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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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黎明的怀抱太过安心舒服，这一晚，宋辞睡了这一个月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连心悸什么时候褪去的都不知道。
素来生物钟准时的黎明也难得没有自己醒来，直到曹归凤来叫，人才惊醒。
清早天刚微微亮，曹归凤就起床敲了黎明的房门。
听见敲门声，黎明这才醒，怀里还躺着一个睡得正酣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小孩儿唇色仍然淡白，但一贯病态的脸颊竟睡出了一些红润。
宋辞紧紧蜷缩在黎明怀里，脸颊被挤在黎明的胸前，嘴唇微微撅着，额上冒出一些因为热而生出的汗珠。
两人贴得太近，本就是炎热夏季，尽管昨晚黎明拿蒲扇给人扇了好一会，还是热得不行。
“明儿，起了吗？”曹归凤靠近门边，小声喊了一声。
时间还早，挂在墙上的数字钟显示五点四十。
黎明轻轻扒开宋辞挂在他身上的身子，娇生惯养的宋辞柔软得不行，他都不敢用力推，只好轻手轻脚地下床。
只是刚一动，便看见宋辞皱眉，像是要醒来，黎明立刻僵住，弯腰在他背后拍了拍。
“没事儿，睡吧。”黎明低声安抚。
宋辞蹙着眉像是不大高兴地哼唧几声，黎明的衣角还被宋辞抓着，他想了个法子，重新塞了件衣裳让宋辞抱住，自己成功解脱。
跟个娃娃似的。黎明胸腔震动，轻笑。
他收拾好自己，从房里出去，带上了房门。
门开的时候，曹归凤从开了又关上的门缝里瞄了眼宋辞，小声问：“小辞咋样？”
“还行，没发烧。”黎明跟着曹归凤到外头去，把屋里的大门打开，让清晨新鲜的露气涌进堂屋。
虽说是七月份，天气热得很，但清晨五六点的样子，仍然会有大片的雾气弥漫。
犹如炊烟袅袅。
“你跟我过来。”曹归凤把人带着往外面走。
黎明跟着，又说：“前几天小辞一直低烧，昨天才退，我想要不出去给他买点药回来……”
“行。”曹归凤没有犹豫，“我拿钱给你，十块够不够？”
老人一边说，一边把黎明往鸡屋那边带：“买药得给他买点好的，之前苏老师带着他，肯定是没吃过差的，他身体不好，精细谨慎一点没坏处。”
“好，等过两天，我去帮村里干活的时候顺道去买。”
曹归凤没说话，带着黎明站到了鸡屋跟前：“又死两只。”
黎明皱着眉，拢共养了二十五只，母鸡十五只，现在还剩不到七只。
“病死的？”
曹归凤说不是，皱巴巴的手伸进去捡鸡蛋，递给黎明之后又去扒拉了一下鸡的尸体：“不像是病死的。”
养了三十来年的鸡，每年都是这样养着，吃的都是谷物粮食，咋可能就这样病死？
黎明沉默半晌，想起昨晚看到的砖头，他又回身，走到那窗户旁边。
曹归凤也跟着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从中间裂开的玻璃。
玻璃是花纹的，从中间裂开好几条大缝。
她瞪着眼睛，惊愕地看向黎明：“这咋回事？！”
黎明的眉眼压得很低，他呼出一口气：“不是什么好人。”
“村里的人？”曹归凤回想，不记得跟村里的人结下过梁子。
“诶大嫂子——”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中气的喊声，黎明和曹归凤都循声望去。
是村里的人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黎明心下一沉，站了几秒后，迈步往前，漫不经心道：“这是做什么？”
他往那人身后扫视了一眼，将那群人都看了一遍，并在一众陌生的面孔里，看见了丁生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黎明忽然明白了什么。
莫名其妙死掉的母鸡，被砸烂的窗户，少了很多的柴火，这些所谓的恶作剧的源头，在看到丁生的时候，都自动串联起来。
黎明抬起手，轻轻扒开前面的几个人，走到丁生面前，眼神很凉：“是不是你。”
“是你。”黎明自顾自肯定道。
丁生脖子一梗，眼睛一瞪，咬牙切齿一般：“你胡说八道什么？！”
黎明声音沉着而冷漠：“不是你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为首的人忽然挡在丁生面前，遮住了黎明的视线，他面上一派和气，充满好人的笑容：“明儿，我晓得你，也知道你家老太太，你们家都是清白人家，干啥要去收拾一病秧子的烂摊子呐，啊？”
“听叔的，让他们把那孩子带走，这事儿就没了！”
话落，黎明几乎要怒火中烧——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归山村的村长！
“带走？带哪里去？他家都被霸了，还能去哪？”黎明铜墙铁壁似的，稳如泰山地挡在家门口。
仿佛今天，往后，无一人能敢从他这里带着一分一毫。
曹归凤把孙子往后拉了点，一扬下巴，说：“烂摊子，啥是烂摊子你告诉我，啥叫烂摊子！”
一老一少对面的，是乌泱泱十来人。
曹归凤眼神清明，继续说：“那孩子现在住我们家好好的，碍着你们啥事了，你们说？我看你们今儿能不能说破天去！！”
“不是我啊大嫂子——”村长叫冤，他指了指身后那些人，“你看看这些人，都要来讨个公道，你晓得的，那苏老师本身就不是咱这里的人，引起众怒那不是——”
“放你娘的狗屁！”曹归凤啐了他一口，声音仿佛直接从胸腔发出，“那孩子现在就是我家的小孙子，我看谁敢说三道四？！”
