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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歉 “愤怒的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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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陶臻目光呆滞,缓不过神。
红肿的眼皮下是干涩的眼眶,她必须频繁眨眼来湿润眼球。
在她再次眨眼后,视线内闯进一抹红。
毛玻璃似的眼帘下是看不大清楚的,陶臻用力揪了揪腿肉,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飘忽远去,聚神盯着它,陶臻耳边的嗡嗡声忽然变得清晰。
“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我为在医院的冒犯道歉,还有昨天不识好歹,以为你是来看笑话的,这都是我小人之心的揣度。”周列站起来朝着她鞠躬。
桌面的红包再次被推到了陶臻手边。
她按住周列还想要推过来的红包。
刚碰到它就传来厚实触觉,陶臻手下迟疑几瞬后还是将其推远,脸上勉强维持面无表情,心里在滴血。
周列并没察觉到她内心的动摇,坐的笔直端正。
他没想到陶臻原来是视金钱为粪土这类人,周列眼珠滴溜溜转,手心擦汗的纸巾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毛边悉悉索索要掉不掉。
面前人面色冷淡,他心下忐忑,咬牙丢下红包,拿起手机装作有人找他的样子,掉头就走。
“姐,我知道这个包有点小了,改天我再来!”
陶臻伸手去拦,刚站起来眼前就阵阵发黑。
不是……跑什么啊他!
周列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半里地,回头看没人跟上来才抹了把汗停下,休息片刻后就准备回村东头继续干活,忽然察觉不太对劲。
陈教授客厅怎么多出一幅画?
看着好眼熟啊……但周列就是想不起来他身边谁喉结上长了颗红痣。
下次问问陈教授吧。
陈跃这段时间累的不轻,这次住院正好给他放个小假。
陶臻来的时候就看到男人坐在老旧的的椅子上晒太阳,神色惬意放松。
这是她今天第四次来医院。
也不知道这人哪儿那么多精力,什么都要管。现在他人在医院没办法到现场,到处跑的人就变成了陶臻。
原以为她是护工,结果是跑腿。
陶臻踱步悄悄走近,不想让陈跃这么舒服,她灵机一动,解开系在腰间的方巾将太阳全挡住,宛若争夺阳光的绿树,没有空隙可钻。
陈跃睁眼,入目是女人浮肿的眼睛和苍白面容。
他眼神闪烁,数秒后眨眼远眺,不知是有意无意,陶臻也挪了挪步子,刚看见的窗外大好风光瞬间也被挡了个干净。
陶臻睇眼瞧这人眉间褶皱,这才放下手,而后勾唇往后靠,像只猫懒懒散散伸腿,搭在他座椅底下。
见面前人反应不大,她轻哼几声,抱臂便欲离开,却瞧见这吊瓶速度不对,没多想便弯腰调整。
被蓝色发带绑住的发尾顺着她的动作下落,调皮地拂过陈跃脸。
男人嗓子干涩,手臂上抬欲抓,它却像只游鱼从他指缝溜走,留下止不住的瘙痒。
“回血了,别动。”陶臻余光瞄到他动作,握住男人手腕,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陈跃顺着力道放下,这才注意到她左手上拿了个红包。
针头处回血了,陶臻捧着他手摆弄了会儿,没察觉到他眼神复杂,放下后才沿着他视线看过来。
她翻了个白眼,把红包甩到他怀里,语气凉凉,“喏,你学生给的贿赂。”
“你就用这个来考验干部?”她装模作样地问。
陈跃没答,自顾自打开,慢悠悠数着。
没人接话,独角戏很难演下去,她拖过矮凳,双脚横跨,目光灼灼。
男人修长指骨和红色纸币磨擦出的声音太过动人,以至于陶臻心神荡漾。
她在心里跟着数,一直数到了30才停下。
数完后陈跃轻嗤了声,又把它们叠整齐放进去,手腕翻转把红包放在自己口袋里,抬眼问,“周列给你道歉了吗?”
陶臻视线黏在他指尖,随着陈跃动作移至他口袋,眼也不眨地盯着红包尖尖,嘴上嗯嗯啊啊地敷衍了几句。
陈跃仿佛看穿了她眼下的漫不经心,沉默半晌,他侧身避过她,伸手将纱窗关上,转身直视她眼底,紧紧抿唇不说话。
霎时房间只剩冰冷的静。
陶臻站在太阳底下,后背被烤得焦热,身前鼻息穿过肺腑带来的却是阵阵湿冷。
她回过神抬手捋顺头发说道:“托你的福,一大早就来了。”
陈跃认真地看着陶臻,“嗯,道歉了就行。但你这边……想不想原谅都没关系,不用考虑其他的。”
说完就把红包递给她。
陶臻没犹豫直接接过,手指摩挲了十几秒后,还是决定不要,但她现在也不想和他扯来扯去。
于是趁陈跃没注意塞进了他外套口袋。
她本想调侃几句,张嘴时忽然想起早晨和发小的电话。
心脏骤然紧缩,窒息感慢慢涌上来,如果要离开,是不是不该和陈跃走近?
