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赶集 “风流又轻 ...
-
陶臻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把她随口说的话当真,说过之后就忘了,转身烧热水时觑见陈跃脸色。
他这是什么表情?
她懒得去问,睇眼瞧见陈跃身上的外套,慢步走近不动声色地把露出来的红包尖尖推得更深。
“干嘛?觉得我可怜啊?”她嘴上说话分散陈跃注意。
陈跃余光瞄到她的小动作没出声,体贴地移开视线。
“我没资格可怜别人。”陈跃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说道:“明天这边赶集,你想去玩玩吗?”
古村的夏天是被晨露包裹着的,湿漉漉的水滴倔强地在他们身上留下“我来过”的痕迹,清晨的风因此变慢。
这就形成了陶臻眼前颇为奇异的一幕。
并不宽敞的黄泥路两旁是挤挤拥拥的人群,他们大多脑袋上裹着轻薄的纱布,只剩眼睛在外,睫毛附着雪白的露。
飘洒的晨曦落下,穿过水滴,四散而下。
她从没看过这样的景,这让她手心发痒恨不能立刻坐下画个三天三夜。
但她没带笔,于是掏出手机拍个不停,可屏幕上的图片与实物相差太大了。
陶臻恨恨咬牙,眼睛圆睁,只能努力将景色刻进心里,努力记住这一刻的惊艳。
人在集中精神的时候会不自觉屏蔽外界。
回过神来入口处便只剩她一人,这时集市的喧嚣爆发式的挤入耳道。
“妹妹,看看首饰吧。”
陶臻视线和远处大姐对上了,大姐中气十足的叫卖声让她忍俊不禁。
大姐的摊位很小,首饰被摆得整整齐齐,让没有强迫症的陶臻都会下意识感叹一声牛。
它们风格迥异,艳丽又温柔。
听大姐介绍,这全是她儿子手工做的。提到儿子,大姐的目光便极为柔软,眼中尽是满溢而出的骄傲。
在家人眼中自然是他做什么都很好,陶臻皱眉低头巡视。
本有些不以为意,没成想大姐竟真没说谎。
木桌上的首饰处处质朴,但细节做工无一不灵巧,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陶臻拿起其中一对耳饰问价,大姐却依旧沉浸在她优秀儿子的事迹中,没有立刻回答。
大姐难得遇见愿意和她聊儿子的事的人,看陶臻的吊带裙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上下扫视几眼后开的价格也很漂亮。
“50,一口价。”
她很想潇洒转身,但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肯放下。
陶臻其实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在刻意想讨人喜欢的时候眼睛宛若清澈的泉,柔柔地缠着人,很少有不心软的。
大姐或许是个例外。
她慢悠悠地拿着棉布擦拭摊位上的小东西,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戏谑地看着陶臻。
看这招不管用,她眼神又落在耳环上。
耳环是一串小花串联而成,点睛之笔在于花萼上趴着胖嘟嘟的熊蜂,活灵活现。
还是想要……
陶臻咬唇,鼓起勇气砍价,“再便宜一点的话,我就要了。”
大姐:……
50都拿不出来,还来这儿逛街呢?
碍于她和自己聊天很契合,大姐压下要骂人的心,摆摆手十分嫌弃地道:“去去去,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陶臻握拳,挺着后背不肯离开。
她倔强地将包拉到身前翻找,零零散散凑齐了50元递了过去,仔细瞧瞧就能发现里面还有四五颗5毛硬币。
大姐丝毫不嫌弃,她认认真真点了一遍后就把那对耳环给陶臻了,嘴上还不忘教训她,“在这逗大姐玩呢?咱们可没您那份闲心,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呢!”
