女将景年好生扶至暖阁。
      “孙儿多谢皇祖母恩典。”景年如蒙大赦,连忙向太后深福一礼。

      世兰回到翊坤宫,坐立难安,求皇后无果,反而被抓到了把柄。可她这个做额娘的,怎能眼睁睁看着太后那个毒妇废了女儿的双腿?一拍脑门,什么把柄不把柄的全都顾不得了,冲着门口大喊:“周宁海,备轿,去养心殿!本宫今日就算是闯宫,也要求皇上念在父女情分,给景年留条活路!”
      “华贵妃娘娘,皇上吩咐了,谁也不让进啊!”苏培盛看着气势汹汹的世兰,连忙上前拦下。
      “滚开!本宫的女儿快要被人磋磨死了,本宫要去找皇上讨个公道!”世兰一把推开苏培盛,踹开殿门直往殿内闯。
      雍正坐在御案前,看着一道道堆叠的奏折,眉头拧成川字。见世兰疯了似的闯进来,将手中的朱笔往案上一掷,狠狠地瞪着她。
      世兰眼底一片猩红,毫不避讳雍正的目光,她快步走到御案前,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臣妾年氏,恳请皇上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景年又是您亲生女儿的份上,救救景年!只要景年能免受磋磨,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哼,华贵妃这是来闯宫了!”雍正端起案上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皇上,景年才十四岁!若是再这样磋磨下去,她这双腿就真废了!”世兰朝雍正重重叩首,金砖印出血迹,“皇上既然认为年家有疑心,那就冲臣妾来啊!为什么要折磨臣妾的女儿?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是堂堂大清公主,您怎么能忍心让她承受这等苦楚!”
      “年世兰,朕何时折磨过景年?寿康宫的事,朕听说了,皇额娘教导皇女,并无不妥,若真是罚了她,那也是她有错当罚!”雍正语气冷淡如冰。
      “有错当罚?皇上倒是说说,臣妾的女儿错在何处?”世兰怒目圆瞪,脊背绷得笔直。
      “你以为,朕对你们的事一无所知?那天在翊坤宫,你纵着景年在雪地跪了几个时辰,是什么意思?年世芍夜半私闯禁宫,又是什么意思?你们年家的人,个个不把皇家规矩放在眼里,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是失子心痛,不予追究。可你先是去景仁宫撒野,再是闯养心殿犯上,年世兰!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雍正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掷在世兰膝前,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旗装上,她却浑然不觉。
      “臣妾不求圣恩眷顾,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皇上给景年一个安稳!她只是个孩子,凭什么要替年家担罪?她是您与臣妾的骨血,不是供您泄愤的玩意儿!”看着膝前的碎瓷片,世兰毫不犹豫地一头磕了上去,钝痛感瞬间传来,疼得她眼前发蒙,可她一直不停,额头一次次往上砸,只为换取女儿一线生机。
      “苏培盛,把年氏拖出去,若是再叫朕看见她,你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雍正再次执起朱笔,摊开奏折,全然不理会身前这个苦苦哀求的母亲。
      “嗻!“苏培盛连忙上前两步,眼角堆上笑意,“娘娘,您请吧,别为难奴才。”
      世兰不顾劝阻,再次膝行两步,直接跪在碎瓷片上,鲜血从世兰的膝下漫开,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一般。“皇上,求您救救景年!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废了腿啊!”
      苏培盛无奈摇头,只能叫侍卫将世兰强行拖了下去:“娘娘,得罪了!”
      世兰一边被拖着,一边不忘喊着“救救景年”。血迹顺着金砖一路蜿蜒到廊下,世兰仍不愿离开。随着殿门沉沉关上的闷响,殿外的哭喊声被尽数隔绝。
      “娘娘,奴才斗胆劝您一句,这几日皇上正为年将军的事烦心呢,您这样莽撞闯宫,无疑就是往枪口上撞啊!”苏培盛垂首立于世兰身侧,低声劝道。
      “哼,你懂什么?本宫就剩这一个女儿了,她是本宫的命根子,她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这些人,都去给她陪葬!”世兰眼底猩红未褪,话音还带着些颤抖。
      “娘娘,您消消气,奴才知道娘娘心疼公主。公主是个极有孝心的孩子,断然不想看到您为了她这般作贱自己啊!”苏培盛连忙好言相劝。
      “本宫不怕什么作践!本宫宁愿现在就去寿康宫替她!”世兰眼底像是要喷出火来,拳头狠狠攥紧。
      “娘娘,您就算不想着自己,也要为公主想想啊!”苏培盛连忙压低声音,“您今日在景仁宫和养心殿这么一闹,太后那边肯定早就得了信儿,会觉得娘娘骄纵跋扈,连带着公主也对太后心生怨怼,这样不是让公主的处境更难吗?”
      “那本宫还能怎么办?”世兰猛地抬眼看向苏培盛,“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为了本宫,为了年家,在这宫里忍气吞声,遭了多少耻笑和白眼!本宫是她的额娘,岂能不管不顾,由着她被人磋磨死?”
      “娘娘,您只顾着眼前救下公主,可曾想过后路?太后本就看您不顺眼,皇上又忌惮年家,您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公主在这宫里,才是真正孤苦无依,无处立足了啊!”苏培盛将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听闻,准噶尔部近来屡犯边境,战火眼看便要燃起,可现下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实在无力应战。奴才斗胆揣测,皇上他……怕是动了送公主去和亲的念头了……”
      世兰闻言,像是被夺了魂魄一般愣在原地,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去。“和亲……这宫里的公主,唯有景年适龄,皇上这步棋,可真是好算计!景年的命,本宫的命,年家的命,在他眼里,不过都是,换他江山安稳的筹码,供他权衡利弊的祭品!”
      “娘娘,慎言啊!”苏培盛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才求您了,快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公主便是非嫁不可了!”
      世兰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捂了下嘴,眼底的猩红褪去大半,余下的尽是慌乱和后怕。“是本宫糊涂了……多谢苏公公提点。”
      “只要娘娘和公主能好好的,奴才就放心了。”苏培盛撑着地缓缓起身,“外面天寒,娘娘快请回吧!”
      颂芝慌忙将世兰搀扶起来,一步一顿地朝着门口的轿辇走去。望着世兰离去的背影,苏培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换回一副恭谨的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