早上阮轻玉打来时,周列刚离开。
陶臻正仰头休息,红包在地上躺了有一会儿了。
电话那头好闺蜜疲惫的声线里是压不住的想要杀人的冲动。
陶臻知道她在暴躁什么,于是开口转移话题,问起了她的小男友。
“管他去死。”
阮轻玉纤细的指尖上打火机在其上翻转,她面带愁郁,语气却冰冷僵硬,“给你下黑料那人的资料我拿到了,你去看看。”
闻言陶臻点开邮箱,看到人名后毫不意外。
她并不在意,心里明镜似的,这样大规模的黑肯定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那人只是棋子,和她一样。
转而和阮轻玉吐槽古村的奇葩事,但不知为何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发酸,声音也不再平稳。
害怕被她察觉到,悄悄深呼吸几口后就又说起自己时隔三年又开始画水彩了,语气得意,求夸夸的意味十分明显。
“噌——”
橙蓝色火焰升腾。
阮轻玉偏头点烟,深吸了口就把它插在花盆里,吐出来的烟气缭绕在她周身,如同莫斯科的雾凇,冷漠又孤独。
“嗯,你最厉害了。”她轻笑着哄人,声音柔媚。可这人变脸也很快,吐出来的话语冰冷又刺人,“别装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还会嫌弃你吗?”
“在外面受委屈了就回来。”
最后这一句说得特别快,但陶臻还是听清了,她嘴角翘起,心中压着的秤砣终于少了几斤。
她压下眼帘弥漫的水雾,吸了吸鼻子嘟囔道:“你凶我,我要给阿姨打电话告状了!”
阮轻玉:……
啪的一下就挂断了。
陶臻含糊笑着给她发了条语音,又得到了阮轻玉的一顿臭骂,但最后还是强压着担忧,软声细语地劝陶臻赶紧回来,别在乡下被人卖了。
打完电话后陶臻手机就关机了,她揉着酸涩的眼睛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终于没人打扰了,她却久久不能入眠。
要走吗?
“咚咚咚——”
护士埋头敲门,陶臻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
护士姐姐皱着眉训了陈跃几句,陈跃老实听着,乖乖听话躺床上休息了。
陶臻咬唇拼命忍笑。
护士姐姐技术很好,但抵不住男人血管细,还是折腾了许久才好。
她闭眼不去看。
“不许笑!”她掀开眼皮瞪人。
陈跃平复心情举手以示清白,立马被护士姐姐重重打了一巴掌。
这下轮到陶臻嘲笑他了,她躲在护士后面肩膀一耸一耸,动作夸张。
窗外蜻蜓低飞,风雨欲来。
陈跃静静等陶臻打饭回来,转身拿起手机,登上好久没上的账号。
星空头像终于恢复它原有的璀璨,但账号的主人的好心情在看到评论区的那一刻便跌到谷底。
男人眉眼沉沉,树影笼罩下只能感受到低沉的气压。
评论区里乌烟瘴气,大段嘲讽混杂着人身攻击。
他下颌绷紧,额前青筋迸现。胸膛起伏不定,陈跃没去和底下水军较劲,点进纸真头像,在两人的对话框内打了许多字,手指悬停,却始终没按下“发送”。
他凝视眼前不复以往活跃的账号,沉默着将框内的大段文字删除。
最后只发过去了两个字。
日光下移,光影幻变,陈跃抬手挡住想要刺进眼中的暖光。
医院食堂,陶臻跟在最长的队伍后面排。
看着手机里阮轻玉给她发来银行余额截图,下面跟着的小熊摊手表情包都充斥着富贵的意味。
心领了姐妹……
陶臻还没打完这一行字,突然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加油。」
陶臻唇角笑意凝固,惊疑地反复确认,发现真的是那个人。
想来找她就来,想走就走,她就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陶臻冷眼看着这条淹没在手机消息栏中。
以往和他一起快乐的时光这时都化成了愤怒的养料,断联的事情不说清楚,她绝不会回他的消息。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陶臻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揣进兜里。
前方传来的是打饭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妹妹,要吃什么?”
她抬头就换了个表情。
眉头扬起,眼睛里溢满笑意,甜甜地和阿姨说自己的忌口。
手机再次传来消息时已经变成难以听清的震动声。
今天的晚饭,陈跃吃得味同嚼蜡。
陶臻见他吃一会儿就看过来,嚼一会儿又向她这瞧一眼。
她虚心问:“不好吃吗?”
陶臻回想了下陈跃的喜好,但她发觉他根本没和她交代过,于是眼神慢慢变得理直气壮。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太快了。
陈跃有些目不暇接,他摇头否认,将碗里的饭菜吃光后,避开她的视线问:“你是来这儿旅游的?”
陶臻对这话摸不着头脑,但这不妨碍她乱答,“我哪儿有钱旅游啊?工作被搅黄了,就被老板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看脸色却没有她话里那么失落。
但陶臻正好在这时转身去倒水。
他看不清她的神色,便只能通过陶臻的话来猜测,而那句话所代表的结果并不好。
她没发觉男人的心思,只觉得这时候的沉默怪怪的,快速转身瞄了眼。
陈跃垂眸避开,眸色复杂难辨。
闺蜜:快回来别被男人拐走了!!
陶臻:正在经历人性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