村长也无心跟这一家人生了嫌隙，只是被后边那群人闹得没办法，只好带人过来。
他苦恼又烦躁地跺脚，不耐烦地说了句“你们自个儿处理去”，方愤恨地转身离开。
后边的人没了阻拦，更是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咱村的这场灾，就是他们一家人造的孽，你们收留他对你们有啥好处？！让他待久了，迟早会出事晓不晓得？”
“把他给我们带回去，我们又不对他咋样，就把他送出去就行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总不至于干那些违法犯罪的是事！”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黎明冷笑。
霸占房子，侵占安置费，砸墙药鸡，然后再义正言辞说违法犯罪的事不干——还有啥事儿不敢干？！
黎明懒得跟他们说道，只留下一句：“那你们最好天天守着。”
说完转身就要进屋，却骤然看见宋辞站在门口，方才熟睡时的红润已然褪尽，只剩那点白。
“怎么出来了？”黎明掩住着急，镇定地走过去摸他的手，“不凉。睡醒了？没不舒服吧？”
宋辞抿唇，微仰着头盯着黎明，大眼睛漂亮澄澈，看得人恨不得即刻缴械投降。
“是他们砸的，对吗？”宋辞问，声音依旧很低。
黎明怕他有什么别的想法，揉揉他的后脑勺，安抚道：“没事儿，哥能解决。”
“他们会一直来打扰你们吗？”宋辞眼巴巴地看着黎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尽会惹人疼惜。
黎明回：“不会的。”
这样笃定的语气和坚定的眼神让宋辞安了不少心。
“走吧，进去。”黎明去牵宋辞的手，正要带着人进去，却听见丁生大喊。
“喂！”丁生手里举着什么东西，“这是你的东西吧？！”
宋辞顿住，本能地回头看了眼，猛地瞳孔微缩，他往丁生面前走，竭力忍着情绪：“你偷了我的玉佩。”
“啥叫我偷了你的玉佩？”丁生说，“这我捡的！”
“你是不是不要了？”
明晃晃的威胁。
宋辞盯着那枚玉佩，如果妈妈还在，那么这枚玉佩今天摔在这里他都不会看一下。
可这是最后一枚玉佩。
妈妈说会在他十八岁那天作为礼物送给他，虽然在此之前，这枚玉佩将不会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可它现在已经成为了最后一枚玉佩。
“……”
宋辞靠近丁生：“就是你偷的。”
黎明赶上来，低声询问：“苏老师的东西？”
宋辞点头。
黎明转头盯着丁生，没说话。
丁生被那如冰刃一般冻人的眼神凝视着，也不敢轻易吭声。
可宋辞，他们不得不带走。
双方僵持不下，没有一个人先说话，气氛剑拔弩张。
倏然，一道娇小的黑影闪过，随后，只听丁生“草”的一声大喊，说时迟那时快，丁生被一头撞倒在地。
黎明顾不上看是怎么回事，趁机抬脚踩在丁生的胸口，径直弯腰夺过了那枚玉佩。
“威胁？”黎明嗤笑，“有用么？”
说完，再转眼一看，竟是黎意撞了过来。
后怕陡生，赶紧把玉佩给宋辞，长臂一伸，又把黎意给捞了回来。
这一撞仿佛彻底激怒了这些人，原本尚在观察局势的人全都往前，像是要群起而攻之。
眼看黎明应付了几下落了下风，宋辞麻利地转身就去厨房拿刀，举着刀出来时，那些人果真不敢再上前。
“疯了是吧？！还想杀人？！”
“去你妈的！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曹归凤听不下去，趁势捞过长棍子，开始赶人。
“赶紧给我滚！”
等人走后，黎意才捂着额头走到宋辞跟前，认真地看他。
宋辞蹲下身子，心悸好似又起，心脏扯过一阵疼痛，他动作顿了一下，一手撑着地面，一手伸手捂住黎意的脑袋：“痛不痛？”
“不。”黎意摇头，又开始傻笑。
宋辞鼻尖一酸，眼眶迅速红了：“笨蛋！”
看他眼里已经有了水珠，黎意急了，侧过头去看黎明：“哥！哥！”
黎明深吸一口气，把宋辞拉起来，摸了下他的眼睛，有点湿润沾在了他的指尖。
他心口窒闷，沉声道：“没事，小妹没受伤，玉佩你好好收着，会没事的。”
宋辞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明哥，我……”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听他说到一半便因为哽咽说不下去，黎明直接打断他。
“没事儿，明哥在。”黎明接过宋辞手里的菜刀，低头摸摸黎意的脑袋，温声道，“快跟小哥进屋去，千万别让人哭知道吗？”
“嗯！”黎意点头，牵着人进去。
望着黑云般离去的背影，曹归凤长舒一口气，可恨道：“这些人都是恶霸！”
黎明沉默着，许久，才说：“奶奶，我们要出去。”
“出哪儿去？”曹归凤问。
“去哪儿都可以。”黎明注视着曹归凤，“他们不会就这样算了，这次是窗，下次是门，下下次……我们在这里一天，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找麻烦……”
“再说，小辞的身体要长期吃药，我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现在没有药。
所以还得带人去检查。
总之，无论如何，他要出去。
黎明坚定道：“咱们要出去。”
曹归凤没说话，好半天才道：“明儿，你是大人了，家里的事儿，你做主，奶奶跟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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