陶臻鼓了鼓腮,抬高下巴大步离开。
这耳环不知是什么材质,十分锋利,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指骨上被削掉了一层皮肉。
伤口不大,但一动就疼。
她也没了再逛逛的心思,找到约定好的集合点后就躲在树影下。
裸露的伤口也不去处理,还时不时碰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小三轮后面,迎面而来的粉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侧脸躲了躲,再睁眼便看见路边连成片的黄灿灿的油菜花。
心上的尘埃好似被扫去,她嘴角悄悄翘起来。
收拾好心情就该去医院了。
她一进医院就被照顾陈跃这床的护士姐姐拖到角落。
原以为是陈跃情况不好了,正提心吊胆着呢,结果人家是为了给她处理手上伤口。
陶臻泪眼汪汪给护士姐姐撒娇,得到了一个敷衍的抱抱。
手心里突然震了震,她低头查看,发现是新责编发过来的消息:
「星空大佬重回榜一,宝贝他给你砸了好多礼物啊!」
陶臻摸着粗糙的创口贴,迟疑点开两人的聊天框,最新一条还是他昨天发的“加油”。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如此循环重复良久。
算了。
陶臻快速发了两个字过去,而后火速熄屏。
接着朝着食堂出发,到了给债主送饭的时间了。她先是慢慢走,走着走着脑后的马尾忽而飞扬。
陶臻上前坠在队伍末尾,手指卷了卷发尾,被包扎好的伤口隐隐钝痛,她瞥了眼伤口就这样轻率地下了结论,这个地方和她八字不合,得早点离开。
「谢谢。」
十分客气,满分疏离。
陈跃顺着对话框往上滑,回到一年前。
你来我往的消息回复中夹杂着几个可爱的小熊表情包,说到激动时,对面的人还会动手画几笔,不厌其烦地想要让他感受到自己当时的心境。
现在却只有冷淡的两个字。
实在打击人。
这让他无法静下心吃饭,在余光里不停打量陶臻。
她吃饭时很专注,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她莹莹发光的侧脸,望得失了神。
越是在意,越是不敢轻易开口。
陶臻熟练地叫护士来换药,瞧见男人面色沉闷,凑近拍了拍他肩膀,俏皮地给他变了个魔术。
素手一转,一支三角梅便到了她手中,送到陈跃面前。
眼前火红热烈的三角梅,像是熊熊烈火,要把陈跃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从陶臻手中接过礼物,下定决心开口,却被她抢先接过话题。
陶臻看他脸色不见变好,还以为自己魔术被看穿了。
她有点尴尬但死撑着不肯收回手,看到陈跃接过去才轻快地说起了早上的集市。
女人的声音微哑,能听出来她没休息好,但其中的情绪饱满让人不禁将心神托付,随着她的讲述跌宕起伏。
虽然陶臻隐瞒了一部分,把自己讲得超级慷慨
——为了支持老板儿子买了一对贵价耳环。
可陈跃还是从中听出来了什么,她想要隐瞒却没能完全藏住的委屈。
网上那群人昏头似的批判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陈跃真切地感到后悔了。
“能给我看看吗?”
陈跃笑起来很好看,上翘的眼尾完全弯起时会和他的发际线形成一个微妙的折角,无比勾人。
陶臻突然被电了一下,心跳都停了两拍,她抬手摸了几下胸口,离开的心越发紧迫。
可是好像怎么做心脏都不听话,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
接着陈跃的话头取下了耳环,放在手心。
原本是让他看看就行,可陈跃伸手了。
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陶臻手心,留下似有若无的触碰。
她悄悄将手背到身后,和陈跃有过接触的手不自然地攥紧,指甲嵌入手心。
“真漂亮!”
男人的手指不停地在小熊蜂身上摩挲,眼神像是刚化冻的冰湖,温柔惹人沉醉。
听到男人发自内心的赞扬,陶臻面色不动,拽拽地扬眉道:“当然了,我的审美毋庸置疑!”
陈跃听到这话笑了笑,没否认。
一时无话,陶臻不可避免地瞥向自己的所有物。
青绿色的小花交缠在男人指骨,弯弯的耳针挂在指尖,显得风流又轻佻。
屋内的黄色顶光打得刚刚好,光和阴影将他的脸一分为二,交界线从他挺直的鼻骨滑落,沿至男人清晰锋锐的下颌。
陶臻兀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长得很帅。
今晚陶臻的话格外少,望着陈跃出神的次数也格外多。
晚上开会时被周列就捉到好几次,见状他激动地不停对着坐在对面的师姐挤眉弄眼,试图多加一个看破真相的人。
师姐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陈跃虽然有些近视,但周列的动作太大,让他毫不费力就捉住了。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落点在陶臻身上。
陈跃皱着眉训了周列几句话,加快速度把会开完了。
“麻烦你帮我把会议记录整理一下。”因为说话时间长,陈跃嗓音带着被磨砂纸轻轻打磨过的质感。
低沉沙哑。
这句话让陶臻直接清醒。
什么男人、什么魅力、什么荷尔蒙一下子全消失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故意大声叹气,连连发出不大不小却能吵到人的声音,但没人理她。
只能忍住脾气翻开手边的笔记本,指尖用力,字迹深刻得简直要把纸面戳破。
写着写着陶臻不由自主地走神,周列他们几个随口说的几句调侃当时没在意,在她做正事时却一声招呼也不打地冲进了她脑海。
她眼瞅着陈跃在闭目养神,便挪开挡在脸前的手,痛快地弯唇笑了。
回到宿舍后那几句话还忘不掉,索性拿出数位板,给这个小故事画了个分镜。
时间太晚了,里面的人只用几根火柴人代替。
主要将骷髅头的显化灵魂细细勾勒,是一个Q版小人。他围着柴火人做鬼脸,见他们吓得鬼哭狼吼,和其他小骷髅头得意炫耀的小眼神超欠揍。
配合着文字泡,显得十分滑稽。
「哼!谁让你坐我脑袋!」
陶臻洗澡前把它发给阮轻玉,分享今日快乐源泉。
出来后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想和她吐槽集市上的摆摊大姐。
阮轻玉的回复却让她楞在原地,被毛巾裹得好好的发丝有一缕垂到额前,水珠顺势滴落在屏幕上。
「新故事?你要把它上传到平台上去吗?」
条漫小骷髅灵感来源于网络考古地狱笑话。
小骷髅:我看之后谁还敢坐我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